← 燼長生49 / 78 章

正文

水鬼引路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水鬼引路




臨水鎮外的山崖突如其來地倒塌,砸死了不少去溪邊打水的人,而那在崖壁上的洞口,同樣被就此磨滅。




黑色霧氣自半空中穿向羅剎海,周圍駐守的魔族士兵卻似是見慣不怪,均未有所反應。




海面震蕩,數道怨氣依舊不歡迎這個不速之客,尤其是在羅剎海上空的那個被層層結界包裹的人影。




“想出來?”




血海震蕩得更加洶湧了,“被這些沒用的結界困了五年,真是廢物。”那個聲音道。




緊接着從那些黑霧中分出一縷氣息,迅速擊向海面上空的那個人影。那縷氣息融入進去,結界陡然裂開一道縫隙,亮白色的光忽明忽暗。




這時,懸浮于羅剎海上空的怨氣不再叫嚣,海面恢複平靜。餘下的霧氣彙入血海中,目标明确地朝最底部某處而去,最終,那團黑霧逐漸形成一個人影,在一具魔氣萦繞的冰棺前停下。




冰棺裏躺着位女子,一襲白衣,是個冷豔美人。男人伸出手,隔着冰棺緩緩撫過女子的眉眼,聲音很低,“……很快了。”而這句話,倒也不知是在說給冰棺裏的人聽,還是在說給自己聽。




……





這是一處村落,家家屋門緊閉。漸要入夜,一陣陰風刮過,淅淅瀝瀝的圓形紙錢落在泥土路上,随衣擺經過紛飛,林瑤叩響了一戶人家的門扉。




接連吃了幾次閉門羹,林瑤本不抱多大希望,卻未想到沒過多久,嘎吱一聲,木門向內開了一條縫隙,露出一雙警覺的眼睛。老翁打量起眼前的兩人,聲音沙啞道:“外鄉人?做什麽的?”




一股異樣感浮上心頭,林瑤道:“我們途經這裏,今夜可否在此地留宿?”她拿出錢袋中的銀兩,“這是一晚上的費用。”




老翁思量片刻,他們這個村子窮,誰會跟錢過不去?于是開口道:“家裏有三間房,我和老伴住一間,兒子一個人一間,現在就只剩一間房了,你們兩個能湊合到一起嗎?”




林瑤聞言扭過頭看向季玄之,朦胧夜色中,少年不語。




自打林瑤在竹林中說出那番話開始,季玄之變得沉默了不少。林瑤深知,因為她話語中對于北域之行的否定,已在二人之間築起了一道高牆。




“……勞煩了。”林瑤對老翁道,她心中已想好了應對之策,大不了她今夜打地鋪。




老翁打開門,待兩人進來之後又将門給關上。他領着人去了小院的最裏面,隔壁就是柴房,房間很小,是平時堆積雜物的地方。




老翁走後,林瑤把角落立着的席子攤開,然後将榻上的被子折下來放在席子上墊着,剛要躺下,便被季玄之一把拽住,他沉聲道:“我睡地上,你睡床榻。”




“地上涼,你這又是劍傷又是高燒剛好的人就別跟我争了。”林瑤想要将那按在自己小臂上的手拿開,對方抓得很緊,她掙了幾次沒掙開。




見季玄之實在執拗,林瑤無奈道:“罷了,和衣而卧,兩個人都睡榻上,可以了吧?”




林瑤能感覺到,在自己這句話出口後,季玄之按着她的那只手抖了下。借着微弱的燭火,林瑤擡眼看去,對上那雙沉沉的目光時,她清晰地看到少年的眼睫輕顫,神色有幾分錯愕。




月光都被擋在窗戶邊的雜物遮了去,只有燭火幽幽跳動。




深夜,林瑤躺在床榻的最外側,背對着季玄之,身後人的呼吸聲變得平穩,時間一點點過去,她卻毫無睡意,只能盯着那縷燭火等待天明。




叮鈴、叮鈴、叮鈴……




一陣悠揚的銀鈴聲從街上傳來,只是聲音很輕,由遠及近,又再度向遠,仿佛只是路過。




興許是村中的什麽習俗,林瑤心裏這樣想着,她又聞到了季玄之身上的那股冷冽味道,屬于深冬裏落雪的氣息,并且越來越濃。若非身後并無傳來聲響,林瑤幾乎要懷疑他此刻緊貼着自己。




不知為何,她感受到幾分安心,于是伴随着這股将自己已經包裹的氣息,林瑤的眼睛逐漸閉上,她沉沉地睡了過去。




季玄之緩緩側過身,盯着林瑤的後頸,那雙眼睛哪裏有半分困意。




第二日,林瑤是被一陣哭喪聲吵醒的。身旁人已經不見蹤影,林瑤起身出了房間,前門大敞,街上走過一排排人,中間幾人擡着木架子,上面躺着一人。




老翁也從屋裏出來,似乎已是習慣,他嘆道:“命苦啊……”




季玄之倚在前門,林瑤走過去問道:“怎麽回事?”對方搖搖頭。




這時老翁的聲音在一旁道:“這又是一個淹死的,你們兩個不是我們村裏的,不知道也正常,我們這個村子啊有水鬼。”




“水鬼?”林瑤皺眉,神色不解。




“你們昨晚難道沒有聽見銀鈴聲嗎?”老翁奇怪道。




“這與水鬼又有什麽關系?”




“這事說來話長,半年前,我們村子裏開始陸續有人投河自盡,死的都是些青年男子,且都是晚上發生。并且每當夜裏街上出現銀鈴聲,第二天準能在村尾的河裏發現屍體。起初有人嚷嚷要跟着那道鈴聲,結果也都死了。上一任村長沒辦法,于是帶了幾個膽子大的夜裏守在河邊,但也都在第二天被人發現已經沒了。”




林瑤皺眉道:“确定都是溺死的嗎?”




“當然确定了,身上又沒有外傷,而且屍體就是溺死的樣子啊。”




林瑤并不信鬼神,至于老翁口中所說的這個水鬼……




“大牛!大牛啊!!趕緊的別睡了,起來吃飯,吃完還要抓緊去地裏鋤草呢!”老翁喊道。




緊接着從那個方向的屋子裏出來一個人,大概有二、三十歲,男人揉揉眼睛,打着哈欠就出來了。在看到他爹旁邊站着的兩個人時,一看穿着就知不是他們村子裏的,男人驚道:“這、他們兩個人是誰??”




“是昨天路過咱們村子的,在家裏借宿了一晚。”




男人“哦”一聲,又偷瞄了林瑤幾眼,見對方看過來,當即轉過身回房間了。




“我們恐怕得再多叨擾一日了。”林瑤若有所思道。




老翁随口道:“屋子空着也是空着,反正錢已經給了,你們願意住就住。”




得了應允,林瑤随之取劍朝村尾而去。季玄之沒說什麽,只一道跟上。




河水大約有三米寬,水質十分渾濁,泛着青綠色,沿邊生長着鮮綠茂密的青苔,極易致人滑倒。




林瑤蹲下身,撿起一塊石頭丢下去,聽聲音似乎很深,水面泛起圈圈波紋,向外震蕩,一會後,水面再次恢複平靜,并無異常。




她十分肯定,河水沒問題。




這時,一陣一陣的唢吶聲和鼓聲自遠處傳來,唢吶聲悲怆,鼓聲沉悶,二者交織在一起,凄意直穿入耳。




林瑤和季玄之循聲找了過去。




這是一片大的荒地,石碑錯落而立。四周零星圍了些人,林瑤望見了中心處的那口黑色棺材。坑挖了一半,人還未下葬,她走近過去,終于看清了死者的樣子。




死者尚年輕,是個正值壯年的男人。的确是正常溺死了的樣子,身上也沒有什麽傷口。




這片荒地裏,有風聲,有唏噓聲,有痛哭聲……




哀樂霎時停止,衆目睽睽之下,林瑤走到了棺前,她伸手掀起男人的單只眼皮,全白的瞳眸令她心中一沉。




“你在對我兒子做什麽?!”一個人紅着眼氣勢洶洶道。男人一頭白發,三步并作兩步地拿着挖坑的鐵鍬就要過來驅趕林瑤。




季玄之拽着林瑤的胳膊往後一拉,寸步不讓地擋在身前,他本就高,一下子将人遮得嚴嚴實實。




“是魔族。”林瑤道。




“……什麽?”男人身子一僵。




林瑤又重複道:“不是水鬼,是魔族。”




這下子,周圍所有人都聽清了林瑤口中的話。




啪嗒一聲,鐵鍬從男人手中跌落,他的身子軟了下去,幸虧扶了把旁邊的棺木,這才沒有栽倒在地。




他痛哭道:“……滾……滾開!既然你能看出來是魔族乾的,為什麽不早點過來?!為什麽偏偏等我兒子死了之後你才跳出來說是魔族??!給我滾啊!!”他指着季玄之身後的林瑤大吼出聲,随後整個人洩了力般滑落,他坐在地上,呈現出不屬于他這個年紀的無助之态,抱着頭撕心裂肺地哭喊。




二人回了村子,一連打聽過去,村裏人的态度都不怎麽好,有些甚至因還處于悲痛中,情緒極不穩定,林瑤剛問出口便直接上手趕人。




咣當!!木門被猛地關上。




眼看着太陽快要落山,林瑤還未得出這魔族作亂的動機。只殺年輕男人……




林瑤的思緒被一陣激烈的争吵聲打斷,只見就在她所站的這戶人家的隔壁,中年婦人坐在家門口,同屋內的男人你一言我一語地互相叫罵。




髒字一個接一個地往外蹦,到後面就有些不堪入耳了。漸漸的,兩個人不吵了,聲音小了下去。




林瑤抱着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朝婦人那邊走過去。婦人嘴裏還在罵罵咧咧,她低頭一邊罵着一邊擇菜。




因為總要下地乾活,常年的風吹日曬,婦人擇菜時露出來的那截胳膊枯黃乾瘦。本來太陽曬得好好的,突然被遮了大半,婦人擡頭,見自己身前立着兩人。




林瑤往一旁挪了挪,沒再遮住光線。“打擾了。”她蹲下身,将一錠銀子放在婦人擇菜的籃子裏,“有些事想向您打聽打聽,不知現在是否方便?”




那婦人一瞥林瑤,語氣不善道:“又來個外地女的。”




林瑤準确地抓住了這個“又”字,她道:“那看來在我之前還有其他外地來的女子。”




“你們要打聽什麽?”婦人擡眼看她。




“聽說在半年前村子裏才開始鬧出‘水鬼’之說,我想知道其中具體發生了什麽事?”




婦人将菜籃裏的銀錠攥到手裏,“半年前我們村子裏發生過一件怪事……”




“村尾有個姓鄭的人家,那家娃娃争氣,在外面闖了幾年掙了點錢,還把家裏屋子給重建了。回來的時候呢領了個外地的漂亮姑娘,不知道是哪裏的,說是要回老家成親,以後就孝敬自己爹娘。那姑娘的确生得很漂亮,對老兩口也孝順,于是很快就把親事給辦了。”




婦人搖搖頭,嘆道:“可惜就在成親當天,晚上呢男人在院子裏喝酒,也沒聽到啥動靜,等到醉醺醺地回房之後才發現,新娘子早就已經沒氣了。”




“怎麽死的?”




“被人掐死的。”婦人回憶道:“那姑娘穿着新娘服,沒其他外傷,只有脖子上勒着條白绫,也沒見到有其他人進出過屋子。媳婦就這麽不明不白地死了,男人當場就瘋了。但是沒辦法,我們這裏地方偏,衙門也管不上,再加上那姑娘不是我們村子裏的人,後面也沒人再管這件事了,只能說他們家确實可憐。”




“本來以為女的下葬之後這件事就這麽過去,誰承想下葬後的當晚,墳都讓人給刨了,棺材也被揭開,裏面的人不見了,村長帶人翻遍了村子也沒找到屍體去了哪裏。沒過幾天,一個早上,有人發現那個男的死在了村尾的河裏,是淹死的,他本來就在妻子死後變得瘋瘋癫癫的,也不知道是自盡還是失足落水。老兩口一連遭受這多重打擊,看到兒子屍體的當天就過世了。”




“再之後那條河裏就像是有水鬼引人一樣,一連淹死了不少人,還都是些年輕男人。”




林瑤眉頭緊鎖,“那姑娘的屍體現在還沒找到嗎?”




“沒找到啊,大家都估摸着就是那個姑娘的屍體被人盜了,沒辦法安然下葬,再加上是在成親那天死的,在屋子裏沒等到自己的丈夫,所以才化成水鬼一直殺跟她丈夫年紀差不多的男人,想着要在底下團聚。”




林瑤看了眼天色,離天黑還有些時間,她道了聲謝,随即起身朝婦人口中的荒宅子找過去。




宅子修得的确好,占地也大,就是四周沒什麽鄰居,像是從村子裏面獨立出去的。




林瑤伸手一推,大門裏面落了鎖,沒推動。她思量片刻,一轉眼便看到那兩米多高的牆,于是調轉目标,打算直接翻進去。




“喂!你們兩個乾什麽的?!”幾個村民剛從地裏面回來,剛路過這裏便看到有兩個人鬼鬼祟祟的,又是掀門又是盯着牆看的,只當是想要偷東西的賊。




“再不走我們叫村長去了!”




林瑤無法,這裏的人似乎非常排外,她也不想把事情鬧大了,只能暫且作罷。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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