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燼長生34 /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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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宅秘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兇宅秘事




身體一直在往下沉,頭頂的日光離自己越來越遠,周圍很暗,整個世界裏好像就只剩下了水流湧動的聲音。




這種感覺,遠比被烈火灼燒千年更讓他難挨。




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麽,好久好久,無力感侵襲了宋辰風的全身。




……




撲通——




宋辰風猛地睜開雙眼,一個空靈的影子正逆着光朝他游來,那道影子在他的眼睛裏不斷放大,讓他想到了綻開的白蓮。




在水下,衣擺逆着水流蹁跹,那道身影顯得夢幻缥缈,似即若離。




宋辰風看到葉婉游了過來,他清楚地看見了那雙眼中流露出來的急切,是因為他而着急。




葉婉伸出手,撈起宋辰風的胳膊就要往水面上游去。浮起的發絲在少年眼前飄過,他盯着女子的半邊側臉,在幾千年裏,第一次心跳聲這麽清晰。





嘩啦——




江面上裂開一個缺口,宋辰風癱坐在地,小水珠順着蒼白的面頰滴落在地,他垂頭急促地咳嗽了好一陣。




餘光裏瞥見了一雙白靴,宋辰風眨了眨眼,仰起頭來,葉婉正居高臨下地俯視着他。




她渾身也是濕漉漉的,膚色瑩白,額前碎發濕噠噠地粘在一起,發尾還在往下滴水。




“還沒死呢吧?”葉婉沒好氣道。




宋辰風眨眼,輕松地笑了笑說:“本人那可是向來命大,更何況……”少年語氣打了個彎,輕聲道:“我就知道上仙你一定不會不管我的,對吧?”




女子冷哼一聲,突然俯身向他靠近,盯視着他的眼睛,淡漠的裂痕下,面色愠怒,“別跟我嬉皮笑臉的,你知道他們都是沖着我來的吧?今日之事,絕不會是最後一次,別哪天稀裏糊塗地就死了。”




面對女子突如其來的靠近,少年明顯察覺到自己的心髒窒了一瞬。




周圍的空氣被盡數剝奪,他不自禁地放輕了呼吸,緊接着便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咚、咚咚……在自己的胸腔裏肆意亂撞。心跳聲太大,他緊張了,生怕眼前人聽到自己急促的心跳聲,于是匆匆忙忙想要将其壓下。




宋辰風的喉結上下滾動,葉婉突然開了口,他心髒猛地一顫,差點吓得魂飛魄散。




“我在問你話,你這是怎麽了?”葉婉皺着眉頭不耐煩地問道。




就像是被女子的這句話給勾回了神志,宋辰風強迫自己的眼睛看向了一旁的江面,“我這是在擔心……”




“擔心什麽?”葉婉語氣疑惑,随即好像想起了什麽,她沉聲詢問道:“他們給你吃了什麽東西嗎?”




宋辰風搖搖頭,“這倒是沒有。”




“那你有什麽好擔心的?”




“這個嘛……”少年仰面,擡手點了點自己的脖間,笑道:“你說我這麽好看的一個人,脖子上要是留了疤,那可怎麽辦啊?”




的确,葉婉聞言看向宋辰風的脖子。白皙的皮膚上有着被手掌掐出來的印子,青紫交加,在這些印子中間,還有一道細長的口子,是被葉婉的劍劃傷的。




傷口在江水中已然被泡得發白,雖不再往外滲出血來,但還是能看到內裏綻開的皮肉,與這些青紫相交在一起,看起來猙獰可怖。




“你這擔心純屬多餘,傷口并不在臉上,有什麽好怕的?真是嬌氣。”葉婉眉毛一橫,不客氣地評價起來。




宋辰風眼神登時亮了起來,他輕輕挑眉,“那這麽說,你可是也覺得我樣貌好看?”




葉婉:“……”




氣氛陷入了詭異的安靜,片刻後,宋辰風才聽到頭頂冷冷地吐出一句話:“你這脖子上的皮膚要是和臉皮一樣厚,也不至于會被我的劍劃傷了。”




葉婉繼續道:“還有,我再跟你說一遍,不要把自己的性命不當回事,今天的事情不會是最後一次,離我越遠越好。”




“可我也說過了啊,我命大嘛。”少年歪了下腦袋,有些孩子氣地“噗嗤”一笑,“就像你說的,今天不會是最後一次,他們已經盯上我了哦,所以我為了保全自身性命,更是得尋求上仙你的庇護了吧。”




葉婉直起身子,冷漠的神情像是為她周身鍍了層寒霜,她沉默了。




宋辰風知道,葉婉在猶豫。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焦灼的情緒在宋辰風的胸腔裏蔓延,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看到女子将視線從他的身上移開,随後轉過了身子——




宋辰風的心一下子就跌落到了谷底,幾乎是在葉婉背過身去的那一刻,少年的嘴唇陡然丢失了血色,他張了張口,還沒有聽到自己的喉嚨裏發出來什麽的時候,一道聲音蕩了過來。




“葉婉,我的名字。”




陰雲連綿的天空中,一道日光刺破了霧霭,迎面照在了宋辰風的臉上,晃得他眼睛有些酸,卻始終不舍得眨一下眼,哪怕一瞬。




……




……頭好暈……哪裏……這是哪裏……看不見……這是哪裏……




“師父”




誰在說話?




“師父……”




……什麽師父……誰……你在喊誰?




“……林瑤……醒醒……”




林、瑤。




秋又盡,今年的雪來得格外的早。




“既然來了,怎麽不進來?”門被從裏面拉開,寒氣順着門口給灌了進去,葉婉沖着外面人道。




來人外頭罩着一黑色鬥篷,将臉遮得嚴嚴實實,聽到動靜,他擡起頭,露出半張臉。




臉上稚氣漸褪,眉眼與葉婉也變得越發相似了,在這三年裏,他成長了很多,早已不是當初那個需要躲在後面被人保護的人了。




葉邈進門前,将身上的鬥篷給脫了下來,鬥篷上的雪被他給抖落,尤其肩上位置,在地上落了一大片,顯然已經在外頭站了很久。




“你這些年怎麽樣?過得還好嗎?”葉邈給自己倒了杯熱水,吹過幾下後輕抿了一口,他垂着眼,熱氣往上爬,彌漫在他的眼睫上,有些潮濕氣。




“也就那樣,不好不壞吧。”葉婉說話間也沒擡頭,一直低下頭寫着什麽。




“怎麽突然想起要下山看看我了?”葉婉道。




葉邈放下手中的杯子,心中有氣,他這下動作力道不小,瓷器在桌上發出“碰”的一聲,漾了些水漬出來,他哼道:“我可不像某些人,三年裏對自己的親弟弟不聞不問。”




“我不是有給你寫信嗎?”




“你管那叫信?”葉邈提高聲音,語氣裏諸多不滿:“半年裏寄一次,上面就寫四個字,‘安好,勿念。’次次如此,你管那叫信?!”




這是兩個人分別後的三年裏第一次見面,葉婉聽着葉邈大嗓門的控訴,仿佛回到了他們兩個年少時在門派拌嘴的日子,內心一軟,她笑道:“怎麽跟你姐姐說話的?”




葉邈“切”了一聲,繼而看向葉婉手底下壓着的一張紙,“你在寫什麽?”




“符咒。”葉婉淡淡道:“你應該不知道,這個宅子可是這裏怨氣最為深重的兇宅。”




話音剛落,只聽屋外一陣冷風刮過,卷着朔雪嗚嗚地慘叫着。




葉邈縮了縮身子,“怨氣?我怎麽沒感覺到?”




“要是讓你感覺到了那才不對,因為本來就是假的啊,有時候人可比鬼恐怖多了。”葉婉面無表情地說着,突然話音一轉,她道:“你對最近修真界的那個事怎麽看?”




“你是說萬劍宗?”葉邈拉下臉,他不屑道:“很明顯是想要這個天下第一大派的名頭呗,就憑他們萬劍宗,也夠資格舉辦仙門大會?這是真把自己當做修真界的領頭人了?”




“其他門派怎麽說?”葉婉語氣平穩。




“那些個掌門慣是會見風使舵的,如今見我們上清派落寞,而萬劍宗得了勢,他們自是得捧着,還口口聲聲說什麽我年紀尚小……”葉邈“呸”地一聲,“真是胡說八道,扯什麽年齡問題,總之這個仙門大會,我是不會去的。”




“不行,你必須去。”葉婉冷不丁開口道:“‘天下第一派’這個名頭于上清派并無益處,自古以來便有興衰交替一說,他們既然想要那便給他們好了。”




“可這仙門大會又能有什麽用處呢?早前從未有舉辦過,說不定只有今年這一次呢?”




葉婉嘆口氣,輕輕搖頭,“我厭棄魔族,但他們卻有一個修真界不曾有過的特點,你知道是什麽嗎?”




“什麽?”




“牽一發而動全身。”




“這……”葉邈愣住了。




“雖然我不想承認,但事實的确如此。修真界各門各派太過固步自封,都以壯大自身為先,其餘各派皆視為競争者。情誼無法維持穩定的同盟關系,唯有利益是永久的,長遠來看,仙門大會是交流功法的妥當方式,對于如今的修真界來說,它是有意義的。”




“……”葉邈低聲道:“爹爹說得對,論管理門派,我的确不如你。”




葉婉握筆的手一頓,接着又聽到葉邈悶聲問她:“你當真不打算回去了嗎?”




屋子裏安靜一瞬,啪嗒一聲,葉婉将手上的筆放下,她擡起頭,看着葉邈,伸出一只手緩緩搭在葉邈的肩上,她輕聲道:“葉邈,你做得很好,無論有沒有我,你都做得很好——”




“我很想你。”葉邈的眼眶變得通紅,他打斷葉婉的話,執拗道:“這三年裏,我很想你,為什麽你從不回來看看我?明明在這個世界上,我只有你一個親人了……”




問題的答案,葉婉沒有辦法給他,同時也不能妥協,偏執得如同過去她要走時那樣。




如果葉邈在進門前沒有抖掉鬥篷上的雪就好了,那他或許就能看到葉婉沒來得及遮蓋住的兩張紙——以自身為鑰,引渡天劫。




可是除了葉婉,沒有人看到,而她悶不吭聲。




“你的心魔如何了?”




葉婉如實回答:“三年裏再未曾發作過。”




“那便好。”




臨走前,葉邈又罩上了那件鬥篷,大雪還在往下砸,他站在雪地裏背對着那個人,“過了這個冬天……”他的聲音很輕很輕,被這大雪對比得毫無重量,不知道是他沒說完還是葉婉沒聽見,最終他走出院子,消失在白茫茫的一片中。




倒數着日子,葉婉知道,過了這個冬天,她就該有二十三歲了。




不會有誰能夠傷到她的,如果預言是真的,她活不過二十三歲,那麽,離她跟魔神同歸于盡的日子,不遠了。




宋辰風拎着一大堆東西,剛一進院子,就見女子直愣愣地站在門口,似乎在出神想着什麽。




“你乾嘛站在外面等?你要是着急用墨塊可以早點跟我說的,我肯定早早地就回來了啊。”宋辰風往前飛快走了幾步,推搡着葉婉就進了屋子。




關上門,這才把外面的冷空氣給隔絕起來。宋辰風往手上哈了口熱氣,将他拎回來的那一大堆東西一一放在桌上——墨塊、雞血、一沓紙……




“這樣就齊全了吧?”宋辰風把東西細點過去,嘴裏問道。




葉婉點點頭,“接下來,該讓‘冤魂’們發請帖了。”




“對了。”葉婉偏過頭看向宋辰風,“剛到這裏時我們見過的那個畫家,你可還記得?”




宋辰風收拾東西的手一頓,他擡起頭道:“怎麽了?”




“沒什麽,我有事情找他,你今日出門可有碰到他?”




“沒見過。”宋辰風一臉幽怨地說,“那日要不是我攔着,他就要撞到你了,你到底乾嘛要找他啊!”




葉婉聞言瞥了宋辰風一眼,沒戳穿他語氣中的異常,“事情不急,明日我再過去看看,你身後藏的什麽?”




宋辰風笑了下,将身後藏的東西給亮了出來,“你看!”是一個大雁形狀的風筝,他将風筝舉至葉婉面前。




葉婉一擡眼,便看到風筝上的兩只碩大的眼睛距離自己極近,實在是有些孩子氣。




“等到雪停了,陪我去放風筝吧。”




葉婉一把推開那快要貼在自己臉上的兩個黑窟窿眼睛,戲谑的話還沒說出口,就看到了宋辰風央求的臉。




“……行。”




“真的?”宋辰風驚呼出聲,帶着些不可置信,在葉婉要朝他投過來一記白眼之前,他燦笑着拎上風筝跑了。




冷月凄凄,深夜的雪景凝結了月光,慘兮兮地亮若白晝。




一個白色身影幾近要與這雪景融為一體,在其間如鬼魅般随意穿梭。




通體漆黑的烏鴉立在枝頭凄厲鳴叫,約莫三更時分,月下,那人踩在覆蓋了屋檐的厚雪之上,月光朦胧,天地皆空。




手中的符紙還剩下一些,那人靜候着,沒過多久,便聽到有人正在向這裏靠近,她往下看去,果然是那張熟悉的面孔。




宋辰風笑着沖她揚了揚下巴,意思便是事情已然辦妥,她點點頭,緊接着便看向手中還剩餘的塗了血的符紙,她凝眸,只一揚手,數張符紙被她給抛了出去,散在空中,在這夜裏燃起了藍色的焰火。




有光輝灑在那人臉上,僅照亮一瞬她的面容,仙姿玉色,芙蓉雅韻。




一道閃電刺破黑夜,驚雷滾滾,聲勢浩大,來得又急又兇,将人從睡夢中給拉了出來。




寧攸近些日子本就睡不大好,今夜好不容易熬到後半夜才終于淺淺入眠,卻被突如其來的雷聲驚醒。




閃電劃過窗,寧攸扶着額頭慢吞吞地坐起了身,瞧這架勢,這雷聲想來一時半刻是不會消停得了的,索性他便下了榻,點燃了燭火。




幽幽的火光下,寧攸伏在桌前,長睫在眼睑下方投射出細密的陰影,




良久,他将案上的畫卷悉數包了起來,連帶着一些衣物,只是收拾到一半時,窗外又陡然閃過一道驚雷,轟隆隆,緊接着他便聽到外面的嘈雜聲。




從這些嘈雜聲中,他聽到有人喊道:“起火啦——”




聞言,寧攸停下手上的動作,在一旁的架子上取下外衣,穿戴整齊後便匆匆地就要出去。然而剛一打開院門,寧攸便看到一團藍色的火焰在自己眼前憑空燃起,同時還伴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來不及多想,因為此刻村子裏已然亂成了一鍋粥,他們推搡擁擠,拿着鍋碗瓢盆就要朝一個方向趕去。




寧攸對這裏的人并不熟悉,也沒幾個人認識他,好不容易總算是攔到了一個有些印象的人,正是那日他不小心撞到的兩人中的一個。




不過那人看他的神情卻有些怪異,寧攸道:“這是出什麽事了?為何大家都這樣慌張?”




宋辰風眯了眯眼,不動聲色地将寧攸抓住他胳膊的手給移開,“村尾的那處兇宅着火了。我家小姐說,若是兇宅被燒,那裏面的冤魂可就一點都鎮不住了。你也看到了吧,那些個鬼火,可全都是怨靈的标記呢。”




“這……好端端的怎麽會起火呢?”寧攸臉色一白,語氣不由得急了幾分。




“那我如何知道?你若是不想死就快些趕過去救火,我家小姐與我又不是這個村子裏的,再怎麽樣死的也不會是我們。”宋辰風瞥了寧攸一眼,頗為嫌棄地就走了。




寧攸呆愣地站在原地,片刻後回過神,追着宋辰風就來到了村尾這裏。




靜谧的深藍色火焰熊熊燃燒,将這處宅子給包裹起來。村民們潑過去的水并無一點用處,反倒使得火勢越來越大。寧攸站在人群中,過往之人也不知道是誰撞了他,差一點便要趔趄倒地。




叫罵聲,火焰燃起的滋滋聲,雷聲……寧攸又覺頭痛了起來,且比之先前來的更為猛烈,恍若要炸開來,視線一點點變得模糊,他仿佛瘋了般的撥開人群。




……瘋子……




好像有人在喊什麽,可他已經聽不清了,眼前的焰火在此刻顯得詭異卻又美麗,他好像看到有一個女嬰在前面哭泣,這讓他想到了那個自己沒有一點印象的妹妹,他伸出手去,想要去觸碰那個哭泣着的女嬰。




那一刻,女嬰消失不見,眼前是詭異的藍色火焰,燃在他的半邊臂膀,而他自己,卻沒有一點痛感。




寧攸震驚地看着自己的胳膊,而在其他村民的眼中看來,可怖而又驚悚。似乎有越來越多的人發現這焰火并無什麽傷害,就在他們疑惑之際,焰火霎時間消失,宅子還是和往常一樣,沒有遭受到一點損壞。




葉婉新學的幻象之術,今日第一次應用,效果斐然。




有人看到了冷靜地站在院子門口的兩人,于是又驚又怒地問道:“二位,這是什麽意思?!”




葉婉卻回答道:“這個問題,你應該問天上那位。”




聽到這句話,衆人擡頭望天,只見一團黑氣不知已在院子上空盤踞了多久,一道聲音從上方傳來,“……舊債今償,你們可還記得十二年前之事?”




葉婉垂下眼,淡漠地聽着那道聲音緩緩道來:“十二年前,蝗災蔓延,餓殍遍野。有商客南下,自林中撿到女嬰,而女嬰身邊,還守着一名稚子。商人深覺痛心,便命仆從将兩孩抱至轎中,途經此地,大雪一連下了幾日,加之嬰孩體弱,于是在此安頓數日,并設粥棚,救濟村中百姓……”




“只是女嬰一直高燒不退,商人欲帶女嬰前往晉陽城醫病,饑民唯恐商人此去不返,便謊稱村中有能人可醫治此病。在饑民的遮掩下,病情一連拖了兩日,直到一個晚上,商人強硬地撞開醫館大門,卻發現女嬰已然止了呼吸。商人大怒,連夜收拾便要啓程離開,不再進行施粥,然而鬥米恩,擔米仇,饑民一致闖入商人院中,将商人和數名仆從一并殺之,繼而瓜分米和錢財,并将人剁碎了埋在院中。”




“當初唯一一個活下來的,便是那個于慌亂中被托舉藏在屋檐上的稚子。”




那人說完之後,便于上空現出原身,是個不大的少年,于魔族而言,恰是能夠覺醒力量的年紀。




“魔……是魔族!!”




“你、你們作為修真者竟然敢助纣為虐?!”




葉婉淡淡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助纣為虐的?我跟這個魔族可沒有一點關系,是他要殺人,我可沒有要殺人的意思,更何況,殺人償命,你若是當初沒有參與,現在怕什麽呢?”




“……我……那若是被他誤殺了怎麽辦?”




“誤殺?”葉婉看着那個魔族少年,輕聲說道:“那便只能自認倒黴喽,不過放心,我是絕對絕對會替你們報仇的。”




慘叫聲、痛哭聲不絕于耳,寧攸意識恍惚,有人将他撞倒在地,他看到一個接着一個,周圍的人一個接着一個地倒下,強烈的血腥氣息充斥在他的鼻間,腦海裏以及自己的眼睛裏都是血,赤紅色的血。




似乎有烏鴉在枝頭喊叫,但很快就被壓了下去,黑色的霧氣将月光吞噬殆盡,再一細看,原來那不是黑霧,全是血,傾盆而下,将月亮染成了紅色。




不知道過了多久,院子裏這才安靜下來,那個魔族,憑借着自己幼時那段刻骨銘心的記憶,歷時十年,在今夜報了仇。




那名魔族緩步走至葉婉身前,沒有任何反抗,他跪在地上,身子卻挺得筆直,一雙眼睛黑白分明,大仇已報,他,不悔。




葉婉只一直看着院外,以一個看似是局外人的身份,她并沒有去多看一眼跪在地上的魔族,只淡淡道:“你自己動手吧。”




這句話剛一落下,那名魔族便一掌拍向自己的胸口。這一掌,只怕是五髒六腑均已碎裂,口中吐出的渾濁的黑色血液噴灑在地上,倒地前,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說了聲:“謝……謝……”




數十具屍身雜亂地鋪放在地上,有人聲線顫抖,悲憤交加地看着葉婉,眼神裏的怨毒就好像葉婉才是一切事情的罪魁禍首。




“你們修真者這樣做,就不怕這件事傳出去嗎?!!”




“傳出去麽?”葉婉終于神情冷淡地看了一眼那名死去的魔族少年,“随便吧,我這人啊,一向是只殺魔,不救人,哪裏還需要什麽名聲。”




宋辰風凝着目光望向她,這句話太過熟悉,深覺恍惚。




今晚注定是個不眠之夜。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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