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達成交易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達成交易
塞外邊陲小城,戈壁荒蕪,四面環山,是與魔族交壤之地。
驿站中人不多,大多是商隊路過此地,其間有從城內出來的,或是聽聞的,都将話語中心集中在了一件事上——城中瘟疫。
感染者衆多,發病者全身瘙癢潰爛,難以進食,目前有感染的,城內暫時還沒有治療的法子。
興許有醫術更好的人可以有解決辦法,但城主的信都已經傳出去半個月了,京城中還未有派人前來,甚至連半點消息也沒有。
說話間有人唏噓搖頭,慨嘆如今上位者的鐵石心腸。
驿站外的風沙還在不停刮着,門上懸着的枯草編成的簾子還算結實,只是時不時地晃動。有沙土從外面經過縫隙嗆了進來,有人不滿地大聲嚷嚷。
驿站老板年紀有些大了,耳朵不好使,初時還以為是有人喊着想要再添些茶水,直到那人又說了一遍才知道對方是嫌棄風沙灌了進來。
老板賠了幾聲笑,佝偻着腰就要去把門關上。
門要關上之際,一只手從外面擋了一下。店老板擡眼聚起目光一看,眼前人的面容隐于鬥笠之下,隐約模糊,看不真切。
老板洩了合上門的力氣,側過身子将門敞開,容得對方進來。
那人一襲白衣,老板擡起手揉了揉眼睛,這才确定對方手裏還拿了把劍。
因着瞧不見面容,只是看來人身量瘦削,驿站老板在心裏推測來人應當是名女子。将人請進了裏面,老板瞟了眼屋外,仍舊黃沙漫天。
親自給客人倒上熱茶,店老板放下茶壺,彎着腰詢問:“姑娘要點什麽?”
劍被擱置在了桌上,鬥笠女子回道:“随意上些茶水小菜便好,我是想向老板打聽些事情。”
“哦?”驿站老板語氣疑惑,“不知姑娘是要問什麽?”
女子擡手将頭上鬥笠摘下,白紗遮覆指節,露出一張清麗素淨的面容,眉眼幽冷,與這荒蕪的地界格外不相符。
“我是從前面過來的,見城門緊閉,這是為何?”
“姑娘你有所不知,這前面吶,幾個月前剛爆發了瘟疫,這病來勢洶洶,目前還沒有能夠控制的法子。早在一個月前,城主便下令将城門關上,只出不進。”
店老板一臉懇切地勸告道:“姑娘聽我一聲勸,現在城內太亂,根本就不能進去。再者這種地方太荒了,姑娘既是一個人,又沒有他人同行,等風沙過了,還是不要再呆在這裏了。”
林瑤點點頭,“多謝老板告知。”
驿站老板走後,林瑤輕輕撥下鬥笠上附着的少許沙土。根據程青雲所說,蕭遇珩極有可能是來了這裏,只是不知道他如今是否在城內。
若是在城內,那她得找個機會入城才行。
菜還未上齊全,林瑤在內心裏思量接下來的對策。下一瞬,木門被大力從外面踹開,在土牆上撞得幾乎快要散架。
幾個彪形大漢擋在出口,個個手持大砍刀,足有十幾個人,身量魁梧,将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此地乾旱缺水,一年到頭也降不了幾次雨,外加地處偏遠,瘟疫疾病橫行,活不下去的時候,最先滋生的是惡念。
城內有城主士兵管制,而城外,那便死生不顧了。
“所有人聽着,貨物還有錢全都給我交出來!!”為首之人大喊道,聲音粗犷嘹亮。
驿站老板也算見多識廣,此刻已經躲到廚房裏頭不敢出來,他是第一次見這些人,便是猜也能猜到他們的來路,都是一些從城中跑出來的亡命之徒。
驿站衆人雖也有手持砍刀者,可無一人願意先行反抗,莫說強盜人數衆多,便是在體型氣勢上亦短了一大截。
店內之人會看形勢,門口的強盜亦是看形勢的好手,柿子要挑軟的捏,搶劫要找落單的。
為首之人的視線将驿站內坐着的人一一掃過,目光銳利。為了讓所有人都斷了反抗的心思,殺雞儆猴的手段必不可少,他挑中了個最為柔弱的給其他人示個樣。
張大山提着砍刀逼近,對方卻仍是氣定神閑,一雙冷眸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并未流露出該有的懼怕神情。
“小娘子,這地兒天高皇帝遠,你說你一個人跑到這裏來,今日我也算叫你長長記性,吃了今兒這虧,你還是早點從哪裏來回哪裏去吧。”張大山咧開嘴,一副好言相勸的語氣,到底是個在淤泥裏摸爬滾打過的,粗氣不重,文氣不深,四不像。
白衣女子好像沒有聽到他的話一般,渾似未察覺話語中的威脅。
張大山本還想做點表面功夫,不至于對一個女人大動乾戈,只是這人卻在挑戰他的底線,竟敢無視自己。男人獰笑一聲,一刀劈爛林瑤對面的長凳,木頭斷裂,散亂在地。
“怎麽?是個啞巴?你爹娘沒教過你怎麽開口說話嗎?”
還未及他再在林瑤面前做出示威的動作,女子揚起臉,較之先前的冷淡轉換了一副神情,她眉頭蹙着,明顯的煩躁之意,嘴裏冷聲道:“滾。”
若是能被這一句話說服着滾,那便不是張大山了,且不說他自己能否咽下這口被駁斥了面子的惡氣,便是如今店內坐了這麽多人,同時還有他的那些弟兄們看着,他都不能就這樣算了。
敢這樣對他說話,很好,胸中的一團焰火升騰起來,燒得他整個肺部都快要炸裂,張大山的眼中起了殺意。
身後還有人為張大山添火,嘴裏對林瑤叫嚣道:“什麽東西也敢這樣跟我們大哥說話,知不知道在這片地方裏誰最大?!”
“也不看看自己現在的處境,到底是哪家的大小姐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了?”另有人語氣嘲諷,言語刺人。
“不見棺材不掉淚。”張大山咬牙吐出一句話,他也懶得再費口舌。就像他說的,這裏天高皇帝遠,城主現在自顧不暇,天王老子來了也管不了他,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殺了人又能如何?
砍刀還未劈過去,張大山只覺有什麽東西在自己的眼前一閃而過,速度之快,眼睛還未來得及捕捉,只有耳朵聽到鐵器铮鳴之聲。緊接着手上一輕,有重物砸落在地上的聲音。
店內在此刻安靜下來,似乎有人發出倒吸口涼氣的聲音,死一般的寂靜。
由于打心底裏的後怕,張大山的喉嚨裏不由得大口吞下一口口水,手上的半截砍刀停滞在了半空之中,握着刀的手仍是劇烈顫抖,與門上懸着的草簾無異。
長劍已經自行收回劍鞘之中,女子的眸中一片寒涼,聲音裏淬了冷意,“現在可以滾了嗎?”
當啷一聲,餘下的半截砍刀被抛擲下去,“是鄙人有眼不識泰山,今日冒犯姑娘,是我的錯處,還望姑娘海涵。”張大山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緊握抱拳,“只是鄙人鬥膽,有一事懇求姑娘能夠相助,若事成之後,我張大山甘願以死謝罪。”
林瑤皺眉,“我要你的命何用?”
“……我……”張大山一噎,“我我我”了半天也沒說出來一句反駁的話,若是面前之人當真要他的命,以這人的實力此事再簡單不過,何需要他的謝罪?可他如今身無長物,又能有什麽可以獻出來的?
“……我……只要姑娘可以幫我這個忙,我願意為姑娘做任何事,便是赴湯蹈火那也在所不惜。”
驿站外的風沙漸漸地停息,店內人也基本都散去了,默契地早早遠離是非之地。林瑤擡手捏起鬥笠上的白紗,夾在拇指與食指之間緩緩摩挲,終于她沉聲開了口,“你是從城內跑出來的?”
張大山躊躇答是,“我原是城中鐵匠,只是這次瘟疫來得太兇,也不像之前那樣可以控制,我這才跟幾個弟兄們逃了出來。”
“我想要入城,你可有什麽辦法?”林瑤擡眼道。
“這……”張大山重新打量起了面前女子,現在城內兇險,裏面的人往外跑還來不及,怎麽還會有人想辦法進去?
不過張大山也不敢問出口,擔心自己一個不小心說錯話惹惱了這姑娘,從而錯失這唯一一個機會,可他也不過是一個鐵匠,身後跟着的那些弟兄們也都是城內乾些粗活的,哪裏有什麽門路可以把這個人給弄進去呢?
思量間,張大山突然眸光一閃,腦子也活躍了起來,“我想起來了!城主的那個女兒!!”
見林瑤拾起目光看向了他,張大山嘴裏忙不疊道:“姑娘,前些日子城主的女兒在出城之後無故失蹤,我猜想一定是讓魔族那些人給抓去了。姑娘要是能救出城主之女,那必定是可以借着這個關系入城。”
“你又怎麽能夠确定她是被魔族給抓的?”
“姑娘您有所不知,我們這裏與魔族交界,自從當年修真界與魔族大戰之後,我們這塊地方也安生了好幾年。只是自從上個月開始,天現異象,黑雲壓頂。”
“白日如同黑夜,電閃雷鳴的,大雨一連下了七日,這事對我們這裏來說本該算件好事。可七日過去後,大雨停歇,魔族便時不時地會來城外抓人。”
“這城內有瘟疫,城外有魔族……我也就不瞞着姑娘了,”張大山眼睛裏流露出哀傷的神色,“我們為了躲開瘟疫從城內跑了出來,我的弟弟張大海,就是在半個月前被魔族給抓去的……”
“所以,你想要我救他?”
“對。”張大山跪在地上,由于內心急切,他雙膝向前挪動了幾分,言辭誠懇,“我們這裏地處偏遠,我本來已經不抱什麽希望了,沒成想今日有幸能夠遇到這般身手之人,如今也就只有姑娘能夠幫我了。”
女子久未出聲,張大山的心裏也越來越沉,看樣子對方是不打算答應了,畢竟無親無故,何故為他那弟弟只身犯險。
張大山雙手握拳撐在地上,正欲起身,便聽到頭頂上方傳來一句,“你和你身後的那些人此前是否殺過人?”
“沒有。”不止張大山否認地搖頭,就連他身後的那些個大漢也插了進來,像是急切要為自己證明清白似的,“我們剛從城中出來不久,之前都是有正經活乾的,只是才走上了這條路。”
女子眉眼冷淡,對他們的辯解并沒有聽信,“你既然今日能對我起了殺心,我又怎知你們之前是否手上清白?”
“這樣吧,我可以幫你救人,但是事成之後你們得經由城內官府羁押,無論是搶劫,亦或是殺人,按照律法該是如何便就是如何,你和你身後的那些人可願意?”
聽了林瑤的話,張大山面上明顯遲疑。他們的确沒殺過人,可這牢獄之災應當是免不了的,若是只有他一人那還好說,他肯定一萬個答應,可他的那些弟兄們,都已經在他的心裏是家人朋友的存在,他們認他做大哥,他又怎麽能替他們做決定?
“這……”張大山猶豫不決,身後那些人裏有人大聲嚷道:“小娘子你可要說話算話!!”
林瑤冷淡道:“我不說假話。”
“好!”有人道:“大哥!!你就別替我們糾結了。我們這些人本來就成了亡命之徒,都是孑然一身、無牽無挂之人,連死都不怕,哪裏怕什麽牢獄之災?!”
“就是就是!!”
“反正我們沒殺過人!不過是在牢房裏面呆幾年,等出來了,我們兄弟幾個還能再聚啊!”
……
張大山回頭看了看那些人,又轉過頭看向林瑤,臉上逐漸變得堅定起來,“我們答應你。”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