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探紅麗樓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探紅麗樓
圍在門口的人實在太多,林瑤一時半刻也很難成功出去。
越是這樣,耳邊的嘈雜聲卻越是清晰了起來。
“欸別擠啊!!”
“哪個不長眼的踩我?!”
“你之前跳舞那可沒少踩我吧?”
“有病就去治。”
……
林瑤朝兩邊看看,自己身旁有一個年紀與自己相仿的綠衣女子,便索性先行開口問對方道:“這是怎麽回事?”
那女子有些不明所以,愣了愣才指向自己道:“啊?你在問我嗎?”
忽然後面人一個推搡,綠裙女子被撞得重心不穩,若非林瑤眼疾手快伸手扶了一把,差一點就得擠在旁人腳底了。
綠裙女子穩了穩自己身體,對林瑤感激道:“謝謝你啊。”
“嗯。”林瑤點頭,“外面發生什麽事了?”
“我也就聽到外面有人喊說什麽紅樓死人了,然後我就想出去看看到底怎麽回事嘛。本來我在這裏就呆得無聊,結果沒想到大家跟我一個想法,都喜歡湊熱鬧。”女子說着撇了撇嘴。
死人……
一個念頭越來越強盛,林瑤懷疑,或許這跟他們查的是一個案件。
綠裙女子突然湊近開口道:“你知道那個什麽紅樓在哪裏嗎?我是第一次來這,還不太認路。”
林瑤輕輕搖頭,她雖說是這片地方的人,但自己平日裏鮮少注意這些。
“啊?你居然也是外地來的?”像是找到了同病相憐的病友,就差一起趕緊逃離這裏的惺惺相惜之感了。
林瑤沒有解釋。
綠裙女子踮腳朝外面張望了幾下,大眼睛奮力聚焦,片刻後高了點的身子又矮了回去,然後轉過頭對林瑤提議:“那我們等會兒出去就跟着人流走吧,跟着大部分人走準沒錯。”
許久後,出去的路才疏散開來,只顧着向前走的綠裙女子嘴裏念叨:“走吧走吧,咱跟着他們。”
一轉頭,不久前還站在她旁邊的人已經不見了蹤影,女子在原地轉了個身卻仍是沒有看到那人身影。
“剛才還在的啊……哎呀,還不知道她叫什麽名字呢。”綠裙女子摸了摸臉自言自語道。
林瑤跟随人流趕到紅麗樓時,衙門已然派人将這裏團團圍住,任何人不得靠前。
外面沒有看到他們二人身影,林瑤便打算進去。
“姑娘,這裏現在不讓進。”一個官差擡手擋在林瑤身前。
“我找莫山。”
聽到這句話,攔路那人打量了林瑤一眼,随即道:“那你先在這裏等着,我進去問一聲。”
很快,那人便回來了,身後還跟着趕來的沈常青。
那人拱手,恭敬道:“方才得罪了,上仙請進。”
越過衙門人群把守,林瑤發現這紅麗樓構造與南風館極其相似,簡直是異曲同工。
不只是外面的人不能進來,此處已被封鎖起來,內裏相關的紅麗樓人員也已被控制住,插翅難飛。
林瑤看向一旁沈常青,“怎麽回事?”
二人腳步未停,沈常青面色凝重道:“我們找錯地方了。”
說完,沈常青停了下來,示意林瑤看向一樓的臺子中央。
先前喬裝過的莫山如今站在官兵裏面,倒顯得格格不入起來。
而在莫山一旁幾步遠處,一個人靜悄悄躺在地上,早已沒了生氣。四周是飛濺過的血水,最為慘烈的是他的面部,整張臉一片血肉模糊,顯得黏膩膩的。
被控制住的人裏還能清晰聽到低低的啜泣聲,時斷時續,卻難以抑制。
“看出什麽了?”沈常青低聲道。
林瑤冷冷道:“是她。”
“嗯,白天時見到那于朗的屍體時,因為魔氣太過稀薄,我還想着不可能是她,現在看來……”沈常青深吸口氣道:“若是我那日沒有去外門,恐怕得釀成大禍。”
就這說話的功夫,莫山已經朝他們走了過來,身後還跟了一個女人,被兩個衙役一左一右地往前領着。
莫山道:“二位,她就是這紅麗樓的老板。”
面前之人是個婦人,雖然年齡已過四十,但身材保持得很好,衣服是修身的暗紫色服裝,不僅顯得她膚色白皙,更顯身材玲珑有致。
只是那張臉上有很重的脂粉氣,過于豔麗和俗氣的妝容也難掩眼中那由于驚恐和害怕而失了魂魄的表情。她明顯魂不守舍,就連身體也在微微發抖,顯然不可能主動說出什麽有用信息來。
沈常青先發制人:“當時的情景是什麽樣的,死者是誰?”
“我、我……”曉麗我我我了半天也沒說出來完整的一句話。
沈常青皺眉,有些生氣道:“你若再不說,這棟樓的人都要死。”
曉麗掩面哭了起來,“我、我不知道……別殺我……”
莫山與一旁衙役對視一眼,那衙役瞬間明白他的意思,聽從吩咐離開後,不過多久便領來了另一個人。
這人是個女子,個子高挑,清清冷冷的長相,只是面色不太好,煞白煞白的。
女子一靠近,幾人便能聞到女子身上濃重的酒味,并不好聞,是辛辣的烈酒味道。
相比起其他已經被吓得話都說不利索的人,這個人表現得已經算是比較冷靜了。
“晚玉見過幾位大人。”女子稍微欠了下身子。
這次是林瑤開了口:“說吧,怎麽回事?”
晚玉面色一怔,看向了一旁的曉麗,語氣有些為難:“這……”
“我、我說。”事情已然朝着不可控的方向發展,曉麗此刻也只能顫抖着聲音和盤托出。
曉麗是鎮子上的名人,因為她在清源鎮有一家青樓,叫做紅麗樓,紅麗樓的生意很好,按理來說這個曉麗的日子應當過得十分紅火,可直到半個月前……
“啊!!死人了——”有人驚吓大喊。
“到底怎麽回事啊,晚玉姐。”
有小厮推開門進來,看到的是從床榻上滾下來被吓得花容失色的女子。
女子雙眼裏寫滿了恐懼,衣裳半垂在地,領口微敞,露出脖頸處一大片嫩膚,但此時卻讓人生不出邪念,因為此刻榻上躺着的人的胸口處插了一把刀。
屋裏擺放了許多壇酒,開封着的酒香與濃濃的血腥味混雜,瑰麗而又腐臭。
鮮血浸濕了男人的白色裏衣,暈開了大片的紅色,就這樣映入了來人的眼,小厮被吓得腿軟,他跌坐在地,哆嗦道:“死、死人了——”
于是當天的紅麗樓被衙門封鎖,這在清源鎮可謂鬧得沸沸揚揚,客人在樓內被殺,而睡在旁邊的人卻沒有看到兇手,紅麗樓直接被逼得關門歇業幾日。
這事其實可大可小,衙門久未查出人,而紅麗樓又急着開門賺錢,樓裏那麽多姑娘個個可都是要吃飯的,所以曉麗給了衙門許多銀子來行賄,衙門收了錢,第一件事就是要平複人心。
于是他們謊稱兇手已經找到,而且對外宣傳其實是早先與死者有過糾紛,但那個所謂的兇手也不過是個死刑犯,就這樣,死刑犯被當街砍了頭以後紅麗樓就又開了張。
但這才僅是個開始……
紅麗樓重新開門營業後的客源比以往理所當然地少了很多,就在曉麗焦慮該如何為紅麗樓攬客時,新的機緣出現了。
這晚紅麗樓燈火通明,由于前些日子的事,紅麗樓的生意顯然是被影響了,所以曉麗對外告知衆人,紅麗樓新的花魁出現了。
這姑娘是她偶然間得來的極品,樣貌可謂是人間絕色,身材更是極品中的極品,□□細腰,妩媚至極偏偏卻生了一雙無辜眼,眼尾一點紅痣,勾得人心癢難耐。
其實曉麗本不想在這麽早的時間拍出新人的,她原先的想法是先讓這個新人多學些才藝,這樣才可以在清源鎮擴開些知名度,到時也能将價擡得更高,可是如今紅麗樓這般情況,她需要客量,于是就只能将計劃提前。
“哎,不知道是何等絕色,竟讓老板在紅麗樓搞出這麽大陣仗。”
“不知道啊,聽說比以往的姑娘們都要漂亮。”
“那以後不會就是紅麗樓的花魁了吧?”
……
臺下賓客熙攘着,有期待的聲音,有不屑的聲音,有□□的聲音……
臺上,曉麗出場了,人群這才平靜些許,女人滿眼帶笑地看着臺下衆人,清了清嗓道:“各位客人,曉麗呢也知道你們等得着急,在這裏我也就不給大家賣關子了,那就讓我們大家來一睹含昙姑娘的芳容。”
玉白指尖輕輕探向紅布,所有人不由得屏息凝神,将自己的視線集中在那匹豔麗絲綢上,燈光下,鮮紅色的絲綢面料在此刻顯得很是豔麗,牽動着在場所有人的神經。
唰地一聲,那層礙眼的紅布被扯下,滑至地上,一時間,氣氛安靜得有些詭異。
那是個巨大的鐵籠,黑色的線條與裏面少女白嫩的肌膚形成了鮮明對比,少女長發垂落,身上穿的與其說是衣服倒不如說只是塊絲綢布料。
豔麗的緋紅色綢緞将少女包裹了起來,卻是只堪堪遮住了重點部位,光下綢緞泛着水豔的色澤,襯得少女的皮膚越發白皙,不由得叫人血脈噴張。
少女跪坐在地,一道極細的鐵鏈纏繞住少女的雙手,那裸露的脖頸瑩白細嫩,仿佛輕輕一掐便會沒了呼吸,倒是叫人生出一種想要淩虐的快感。無論是上挑的眼尾還是誘人的紅唇,亦或是眼下那一點紅痣都極具風情,是攝人心魄的美,水潤的眼眸卻又顯得尤為天真與無辜,是毀滅與憐惜的碰撞。
曉麗很滿意臺下人的反應,她了解男人,她知道此刻那些人眼中所不加掩飾的晦暗欲望,曉麗笑了,“各位,籠中少女叫做含昙,初來我們紅麗樓不久,今夜良辰,我們紅麗樓借此時機獻上含昙姑娘的初——”
“老板你快點兒,趕緊給大家夥說個數。”
“就是就是。”
人群開始騷動起來,但無一例外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籠中少女身上。
曉麗扔下手中的紅布,“含昙姑娘可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吶,所以,我們的起拍價是……”曉麗笑道:“三千兩。”
有人咂舌,卻也有人沖動叫喊,“三千五百兩。”
“我出四千兩。”
“四千五百兩。”
“五千兩!!”
衆人唏噓,清源鎮背靠上清派,少了魔族叨擾,是難得的較為安寧祥和之地,而這裏有許多經商的富庶之人并不奇怪。
就在所有人以為五千兩已經是頂破天的時候,一個聲音慢悠悠地道:“六千兩。”
衆人紛紛側目望去,才見角落處坐着一男人。那人氣質不俗,手拿折扇,一襲紅衣惹眼得緊,模樣俊美,懶懶地倚靠在椅背上,身後還站着兩個人。有眼尖的立馬就認出來了,有人驚訝,“上、上官公子?”
“什麽?哪個上官公子?”有人不解,清源鎮沒聽說過有能一下子拿出六千兩的上官公子啊。
有人低聲道:“你不知道也正常,這位并不是清源鎮的人,也沒人知道他是哪的,只知道他很有錢,姓上官,曾經來過幾次清源鎮做些藥品生意。”
“藥品生意?”那人疑惑。
“嗯,是的,但具體也不知道是什麽藥,沒想到竟然能夠在這裏見到他。”
曉麗自然也看到了角落處的男人,倒是很驚訝,無論看這男人的氣質,穿着,樣貌,都不像是會出現在這個地方的人。
不過驚訝歸驚訝,不管怎樣都與她無關,她笑着喊道:“六千兩,還有要加價的嗎?”
臺子下人群嘈雜,但也沒有要繼續加價的人。
曉麗揚手揮向角落處的男人道:“那就恭喜這位公……”
嘭——
伴随着這聲沉悶的響聲,一個人重重地砸在了曉麗面前。那人臉上血肉模糊,竟是被活生生扒了皮,早已看不見原來的樣貌,只能從身上的衣服分辨得出這應該是樓裏的一個小厮,幾滴血水濺在曉麗的衣服下擺。
“啊——”
方才還坐在臺下叫價的人四散逃開,都向門外沖去,沖得又急又快,有人被推搡至地上,還來不及起身便被人群踩了過去,發出的慘叫聲也被哄鬧鬧的聲音覆蓋。縱使曉麗見過屍體,但她還是第一次見這種場景,太近了,這個血肉模糊的人方才就差一點,差一點就會砸在她的身上。
“嘔——”恐懼感讓她甚至很難吐出什麽東西,只是反複乾嘔。
她想跑,但剛一邁開腿竟發現自己早已腿軟,她跌坐在地上,心跳如擂鼓,這場拍賣,最終以這個結局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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