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再見故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再見故人
安靜。
一切安靜極了,也同樣看不到任何東西。
林瑤……
林瑤?你在喊誰??
突然有一股大力想要将她的意識從混沌之中剝離出去。
“林、瑤。”
林瑤猛地睜開眼,還是那個山洞,她跪坐在地上,面前,是季玄之緊皺的眉頭和擔憂的神色。
看到她睜開了眼,少年好像終于放下了心,面色舒緩了些。只是下一刻,季玄之便整個人洩了力氣般往前傾,頭靠在林瑤的肩側,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距離,聲音微弱道:“醒了……太好了。”
“季師弟!!”
一旁傳來一聲驚呼,時清妍和陳淩舟趕了過來。兩個人似乎是想要将季玄之扶起來,可又無從下手。
林瑤垂在身側的兩只手緩緩上移,打算先慢慢将人推開一點距離,只是她的神色卻突然一凝,然後低下頭看到自己手上的血,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
再一看,少年腹部有一指長的傷口,還在不斷往外滲血。而自己的劍就被擱置在一邊,劍身上有着刺目的紅色。
林瑤連忙捂住季玄之腹部的傷口,看向另外二人,“這是怎麽回事!?”
“這……”時清妍露出為難的神色。
“說。”
一旁的陳淩舟開了口,“林師叔,我們跟季師弟找到您的時候,您尚且昏迷。季師弟讓我們兩個人站在一邊不要過去,後面我們就看到您用劍刺向了季師弟,再然後,您就醒過來了。”
林瑤看向雙目緊閉的季玄之,她将季玄之的一條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随後站起身道:“你負責給掌門傳信說明缥缈峰這些個弟子的情況。清妍,跟我去臨水鎮找大夫。”
說完,林瑤便帶着那黑衣少年從山洞口躍下。
分別之際,時清妍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陳淩舟。
陳淩舟雙唇緊閉,是的,他說謊了。
其實他們根本就沒有追上季玄之。從客棧出來之後,季玄之的身影就已經消失不見了,他們只能順着線索一路找到這裏,根本就不是和季玄之一起來的。
只是……
陳淩舟回想起當初他和時清妍一起進來時看到的場景,黑衣少年半跪在地上,猩紅着眼,像是瘋魔般朝懷中女子的身體內輸送真氣。只是昏迷中的林瑤卻突然發難,一劍便刺向了季玄之的腹部。
二人一驚,當即就要上前,可少年卻大聲吼道:“別過來!”如同心愛的至寶随時會離他而去。
那樣病态絕望的神情,任誰也不可能想到,竟然會出現在季玄之的臉上。
……
“南天,你也別太擔心了,照你那麽說,你那位師叔可是個絕頂厲害的人物,一定不會有事的。”程青雲拍拍楚南天的肩膀,安撫道。
天色已黑,臨水鎮的街道上各家各戶都點上了燈火。程青雲和楚南天兩個人結伴靠在柱子旁邊。
“別發愁啦!”程青雲臉湊近楚南天,歪歪腦袋,她摸了摸手上的紫色珠串,借着客棧內散發出來的燈光,見對方依然一臉愁容,正想着要怎麽逗他笑的時候,擡眼卻見楚南天瞳孔驟縮。
“林師叔!”楚南天朝程青雲身後頭喊道。
“這……季師弟他怎麽了?!!”
“房間在哪?帶路。”林瑤命令似的吩咐道。
楚南天也不敢再多嘴,連忙去前面領着,将二人帶入了他們訂好的房間內。只是上樓的時候,他們卻迎面撞上一人。
女子忙緊急避讓,将自己退至角落。那雙水潤的眼睛注視着林瑤,一張清秀的臉上,有一塊暗紫色的胎記。
這樣的一張臉,讓林瑤心中湧現出一股熟悉之感,卻一時之間想不起來自己究竟是在哪裏見到過。
将季玄之放在榻上時,林瑤正想下樓去打些水,便見那個女子竟然也跟了過來。只是這次,女子的手裏卻端着一只裝滿了水的木盆,盆子裏還放了一片乾淨的毛巾。
“多謝。”林瑤接過木盆道。
昏迷中的少年面色蒼白,眉頭緊蹙。
“你……”林瑤看向楚南天,卻沒有把話說完,只道:“算了,你們都先出去吧,去外面看看清妍有沒有把人帶來。”
聽到門關的聲音,林瑤定了定心神,緩緩解開季玄之的外衣。
傷口在腰腹部的位置,林瑤将那處衣服剝開,僅将傷口露出來。
劍刃刺得很深,不然季玄之也不至于這樣撐不住暈了過去,林瑤這樣想着,側過身子去将毛巾裏的水擰乾,輕輕地擦拭掉傷口周圍暈染開的污血。每當毛巾挨上傷口時,少年的眉頭都會皺得更深。
很快,水盆內的水就成了血水。林瑤的額上亦是出了一層冷汗。
林瑤看着一盆已經沒法繼續用的水,便把毛巾放了進去,想要去再換一盆清水來。只是她剛想要從榻邊起來,一只手卻拽着她的衣袖,不讓她離開。
無奈,林瑤只能拍拍扯着她衣袖的那只手,然後試探着将自己的衣袖從對方的手上給扯下來。昏迷中的少年力氣不小,林瑤足足費了好一番功夫。
緊接着,房門就被推開。
“林師叔,大夫來了。”時清妍忙道,身後還跟了一個胡子留得不長不短的中年男人。男人提着藥箱,想來就是時清妍所請的大夫了。
大夫看清了榻上之人所受的傷,便将藥箱展開,細細把脈。
屋內很是安靜,只有大夫不斷翻取藥瓶的聲音,神色凝重。很久之後,在替季玄之包紮之後,大夫再度診脈,臉色才慢慢緩和下來。
大夫站起身來,林瑤道:“大夫,請問如何了?”
“姑娘不必過于擔心,雖說傷口極深,但這位少年的體質卻是罕見。在我包紮完後,他的脈象已經恢複正常,只要再多歇息一段時日,就一定能夠恢複。”大夫回答道。
聽到這裏,林瑤心裏的石頭才終于落地。
一路将大夫送下樓,在一樓,林瑤又撞見了那個女子。
“是婧兒啊,你爹爹今夜不在店裏嗎?”男人問道。
女子柔柔地笑了笑,擡起手開始比劃:【魏叔叔好,爹爹的頭疼又犯了,吃了彥行哥哥上次開的藥,現在已經睡下了。】
魏大夫點點頭,又跟女子閑聊了一會便離開了。
目送着男人離開的背影,女子轉過身來,【之前看你的臉色,那位公子好像對你來說很重要,他現在怎麽樣了?】
“……已經沒那麽嚴重了,只要堅持換藥,休息一段時間就可以了。”
女子點點頭,【那就好。】
“你……”林瑤頓了一下道:“你是張婧吧。”她用的是肯定的語氣,本來只覺得女子有些熟悉,但方才聽到那個人叫她婧兒,林瑤便想起來了,她的确認識這個人。
片刻後,女子又擡起手比劃:【林姑娘離開鎮子之後可否替我保密?就當作沒有見過我。】
林瑤聽罷,明白對方是有難言之隐,她遲疑道:“那你的……聲音是怎麽回事?”
女子搖搖頭,【抱歉。】
林瑤了然,“沒關系,不想說的可以不用說,真的,沒想到還能在這個地方再次見到你。”
女子笑笑,【我也是。】
第二日。
林瑤去看了眼季玄之,少年依舊昏迷不醒,聽魏大夫的意思,估計要再過四五日才能清醒過來。
“林姑娘。”
林瑤循聲向下望去,是昨夜楚南天身邊的綠裙女子。此刻兩人坐在大堂內,女子正朝着她招手。
“哎呀青雲姐,林師叔不吃這些的。”楚南天在一旁捂着臉,小聲勸說着程青雲。
眼看着林瑤從樓梯上下來,程青雲越發熱絡。
“林姑娘你還認識我嗎?我們先前見過的。”程青雲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道。
林瑤點點頭,“記得。”
一旁的楚南天瞪大眼睛,“你們什麽時候見過?”
“就是在你們山下的那個鎮子裏啊。昨日都跟你說過了,我本來是想去順路看你的,只是中途發生了點變故。”程青雲解釋道,“哦,對了。林姑娘,我叫程青雲。當初我從南風館出來之後就沒再看到你了,也沒來得及問你的名字,今日正好認識一下。”
“什麽南風館?林師叔怎麽可能去那種地方?!”楚南天漲紅了臉。
林瑤手握成拳放在嘴邊咳了兩聲,“當初要追查魔族之人下落,是為形勢所迫,你的師父亦在場。”
楚南天:……
他突然覺得今日無論旁人給他說出什麽,他都不會再震驚了。
“真的太巧了,沒想到你就是南天說的那位仙人啊。南天小的時候給我說了好幾次你呢,還說什麽遇到了神仙之類的話……”
楚南天用胳膊撞了幾下程青雲,“好了,別說了。”
“小孩子還害羞上了。”程青雲笑笑,倒也沒再繼續打趣楚南天。
兩個人的關系很是熟稔,林瑤不禁問道:“程姑娘與南天是舊識?”
“算是吧,其實如果非要談論個關系,他娘于我有恩,這孩子差不多是我看着長大的。”程青雲咬了口手上的芝麻酥,“林姑娘你吃早飯嗎?我想着人多,今日一大早就拉着南天出去買了一大堆吃的。陳公子不吃,我們給清妍姑娘送了些之後還剩下好多,你要吃嗎?”
程青雲說着便伸出手,将桌上展開的幾個紙袋子往林瑤那處挪了挪。
“不用——”林瑤正想拒絕,眼尾餘光卻瞥見一抹瑩潤的紫。
林瑤一把抓住程青雲的手,女子的手腕上挂着一條煙紫色的珠串,小珠子個個透光水潤,圍在女子白皙的腕間,分外靈動。
程青雲見林瑤陡然變了神色,一臉不明所以,“林姑娘,這條手串怎麽了嗎?”
林瑤擡手,掌心處彙聚起一團淺淺的藍色光暈,可就在将要挨近那條珠串的時候,那團光暈卻被彈開,反噬回了她的掌心處。
果然有符咒。
“這條手串,是誰給你的?”林瑤盡可能讓自己的語氣平靜下來。
程青雲搖搖頭,“是個男子,我不知他底細,只知道他叫景璋。”
“……景璋?”
林瑤眸色漸暗,她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莫非是自己認錯了人?可是太像了,當真會這麽巧嗎?
見林瑤一直盯着一條手串看,楚南天對程青雲道:“青雲姐,你這手串能摘下來嗎?林師叔好像認得這條手串,你摘下來借我們看看。”
程青雲嘆口氣,語氣悲慘地道:“我也想取下來啊,它甚至都不是我自願帶上的。但是問題是,我根本就摘不下來啊。那個人說除非把我這條手給砍了,否則我這輩子都別想摘下來。”
“這……”楚南天急了,他連忙詢問林瑤:“那林師叔您能不能看看,這條手串當真就摘不下了嗎?它不會對青雲姐有害處吧?”
林瑤搖搖頭,“不會。這上面的确有一層符咒,但送你手串之人本意是為護你平安。我方才也為你演示過了,我體內的真氣一碰到它便會被震開,若是你碰到了功力在我之下的魔族,它至少可保你無恙。”
“啊?”程青雲驚呼出聲,她用另一只手捂住嘴巴,“這個東西這麽厲害的嗎?”
楚南天也震驚了,他實在想不明白程青雲是怎麽認識到的這種人物。這東西聽着就連他師父也做不了吧,不然早給楚南天做一個了。
林瑤放下抓着程青雲的胳膊,“我有些累,就先回房休息了。”她說完這句話,沉沉地看了程青雲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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