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燼長生7 / 78 章

正文

賜劍名玉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賜劍名玉和




如今已是深秋,山裏的夜晚很涼,大半密林遮住了頭頂的月光,只依稀辨認得清前方的石階。




朦胧中,隐隐綽綽能看得清兩道身影,一黑一白。白影一刻不停地往前方趕路,黑影緊随其後,而在他們的後方還跟着幾人。




山路并不好走,林瑤回頭看了眼身後的人,少年一言不發,不似只有他們兩個人時的插科打诨。月光被高聳的樹木遮住了大半,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神色。




一行人走了許久,終于看到前方有些許亮光,與此同時,守山弟子也看到了為首的二人,只是對方在暗處,他們瞧不真切。那幾人正要詢問戒備時,白色身影走近了,疏離而又冷清。




一道聲音打破了夜裏的平靜,楚南天上前對守山弟子道:“快去禀告掌門,是林長老回來了。”




聽到這句話後,守山幾人均是心中一震。




一人快步跑了開來,林瑤靜望,未置一詞,她緩緩擡頭看向上方的牌匾——上清派,一時愣神。




直到身後人湊近了些許,悄然立于她的旁邊,林瑤才像回過神一般,她微微偏頭:“記住我說過的話。”




黑衣少年眨了眨眼,山門處的燈火映照上他的半邊臉,點亮了他的面容,黑亮亮的眸子含着淺笑,唇角微勾,美得驚心動魄。方才并未看清少年樣貌,而如今他上前立于光下,竟是讓前面的幾名守山弟子癡癡出神望去。





用不了多久,兩道颀長身影出現在了十幾米遠的石階上。




毫無征兆的久別重逢,思念歷久彌新。




不若已然成為掌門的李遇澤沉穩,沈常青先一步有了動作。




那抹青衣亦步亦趨地走過來,他已經很少再像少時那樣奔行了。随着不斷的靠近,沈常青腳下的速度也越來越快,直至在林瑤面前站定。然後一股大力将林瑤拉扯抱入懷中,帶上夜深的霜寒。




林瑤只覺鼻尖充斥着淺淡的茶香氣味,清新沁人,良久,沈常青的聲音自她的頭頂上方傳來,恍若前塵。




沈常青啞着聲,又似咬牙切齒般開口:“你還敢回來……”




恨意蹉跎輾轉,到頭來,也不過是林瑤欠他一個告別與擁抱罷了。




楚南天看到沈常青動作,嘴裏小聲念叨:“師父……”




但他也不敢大聲喘氣,又或者說是不忍打攪,如此場面,已是最好。




凄怆間,楚南天餘光中瞥見一抹白衣,掌門不知何時緩步走過來。李遇澤擡手拍了拍沈常青的背道:“太晚了,讓師妹先去休息吧。”說着,又示意楚南天等人先行回去。




楚南天想說些什麽,最終還是拱手告退。




慢慢的,沈常青這才松開林瑤。




林瑤脫離沈常青的懷抱,自知理虧,又是擡眼看向李遇澤,勉強從嘴角處擠了一個很淺甚至有些面無表情的笑意,她輕聲喚道:“大師兄……”




李遇澤點點頭,語氣溫柔:“嗯,回來就好。”




幾人站在山門處,眼下也并非說話的地方與時機,是以很有默契地沒有多說什麽。




沈常青察覺到一道從方才起就一直籠罩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這才看向了一旁靜默許久的黑衣少年。




少年人氣質卓然,容貌上乘,可沈常青卻不知從何處生起了一絲古怪的念頭,這少年給他的第一印象并不算良善。




少年沉沉的眸子與他對視上,那一刻,沈常青好似看到了一塊帶血的白玉,乍一看溫潤透徹,可內裏卻是陰冷濁氣。




很快,少年移開了目光,沈常青這才從那古怪的念頭裏清醒過來。應當是他看錯了,怎麽會對一個孩子生出陰冷之感呢……




李遇澤早已注意到了林瑤身旁的人,他開口道:“師妹,這位是?”




“他叫季玄之,是我新收的弟子。”




聽見這句話,李遇澤細細打量起了季玄之,片刻後收回目光,道:“既是如此,那你便帶他去忘憂峰住下吧,至于……”李遇澤看了沈常青一眼,而後繼續道:“至于有什麽想說的,我們明日再說。”




上清派共七峰,忘憂峰即為林瑤當上長老後的居所,而季玄之既是她的徒弟,如此再好不過。




林瑤點點頭,便帶着季玄之前往忘憂峰。




直到走遠了些,季玄之才開了口:“師父跟兩位師叔的關系看上去很好?”




林瑤在前面道:“我們自小一起長大。”




“那……”話說一半,季玄之又閉上了嘴。




林瑤察覺到季玄之的異樣,不由得看向他:“怎麽了?”




“沒什麽。”季玄之搖搖頭,再沒多說什麽。




聽到季玄之這麽說,林瑤也沒再追問。




很快,他們就到了忘憂峰。




“那間屋子是個客卧,櫃子裏備有被褥,你收拾一下早些歇息吧。”




說完,林瑤就一個人回了房,季玄之目送那道白色身影逐漸消失。房門被關上,一片黑暗之下,少年背靠着門,眸中閃過一抹異色,他緩緩閉上眼睛。




差一點、差一點就當着她的面問了出來,他還是太貪心了。




第二日清晨,一大早,李遇澤和沈常青二人便來了忘憂峰探望林瑤。




林瑤正在院中練劍,劍尖所指,強大的氣勁便從中迸發出來,帶着破空的聲音,風在此時也化為利刃,逼得樹上的葉子劇烈顫抖。




兩人在院外看着,這五年時間裏林瑤的實力早已比以往更盛,成長可謂是迅猛。




劍入鞘聲落下後,林瑤淡淡開口:“大師兄,二師兄。”




李遇澤點點頭,步入房內後,林瑤為二人添上茶水。




印有青色花紋的瓷白杯壁與壺口噴湧而出的水柱相撞,清脆聲乍起而又戛然而止,與之相伴的,是彌漫着的淡淡茶香。




氣氛異常安靜,直到沈常青說出了第一句話:“從那個地方出來多久了,為什麽這麽晚才回來?”




林瑤輕聲道:“一年。”與季玄之已經提前說過措辭,她刻意模糊了時間線。




“一年?林瑤,昨晚我已經問過南天了,如果你那夜沒有碰到他們幾個,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回來了?”沈常青皺眉看着林瑤,語氣不算和善。




李遇澤适時規勸:“常青,不要說什麽讓人傷心的話,以前你最疼師妹了,別逼她。”




沈常青偏過頭,卻先一步紅了眼。




“對不起。”林瑤低聲道,說着又從袖中拿出了一支青玉發簪,沒有什麽繁複的雕飾,溫潤而又清雅,與如今的沈常青很是相配。




這是她從北域出來之後準備的,歸根到底,這五年,終究是她蒙蔽了沈常青。




沈常青沒有說話,卻還是接過了那支玉簪,将其攥在手裏,握得指節泛白。




李遇澤看向林瑤問道:“當初你走後,是不是去了東海?”




林瑤點點頭:“師父房中的古籍記載,若是要進入北域,東海便是入口。”




“受了很多苦吧。”李遇澤輕聲道。




沒有痛斥,沒有問她裏面的起死回生之法,單單一句“受了很多苦吧”就可以調動起這些年的所有情緒。




林瑤眼睛有些發酸,甚至不太敢對上李遇澤的眼睛,只是一味地回避。




“……不曾。”




沈常青面上盡是心疼之色,心中後悔自己對于剛回來的林瑤過于苛責。向來能言善道的他如今在嘴裏憋了半天,也只能默默擡手輕拍下低着頭的林瑤。




李遇澤在一旁沒有出聲打擾。




良久,氣氛終于緩了過來後,沈常青才嘗試轉了話題,他詢問道:“你收的那個孩子,他跟在你身邊多久了?”




“也才半年。”




“那孩子雙親皆已不在,并且對修煉很感興趣,索性我便讓他跟在我身邊修煉。”




自從北域出來以後,林瑤便告誡過季玄之,往後他人問及自身,萬萬是不能透漏出自己是從北域死裏逃生回來的,以免徒生事端。




而不單單是季玄之,林瑤也在刻意将他從這件事裏剝離出去,是以他們兩個只能是在半年前的凡間遇到的,不能有其他答案。




屋內寂靜,季玄之坐在凳子上,他一只手托腮,另一只手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的敲擊桌面,發出木頭沉悶的聲響。




一截細長猩紅的舌頭自窗下留出的狹小縫隙吐露進來,接着便從窗邊探進小小的腦袋,是失蹤了幾天的水華。




面對水華眨巴着眼睛的盯視,屋內少年仍然靜默,似乎絲毫不關心外界情況,只是一個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沉浮。




突然,季玄之站了起來,而後打開房門,果不其然碰見要走的李遇澤和沈常青二人,而林瑤在一旁相送。




季玄之第一眼便看到了沈常青頭上多了的玉簪,卻只是淡淡垂眸,他面色不變,拱手行禮,有些乖巧道:“二位師叔慢走。”




李遇澤轉過身,對林瑤說道:“送到這裏就好了,我跟常青一道回去。”




沈常青點頭表示贊同,說罷二人便一起離開了忘憂峰。




林瑤目送,直到兩道身影在她的眼中消失,她這才對站在不遠處的季玄之道:“你如今還沒有一把趁手的劍吧。”




陽光照在少年身上,使本就冷感的膚色顯得更為白皙。有風吹過,院中樹木輕搖殘葉,伴着蜿蜒枝乾,在少年人臉上投射出斑駁光影,整個人都在散發出洋洋暖意。




不等季玄之答話,林瑤丢下一句:“跟上吧。”便拂袖離開。




季玄之燦然一笑,像是領了什麽加官進爵的聖旨一般,快步跟在林瑤身後。




房門還未被關上,林瑤走了進去,淡淡道:“我也不需你給我奉茶,只是你既要拜我為師留在這裏,那我便送你一樣拜師禮。”




季玄之的眸子很黑,是濃烈的墨,是深邃的海,此刻他眼中映着的,是林瑤。




季玄之挑了下眉,眼中期待,他笑道:“拜師禮?”




“不錯。”說完,林瑤擡起一只手,屋內的某處傳來木盒子撞擊的沉重聲音,接着,一道白光唰地向他們沖了過來,帶着冷冽的肅殺之氣。




那是一柄懸浮于空中的長劍,距離季玄之不過伸出手便能輕易碰到的距離。




林瑤看着劍開口道:“這是我當初在仙門大會贏的獎品,此劍名為玉和,是當今第一劍派萬劍宗所鑄造,曾令無數人趨之若鹜,想來應是把好劍。”




“望你記住,除魔衛道是修真者之責,永遠都不要背棄自己心中的道義二字。”




接着,長劍在空中發出兩聲嗡鳴聲,季玄之順勢接住。如同得到了什麽天大的好處,他笑道:“多謝師父,弟子記住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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