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燼長生22 /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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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難平之心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問難平之心




岳青山一整個人凝在水鏡前,他并沒有選擇聲張這件事。臺下坐着的沈常青卻敏銳地将岳青山臉上的表情收進眼底。




大殿上都在聚精會神地盯着水鏡。




岳渡風也不知自己周身萦繞的屏障為何會悄無聲息地破裂,就連自己也毫無所覺,只是現下沒時間再想這個。




陣內的修士也不知如今究竟是什麽情況,只是從現在的情況看來,他們或許得合力解決掉這個東西。




歸根到底,這也不過是萬劍宗設置的一場考驗罷了,一個贗品,他們這麽多人在這裏逃竄閃躲,外面的掌門長老們肯定會看到的,說不定還有議論哪家弟子的。




不知是誰高聲大喊了句:“各位,這根本就不可能是九天玄蟒,既是萬劍宗的試煉,或許只有打敗它才能有問心鏡的線索。我們這麽多人,怎麽可能會敗給一個蛇妖?”




空氣凝固,不知多久才有人弱弱回應道:“對、對啊,我們裏面有誰不是各家最為優秀的那一批弟子?所有人都是每個門派中修為上乘的,何苦怕一個區區贗品?!”




這名修士說到最後,竟越發慷慨激昂起來,活像是自己給自己打氣。




“對!!”





“說得沒錯!!”




……




附和贊同的人一聲高過一聲,聲音越發中氣十足起來。




他們催動起手中的劍,朝那玄蟒的身上刺去,可鱗片便是玄蟒身上的一層铠甲,沒有一柄劍能夠傷到它。




玄蟒張開嘴嘶吼一聲,似是發了怒般,長尾一擺在地上掃過,便将數人甩飛出去。




陳淩舟穩了穩身子,伸手拽住了楚南天的袖子,楚南天剛一站穩,還沒來得及說謝謝呢,一個人便砸了過來。




楚南天只覺胸口一痛,登時被砸得眼冒金星,若非是陳淩舟,他現在非得摔在地上不可。




“啊……不好意思啊,那個,你沒事吧?”對方兩只手抓住楚南天的肩膀晃了晃,楚南天一手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擺了擺道:“……沒……沒事。”




楚南天說得勉強,畢竟一整個人以那樣的速度砸了過來,他還得費些時間緩緩。




只是細聽之下,楚南天才聽出來對方的音色,“這聲音……你就是剛才最先竄動大家聯手的人吧?”




那少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哈哈被你認出來了,其實說完我就後悔了,畢竟當時都沒人應我,怪尴尬的……”




楚南天想了想道:“我記得後面是有人回應了啊。”




“哦,你說她啊,那個回應我的人是我的師姐喬安,我當時悄悄求她的,答應了得幫我師姐跑三個月腿才行。”




楚南天:“……”




那少年又似想到了什麽似的,他左右張望,“哦對了,我師姐呢?”




“許川!!”




不遠處走來兩個人,是時清妍和另一個少女,和這少年一樣穿着蓬萊服飾,應當就是這少年口中所說的師姐了。




倒也是有緣,喬安被時清妍提溜住接上,許川被楚南天……勉強接上。




玄蟒又是一聲怒吼,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們根本就傷不到這玄蟒。




“眼睛!!”岳渡風皺眉,大聲道:“攻擊它的眼睛!”




衆人聞言紛紛照做,幾十道劍光迅速湧了上去,徑直朝那雙妖紫色的眼睛中刺去。




不想玄蟒只是微微偏頭,根本無需使上什麽力氣,那些劍便奈何不了它,都被那頭上的鱗片四散彈開。




正當所有人都在想該使何對策之時,玉和出鞘,伴随着一道劃破空氣的聲音,劍光乍現,懸浮于空中。




僅是剎那,空中的長劍便由一柄變換成上百柄,冷冽的寒光刺得人睜不開眼睛。




地上之人呆呆地看着這樣一幕,同樣有眼尖的人認出了那把劍。




岳渡風看向一直安靜的黑衣少年,他并沒有做出什麽動作,下一瞬,所有的劍便朝玄蟒的雙眼刺去,目的性太強,速度快,數量多,再想跟之前一樣閃避就不可能了。




緊接着,衆人的眼前出現了洶湧的白光,一陣巨大的轟動聲響起,玄蟒的殘影消散,餘波令衆人久久不能回神,同樣也包括水鏡外面的人。




不出意外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瑤身上,還有人私下裏在不斷議論着季玄之的來頭,如此少年,此前修真界從未聽說過。




沈常青卻面色一沉,他皺眉看向林瑤,“《孤鴻》的下卷不是已經被燒完了嗎?是你親自教的?”




“是。”林瑤也沒有想過要隐瞞什麽,直言道。




“你怎麽能……”沈常青話說到一半卻說不下去了,他能如何?指責林瑤嗎?




林瑤将自己的視線從水鏡上移開,她對上沈常青的眼睛,語氣裏沒有絲毫退卻的意思,“師兄,我對于《孤鴻》的态度從來沒有變過,一如當初我在藏書閣外對大師兄所說,沒有誰會因為一本劍譜而入魔,劍能否殺人,并非看它是否銳利,而是看持有者意欲何為。”




沈常青瞳孔一縮,林瑤說這話時眼神堅定,一如當年在藏書閣外的火盆前。




許川張大嘴,由衷感嘆道:“不是,這也太帥了吧!!”




喬安一臉悲催,簡直要痛不欲生了,“師父不是說我才是最厲害的嗎?”




長劍利落地收回劍鞘中,楚南天幾人趕了過來。




“季師弟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厲害了?這……這段時間內進步神速啊,難不成是忘憂峰有什麽我不知道的靈寶?”楚南天道。




“岳師兄你沒事吧?”方婳跑過來,關切地想要查看岳渡風臉上的傷口。




方九、景逸然、常漫三人同樣跟了過來,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黑衣少年身上,也只是凝眸打量,他風頭太盛,任誰不會感嘆?




岳渡風看了一眼季玄之,随後搖頭,轉身便朝着一個方向過去。




“岳師兄……”方婳追了過去,只見岳渡風停在了不遠處的一片湖泊前,他站在湖泊邊緣,湖水碧綠,看不出底下情景。




時清妍心中湧上猜測,“莫非他們已經知道了問心鏡的下落?”




“問心鏡在水裏。”




“什麽?就在那個湖裏?”許川和喬安也不知道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喬安震驚道。




幾個人走了過去,季玄之腳下碾過一塊石子,長腿一邁,石子便滾入湖水中,湖面平靜,激不起一絲波紋。




任他一言不發,其餘人也都看出來了這裏的不尋常之處。




岳渡風臉上的傷口依舊紅豔,他走上前對季玄之道:“既然是季公子通過試煉,有資格拿到問心鏡的,那也只有季公子了。”




這句話意思明顯,岳渡風的确對季玄之沒什麽好印象,可他也不是輸不起,是他技不如人。




季玄之沒說什麽,他伸出手,湖面終于有了動靜,圈圈波紋在水面上振蕩開來,上方逐漸浮現出一片妖紫色的亮光,然後有什麽東西破水而出,落至少年的手上。




少年周身突然升起一陣巨大的波動,較之先前的玄蟒散去更為劇烈,幾乎所有人都不由得被震退數米遠。




亮光逐漸褪去,水鏡外安靜得出奇,都屏息想要看看這問心鏡的真容。




可還未等他們親眼看到,季玄之周身氣流湧動,源源不斷地釋放出真氣,問心鏡便快速地爬上了一道裂紋,少年猛地将碎裂的鏡片丢回了湖裏。




下一秒,陣法崩塌,所有的弟子們都被從陣法裏傳送回來。




季玄之的身形晃了下,還是身旁的陳淩舟将他扶了一把。




少年面色蒼白如紙,就連嘴唇也失了血色,他的眼神有些空,胸膛劇烈起伏,垂于身側的手握拳攥緊,還在細微發抖。




他目光急切地在大殿中尋找着什麽,直到漆黑的瞳仁裏面終于出現了那抹白色身影,季玄之才找回來了自己的呼吸。




岳渡風的面色也不太好,方才在法陣中,當所有人都被那道波動給逼得後退時,他反而離得最近,就在白光消失的那一瞬間,他看到了鏡面上所呈現出來的畫面。




冰天雪地之下,一個穿着白衣的身影倒在地上,那張側臉……為什麽?為什麽會從裏面看到林瑤??




是幻覺,一定是幻覺。




岳渡風在心裏不斷地說服着自己,只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問心問心問心……




他不明白,為什麽問心鏡會呈現出那樣的畫面,荒唐,太荒唐了,林瑤不就坐在臺下嗎,假的,問心鏡一定是假的……




“不可能,問心鏡是最為堅硬的法器,不可能會碎的。”




“不會是假的吧,這少年就算是再厲害,也不會有能力憑真氣震碎它啊。”




“這問心鏡是假的啊。”




“畢竟從來都沒人見過啊,誰能确定一定存在啊。”




“還以為能親眼見證一下出現在古籍中的神器呢唉。”




“你這話說的,那你還不如當面見一下九天玄蟒呢,畢竟這神器說到底也只是它身上的一塊鱗片……”




大殿內彼此低聲交談着,一句一句落入岳青山耳中,白白損毀一件法器,這事相當于當衆打他的臉,偏偏他還不能發火。




畢竟根據記載,問心鏡确實是難以被人為損壞的,更別說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少年損毀,他自己也不知其中緣由。




岳青山沉下臉,正要想該如何應對如今的情況,一道青光自外面穿過大殿,傳送到了他的面前。




是缥缈峰的傳信,岳青山大手一揮,青光瞬間鋪展蔓延,最後變成幾行字跡。




岳青山面色一變,面前幾行字跡自行消散,他沉了聲對底下人道:“諸位掌門、長老,此次宴會就到這裏,我岳某人還有些事情要處理,就先行離開了。”




周圍又叽叽喳喳議論起來,期間還有幾個門派離開座位,林瑤看向季玄之,發現季玄之神色有些不太對勁,活像是大病初愈,于是轉過頭對身旁的沈常青道:“師兄,我們走吧。”




沈常青點點頭。




出了萬劍宗,季玄之像是還沉浸在萬劍宗的法陣裏沒有脫身,一路上面色蒼白。




楚南天偷偷看了一眼季玄之,拍拍他肩膀道:“季師弟,你還好嗎?臉色怎麽怪怪的?”




聞言沈常青也表示關切,“怎麽了?出了法陣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季玄之輕輕搖頭。




林瑤也看向了季玄之,但到底還是沒有說什麽。




一行人在虞城外的小道上與蓬萊仙山的人打了個照面。




“何掌門。”沈常青有禮道,林瑤跟着在一旁微微低了低頭致意。




何權點點頭,一旁的弟子喬安和許川興奮地沖對面的幾個人招手,喬安眨眨眼道:“太有緣分了吧,咱們幾個又見面了。”




楚南天和時清妍同樣熱情地揮手回應。




何權看了眼自家這兩個徒弟的興奮樣子,不由得眼裏也帶了笑意,片刻後視線轉向面色漸漸恢複的少年,然後對林瑤道:“後生可畏啊,林長老收的這個弟子頗有幾分你當年在仙門大會時的風範。”




“何掌門過獎了。”林瑤回答道。




何權又跟沈常青說了幾句寒暄的話,林瑤腳步向後退了一步,與季玄之保持了個能夠說話的适當距離,“你這個樣子不對勁,你當時在鏡子裏面看到了什麽?”




季玄之眼睫輕輕顫動,同樣低聲,“我當時眼前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到,不是都在說那個鏡子是假的嗎?”




少年黑漆漆的眼眸裏此刻顯得有些渙散,見林瑤仍然看着自己,季玄之抿了抿唇,“師父不信我?”聲音裏帶着點沙啞。




林瑤終于收回目光,“……沒有。”




“上清派可有收到過缥缈峰的傳信?”何權問道。




“這倒不曾,何掌門何出此言?”




何權撫了一把胡子,“沈長老難道不覺得缥缈峰缺席此番宴會是有內情在的?”




沈常青略微沉吟,斟酌道:“這……晚輩不敢妄下定奪。”




“其實就算缥缈峰想瞞也瞞不住了,”何權搖搖頭,嘆息一聲,“本來我也不敢猜多少,但看到岳青山在收到缥缈峰傳信後離場,我就知道估計是缥缈峰出什麽事了。”




沈常青道:“可即便是缥缈峰出了事想要保密,也沒有單單給岳掌門傳信的必要。”




何權道:“這個我們就不得而知了,興許是跟萬劍宗有點聯系。”




兩撥人一起走了一段路程,在下一個岔路口,何權帶着蓬萊的弟子與他們分開了。




“師姐,你昨天來虞城都看了哪些地方啊,有沒有見識到什麽有意思的符咒啊?”楚南天湊到時清妍跟前。




“有意思的?燃火符算嗎?”




“沒了?”




“那你還想要什麽?像是那些其他的高階符咒怎麽可能給你擺在店裏啊?”時清妍看向一旁,昨天自己從酒樓出來之後怎麽可能有心思去周圍溜達,所以只能這樣對楚南天含糊過去。




楚南天張大嘴,震驚道:“師姐,我發現你剛才那沒好話的樣子也太像陳師兄了吧。”




??時清妍臉上同樣震驚,一個不注意就與一邊的陳淩舟對視上,她看到了少年清清冷冷的眸子,還有眼角下方淡淡的淚痣,而陳淩舟眼睛微微睜大,竟是先移開了眼。




時清妍已經震驚得不知道該說什麽來反駁楚南天了,就在這時,一道青光突然向他們襲來,随後幾行字跡在沈常青面前展開。




林瑤擡眸掃了過去,楚南天在一旁好奇道:“怎麽了啊?”




沈常青皺起眉,字跡消散,“缥缈峰出事了。”




沈常青簡單地将事情說了一下,原來是一個月前,缥缈峰幾名弟子下山歷練,随後集體在一個鎮子裏失蹤。長老玉甄在前往那個鎮子找人的途中被魔族襲擊,如今身受重傷命懸一線,缥缈峰掌門在前往萬劍宗的路上收到消息便即刻帶人趕回門派。而李遇澤此番傳信,便是受了缥缈峰掌門所托。




缥缈峰與上清派一直交好,上清派上一任掌門林岩與缥缈峰掌門同樣交情匪淺,更別說當初上清派受到重創之後也多虧了缥缈峰的幫助。如今缥缈峰掌門有事相求,上清派做不到坐視不管。




聯想到宴會上岳青山收到的傳信,沈常青看向林瑤道:“我們過去看看。”




有實力襲擊缥缈峰長老的魔族……




林瑤眉頭一蹙,沉聲道:“掌門這幾日忙着外門大比,師兄還是先帶他們幾個回去吧,也能夠替掌門幫上些忙。”




“不行!”沈常青厲聲拒絕,“你一個人怎麽應付得過來?!我跟你一起——”




“師兄,”林瑤徑直打斷沈常青,“別人不相信我你還能不相信我嗎?我一人足矣。”




沈常青皺着眉還想再說些什麽,季玄之在一旁開了口:“沈師叔放心吧,師父她有自己的考量。”




哪知林瑤剛緩了神色,季玄之又補充道:“我跟師父一起去。”




林瑤瞬時将目光移向了季玄之,少年面上純良無害,烏發束起,幾縷長發搭在肩側,當真是無辜。




……林瑤忽然感覺到自己的眉心一跳,有種被季玄之擺了一道的錯覺。




沈常青的視線有一瞬落在季玄之身上,他沉吟思索片刻,複又皺眉看着林瑤,“那讓他們都跟你一起去,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不用——”




“聽我的吧。”




沈常青态度強硬,林瑤閉上嘴,良久後才點了點頭。




時清妍垂下眼,記憶再次回到了昨日,包房裏,男人的話還在耳邊徘徊,“你既然欠我一條命,那就替我做件事吧。”




也好,這次的突變也算是給她拖了點時間喘口氣。




前往臨水鎮的路和上清派截然相反,他們就此分別。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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