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司命相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司命相邀
天地間白茫茫的一片,季玄之逆着風雪在其中穿行,緊接着,他的視線中出現一柄長劍,插入深而厚的積雪之中。
有一個人倒在地上,任憑朔雪壓在其身上,卻一動也不動……
榻上之人猛地睜開眼,胸口上好似壓了團重物,他看過去,水華正好睜開那雙濃麗的妖紫色眼睛。
“你醒了?”屋內,林瑤拿下季玄之額頭上的濕毛巾,用手背輕輕貼上去,“還好,沒那麽燙了。”
說完,林瑤看向又壓在季玄之胸口上的水華,伸手捏住它的頸部,将它給拉了下來,丢至一旁。
水華睡覺不老實,也不知一條蛇是怕冷還是怎麽着,總是睡着睡着就跑到人身上去。
本來盤在季玄之胸口上都要給暖熱了,現下又被丢開,小蛇似乎有些不情不願,但也只能縮成一團卧在榻邊,閉目養神去了。
“對不起。”斬釘截鐵的一句道歉,堵住了林瑤發出質問的可能。
“不是讓你在上清派等我嗎?身上的傷還沒好就跑來這裏,你向我說什麽對不起?”
季玄之自知理虧,抿唇不語。
林瑤嘆息一聲,重話卻說不出口,因為她自身同樣執拗,只能無奈道:“也罷,下次別這樣了。”
她還記得那日,風沙中,季玄之在她的面前暈倒,傷口未好,又久經奔波,高燒昏迷了兩日,直到現在才醒過來。
叩叩叩——
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林瑤過去開門,身前站立的是一個侍女打扮的人。
“姑娘,上官公子說有事找你。”侍女垂首道。
林瑤回頭看了一眼,季玄之半起身靠在牆邊,與她四目相對,漆黑的瞳仁裏依舊平靜無波。
“煩請帶路吧。”林瑤回頭對侍女道。
吱呀一聲,房門關上。
侍女在前面領路,沿途,長長的方磚地板一直向前延伸,經過幾個岔口,林瑤被侍女帶到一間客室。
客室門扉緊閉,門的兩旁,一左一右站了兩個随從,這兩人林瑤有印象,是當日在魔宮中替蕭遇珩做事的人。
“公子,人已經帶來了。”一随從見林瑤來,便朝裏面道。
“進來吧。”屋子裏響起蕭遇珩的聲音。
一進去,濃烈的藥味便充斥在鼻腔,林瑤看去,只見屋內陳列了大大小小的藥罐,還有許多攤開的醫書躺在地上。
而蕭遇珩正伏坐在一旁的案上,他的對面還坐了一人。那人衣着華貴,全身上下無一不透露出貴氣,見林瑤進來,先是打量了她一眼,倒也沒說什麽。
“解藥什麽時候才能調配出來?”
蕭遇珩答道:“短則半月,長則半年,何況,我現在還要給這座城中百姓治療瘟疫,你的藥,得先放一放了。”他說着,還不忘給林瑤騰地方,将另一短凳上的華貴披風丢出去。
那人伸手接過披風,從腰間摸出一個瓷瓶抛給蕭遇珩。
“你拿到藥了?”蕭遇珩接過瓷瓶,打開蓋子,先是聞了下,氣味太過刺鼻,惹得他不悅地皺起眉,“對同門也敢用這麽強的毒,你沒殺了那些人?”
“我嫌髒。”那人站起身,作勢便要走,“我不欲久待,你若是将解藥研制出來,務必要第一時間通知我。”
“夜闌。”蕭遇珩将人叫住,“你應當也知道,世間并非所有毒都能有對應的解毒之法,她的那副嗓子在時間上——”
“總會有辦法的,無論如何,我想為她做點什麽。”夜闌撂下這句話就掀開門出去。
蕭遇珩搖搖頭,将小瓷瓶放在案上,對林瑤道:“你的那位徒弟怎麽樣了?”
“已經醒了。”季玄之暈倒之後,是一直在城樓之上的蕭遇珩察覺到了問題,便讓人打開城門,送入城內醫治。畢竟城外莫說是找不到大夫,就連能安心修養的地方也難找。
林瑤道:“你為什麽會來這裏?”
“償還一段恩情。五年前我跌入羅剎海之後,是夜闌把我從裏面撈起來的,但見我氣息奄奄,就把我丢到了城門口,最終是這座城的城主救了我一命。他于我有恩,所以此番請求,我不能不幫。”蕭遇珩語氣平穩,就像是在講述一件無波無瀾的往事。
“夜闌?便是方才的那個人?”林瑤皺眉,心中隐隐有個不好的猜測。羅剎海內兇險,關押了上任魔尊,又是什麽人能夠在所有的修真者走後還能夠安然進出?
似乎是察覺到林瑤眼中的疑惑,蕭遇珩釋然答道:“沒錯,他是魔族中人,只是他的身世有些複雜,本性不壞,與尋常魔族不同。”
歲月可以改變很多東西,林瑤發覺,眼前的蕭遇珩真的與記憶裏的那個滿眼高傲的人相差甚遠了。現在她面前的蕭遇珩,已經可以與魔族之人心平氣和地交談,甚至于相熟、替那人辯駁。
林瑤垂眸,內心卻想,若是将此事告訴給過去的蕭遇珩,他會如何?或許會輕嗤一聲,外加嘲諷:簡直是天方夜譚。
“對了,該談正事了。”蕭遇珩突然嚴肅道:“城中瘟疫越發嚴重,似有猛增之兆,城主說,京城那邊已經有了消息,無論如何,病源不能再進行傳播。今夜城門便會落鎖,再不允許進出,你最好在今天之內盡快出城。”
林瑤點點頭,卻又念及蕭遇珩在此,不放心道:“那你……自己多加注意。”
“放心,我命不該絕。”
……
方形的石板磚鋪滿了整個街道,街上走動的百姓寥寥無幾,基本上都是巡邏的守兵。有時候途經一些破舊的屋子,還能聞到濃烈的腐臭味,就像是死老鼠腐爛的氣味,令人作嘔。
咕嚕嚕——
車輪在地面上碾壓過去,途經二人身邊。車子上蓋了一塊髒污的布料,七八截小臂從布料中伸了出來,那些裸露出來的皮膚上腫脹發紅,有一些創口上的黃白色液體已經乾涸,還有一些的創口上正在流膿潰爛。
林瑤與季玄之并肩而行,兩人的臉上蒙了層面紗以做防護。果不其然,如蕭遇珩所說,城門口增添的人手更多了,把控也更加森嚴。林瑤走過去,守兵正欲開口阻攔,便見女子從袖中拿出一本文書。
守兵一臉狐疑地接過文書,又打量了二人一眼,将文書遞給前面的統領。
統領接過文書,打開一看,瞧見其上印着城主印章,便恭敬抱拳,然後高聲喊道:“開城門。”文書是他們二人在臨行前,蕭遇珩派遣身邊随從送過來的。
林瑤微微颔首,便同季玄之踏出那道界限,随後,砰的一聲,城門在他們的身後關上。
此時城外,天高雲淡,放眼望去一座座凹凸不平的沙丘,一陣風吹過,将兩人臉上的面紗揭去。而在不遠的戈壁上,一個白影正面對他們,察覺到林瑤的目光後,那個白影從戈壁上飛身躍下,飄然而至。
“是林瑤姑娘吧,幸識,在下已在此等候多時。”說話之人是個鶴發童顏的男子,音容慈善,雪色的長發與衣衫近要融為一體。
“你是誰?”幾乎是立刻,林瑤便想起了當初在葉婉的身體裏所看到的人,鶴發童顏,衣衫上都繡有相似的星軌圖。
那人一拱手,笑眯眯道:“林瑤姑娘莫急,在下是摘星閣中人,你也可以叫我楚辭。此次奉大司命之令,特在此等候,邀請林瑤姑娘前往摘星閣一坐。”
“摘星閣素來不過問世事,與我更無淵源,為何要突然請我前去?”林瑤疑道。
“這個問題的答案,恐怕是要等林瑤姑娘到了摘星閣之後,由大司命親自告訴你了。若非意義重大,大司命也不必強行算出你的位置,進而派我在此等候。”
摘星閣自開創以來便鮮少有閣內之人在外界出現,其派信奉天道,講求天命,生死有道。是以無論是魔界還是修真界,摘星閣都是持中立态度,不往任何一方傾斜。而這次平白出現在林瑤面前,似乎是将有大事發生。
“我從未見過摘星閣中人,你又如何能證明自己的身份?”
“早知姑娘會有這樣的疑慮,摘星閣擅長蔔卦,大司命蔔算過你的命數。只是姑娘你的命格卻十分奇特,在一個節點之後的命運,似乎變得有些模糊呢。”
“這是什麽意思?”
楚辭輕輕笑了下,“也就是說,在那個節點之後,你的命數就像是被什麽東西給抹去了,這在此前可是從未有過的。不知姑娘是否在五年前,去過什麽不該去的地方?”
林瑤心下一沉,她繃着聲線道:“……我跟你去見那位大司命。”
衣袖被人拉了下,林瑤偏頭看去,見季玄之扯住自己的一邊衣袖。水華盤在季玄之的肩上,與他一同看向林瑤。
“呀呀,好漂亮的一條小蛇,它是你的靈寵嗎?”楚辭注意到水華,笑道,伸手就想要摸一摸水華的腦袋。還未等他碰觸到,水華小小的身軀便快速張口往前一撲,兩個小小的紅色牙洞出現在楚辭的食指指尖,血珠子不斷往外冒出。
水華一眯眼,猩紅的蛇信子往外嘶嘶吐了兩下,狀似挑釁,緊接着就又盤回了季玄之的肩膀。
即使這般,楚辭面上倒也不見惱意,只按壓住食指上的傷口,補充道:“摘星閣從不邀請外人前往,林瑤姑娘,你是第一個。同樣,除了被摘星閣邀約之人,任何人也不得進入,畢竟是窺測天機的大事,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林瑤道:“我這弟子舊傷未愈,一個人恐路上出什麽意外。若是事情實在機密,也可讓他在外面候着。”
楚辭狹長的鳳眸在二人之間掃過,眼波流轉,終于願意退讓,“也罷,那你們二人就随我一同前往吧,具體的,還得見了大司命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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