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瑤之美玉者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瑤之美玉者
李二出生在清源鎮邊緣的一個小村莊,叫做李家村。清源鎮富庶平和,因為它背靠上清派這種修仙門派,并不會像其他地方一樣經常遭受魔族的侵擾。
是的,清源鎮富庶平和,但李家村是窮人的聚集地。
家裏只有李二一個孩子,聽她娘說,她本來是有個姐姐的,可姐姐出生沒多久就感染風寒,家裏沒錢治,姐姐就被硬生生地給拖死了,爹娘也沒有來得及給姐姐取名,連李大這個名字都沒有。
不過也是很巧,李二出生時身體也不太好,也是感染了風寒。當時所有人都以為李二活不下來,可沒想到孩子竟然自己好了,鄰居對李二爹說:孩子抗過了這次風寒啊,那以後都不咋會生病,這就是命好,将來肯定能有大出息,你就等着享福吧。
雖然說這句話也不知道有啥根據,但總之是把李二爹高興壞了,畢竟誰不希望家裏能飛出個金鳳凰自己躺着就能有人來伺候呢?
李二爹一高興,就跟李二娘商量着要把孩子的名字給定下,可夫妻兩一輩子沒讀過書,也沒見過幾個字,更別說憑空造詞了。他們只知道樹、草、土、屋子、碗……去找村子裏念過書的人幫忙取名吧,要欠人情不說,還必須得給人家拎些東西,于是兩口子一合計,覺得李二這個名字可以,賤名好養活。
果然,李二很争氣,長大期間幾乎所有大病小病全都扛過去了,沒讓家裏花過一分錢,可是李二爹卻嫌孩子長得太慢了。
這麽小的孩子,能看出來什麽過人之處?也沒見有什麽出息。
李二七歲那年,村口大娘在送孩子去學堂的時候碰到了李二爹,兩個人就寒暄了幾句。
“這是乾嗎去啊?”
“這不孩子大了,趕緊啊,送孩子上學。”
“這咱們村子裏的孩子上什麽學,反正也當不上個大官,還費那錢。”
“你這話說的,那孩子去了鎮子裏上過學肯定是不一樣的,好歹比咱們強,能認識幾個字啊。對了,李二也到了上學的年紀吧,你們沒帶她去?”
“那我們家是個女娃啊,女娃娃上什麽學?”李二爹說着擺擺手,“我們家孩子不上。”
大娘嘆口氣勸道:“你們家就那一個孩子,你還管什麽男孩女孩的,只要孩子願意學就領孩子去呗。”
“那上學不要錢的啊?我們家可沒錢,嫁了人不還是別人家的。”
大娘發現自己跟男人根本掰扯不到一起,直接拉着孩子就走了。
李二爹回來,又跟自己媳婦撒起了氣,“飯呢?這都啥時候了飯還沒做好?”嘴裏一邊說着,還要一邊拍打着拼接的根本就不平整的木頭桌子,搞得那木頭桌子晃呀晃,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來了來了。”李二娘放下碗,又拿了一疊煮好的野菜道:“今天孩子生辰,我帶孩子去村子外面挖了點野菜。”
男人用筷子在碗裏面攪了攪,粥裏才浮現出幾粒米來,“生日有啥好過的?”
李二家的飯桌有森嚴的等級制度,吃飯必須得先等到她爹吃完才能輪到她和她娘吃。李二也不知道為什麽,從她記事起就一直是這樣,也不覺得有什麽不對。
或許是她們挖的野菜太少了,等到母親和李二吃飯的時候,碟子裏已經空了。
對于這樣的情況,李二都已經習以為常了,可不知道為什麽李二娘卻一反常态,她輕輕摸了摸李二的頭,含着淚将飯送進了嘴裏。
吃過飯,李二照常去大伯家裏幫忙做燈籠,做半天可以換一個餅吃,村子裏的五六個孩子都在那裏幫忙做燈籠換餅吃。
只是這天李二正在做燈籠的時候,大伯卻突然叫她坐在自己腿上做。李二以為這是大伯喜歡自己,因為別的小孩子都是直接坐在地上的。
可就在她走過去的時候,一個人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是鄰居家的那個大哥哥,比李二大了兩歲,已經九歲了,只是平常話很少,不太喜歡跟別人說話,看着冷冰冰的。
李二低下頭,還沒來得及說話男孩就站了起來,拽着她的手就要往外面走。
李二先是愣愣的,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就被拽着跑了幾步遠,她想要掙脫開,可男孩不止是年齡比她大,個子也比她高。對方的力氣很大,李二的反抗就顯得微不足道了,“你乾什麽?”聲音小小的。
男孩未置一言,拉着女孩遠離了大伯家,這才放開了手。
“你這個人怎麽這樣?”李二被松開後又退了幾步,四下無人,她有些不敢擡眼瞧男孩。
“你以後別去做燈籠了。”
“為什麽?”李二不解道。
“你沒看到他剛才叫你過去時候的眼神嗎?”
“什麽眼神?”
男孩沉默一會,再開口語氣就變成了威脅,“總之你不要再去那裏了,要是讓我看到你再去那裏,我見你一次揍你一次。”
李二被吓到了,又往後退了幾步,想要離男孩再遠些,“為什麽要欺負我?”李二垂在兩側的雙手不自覺攥緊衣擺。
男孩不吭聲,徑直離開了。
大伯家李二是肯定不敢再去了,她揉了揉發酸的眼眶,眼睛變得更紅了。等李二慢吞吞地走回了家,卻發現她爹今日回來得比以前早了些,只是還沒等她走進院子,裏面一陣噼裏啪啦的聲音就硬生生地止住了她的腳步。
兩個人又吵架了,她聽到了男人的怒吼聲,女人歇斯底裏的哭喊聲,以及桌子、凳子、碗摔在地上的聲音。
快到中午了,但根據往常的情況來說,他們家今天是不會做飯了。
只是以前她好歹能從大伯那裏換一個餅吃,今天卻不行了,上次只是被她爹扇了一巴掌,她鼻血根本就止不住,頭也疼,被踹一腳的話會一整天身上疼得飯都吃不下,李二不想挨那個哥哥的打。
于是李二決定,她這次要一個人去鎮子裏看看。之前跟着她娘去過鎮子裏賣過地裏種的菜,所以李二早已熟悉了去鎮上的路線。只是清源鎮離他們村很遠,所以等李二走到的時候都已經下午了。
清源鎮裏很繁華,街上的人也很多,街兩邊都是賣好吃的,香味飄散,将路上的每一個行人包裹。
李二記得第一次來到鎮子裏的時候就覺得,能住在清源鎮上的人真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偶爾做夢,也會幻想自己家是其中的一員。
終于,李二鼓足勇氣來到了她以前就一直留意的包子鋪。她沒吃過,想象過很多次包子的味道,所以李二上前跟老板小心翼翼請求:“叔叔,我會乾活,能用乾活跟您換一個包子吃嗎?”
包子鋪老板低頭看了看女孩,從她打了補丁的褲子移到了大小不合适的衣服,然後是女孩怯生生的眼睛。
“我可以給你一個包子吃,只是我這裏不收小孩乾活,你拿了包子就走吧,還有小孩子不要一個人在街上走,小心有抓小孩的。”老板說着,在紙袋裏裝了一個包子遞給女孩。
“謝謝。”女孩伸手接過包子,還是熱的。紙袋裏的熱氣不斷往上竄着,女孩将紙袋口往下折了點,将包子的熱氣阻隔起來,防止涼得太快。
穿過這條街,女孩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她爹也來鎮子上了。
女孩看到她爹走進了一個很高很大的建築,一共有四層樓,上面挂了個金色牌匾,牌匾上寫了三個字,可李二不認識,只能聽到從樓裏傳出來的彈琴聲還有嬉笑聲。
男人被一個女人領着往裏走,門口有人道:“小孩子站在這裏乾什麽?”
男人回過頭,他在樓裏,李二一個人愣愣站在門口。男人看了她一眼,就又轉過了身子,好像只是看到了一個毫不相乾的人。
李二在外面站了好一會,男人還不見出來,手上的包子都已經慢慢涼了,她只能先自己回去。
回到村子的時候都已經是傍晚時分了,李二還沒進門,眼角餘光就看到了鄰居家的那個哥哥站在門口。李二試探着朝那邊走過去道:“我給你分一半包子,你能不能別打我?”
男孩沉默一會,沒有給李二回答,直接轉身回去了。
李二嘆口氣,進了自家院子,卻不見母親身影,于是趕緊進屋去找。
屋子裏很亂,桌子、凳子被掀翻在地,地上的碎瓷也還安靜躺着,顯然還沒有收拾過。李二看見女人側躺在榻上,背對着自己,于是走過去輕聲叫道:“娘。”
女人沒有動靜,李二将紙袋裏的包子取出來,只能感受到冰涼的溫度,“娘,包子鋪老板給了我一個包子,我們兩個一人一半吧。”
“娘?”
李二又叫了一聲,榻上的女人才有了動作,她猛地坐起身将女孩推倒在地,用了很大的力氣,女孩整個人摔在地上,手中的包子也飛了出去,落在髒兮兮的地面上。
下一秒,李二就看到了女人腫脹的臉,青色、紫色、紅色同時出現在了女人的臉上,同時她的頭發淩亂,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和鼻血混在一起。
李二從地上爬起來,撿起表皮沾滿了灰塵的包子,聽到女人在她身後歇斯底裏沖她大吼:“為什麽你是個女孩?!”
面對女人的怒吼,李二用手仔細地将包子上的塵土擦乾淨,她沒有回答女人的問題,因為她也不知道。
一場殘酷的大雪過後就是春天了,李二八歲了,身形卻比同年齡的孩子小了一大圈,瘦骨嶙峋的,好像一陣風就能刮跑的樣子。
這天吃飯,李二照常在一旁候着,可她爹卻一直用一種怪異的眼神打量着她,瞧得她心裏不禁發慌。
終于,男人吃完了最後一口飯,他放下碗,沖女人喊道:“我今天碰到咱們隔壁那個老李了,他們家兒子從小就長得不錯,我聽說啊他們家把兒子賣了,打算再生個小的。咱們家女兒長得也不差啊,白白淨淨的,這也大了……”
“你想把她賣到哪?你經常去的那個紅麗樓?”
“對,咋了?反正再生就是了,我聽人家紅麗樓老板說看在我的面子上,能給三十兩銀子,這不就把那些債給還了嗎?”
“你也知道去那個地方的都是什麽人,你把這麽小的孩子賣過去,你還是人嗎?!她可是你的女兒!!”女人似是忍無可忍,突然提高了聲音叫罵。
“我怎麽就不是人了?!她是我生的養的我想怎麽樣就怎麽樣,我就算是掐死她都沒錯。”
兩個人在李二面前吵起來了,李二想了想,難怪最近沒有見到鄰居家的那個哥哥。只是李二想不明白,人怎麽能像是賣菜、賣包子這樣随手給賣出去賺錢呢?
男人一拍桌子站起來,怒氣騰騰地将凳子踹到一邊。四角凳子在地上翻了幾個滾後停下,桌子上的碗摔在地上,碎片散亂在地,飯菜也被打翻。男人臨走前憤憤道:“我讓你們吃!!”
院子裏終于安靜下來,女人擡手擦了擦眼淚,又重新給兩個人開始做飯。
傍晚時分,天邊染上了一抹金光閃閃的紅色。
女人端了一個木盆,裏面放了幾件衣服,要李二跟着她去河邊洗衣服。
那條河就在村子外面不遠處,平常打水或者是要洗衣服的時候,村子裏的人都會來這裏。只是這天,這附近就只有女人和李二兩個人。
兩個人走到河邊蹲下身,李二蹲在女人旁邊拿起自己的衣服就開始認真搓洗。
因為是剛開春,上游的冰雪才慢慢融化,水很涼,李二的手在水裏沒浸泡多久兩只手就都變得紅彤彤的。太冷了,她只能頻繁地把手從水裏抽出來,然後放在嘴邊哈氣,過一會又繼續搓洗。
河水清澈見底,李二發現了在她們不遠處有一條魚,特別特別小,大概就跟她的一只手掌那麽小。小魚順着水流方向游蕩,女孩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跟着小魚游蕩起來。
“嘩啦——”
猝不及防的,一股猛力将李二按倒在水裏,還來不及感受河水的冰冷刺骨就先體會到一陣陣窒息,整個上半身都被按進了河水裏,只有雙腿還能接觸到地面。
李二雙腿胡亂撲騰,她奮力掙紮,可是沒用,她整個人都被全力壓制着,再加上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防備,現在根本使不上力氣。
周圍炸起一連串的水花,耳邊只能聽到水流激蕩的聲音。
突然,女人放開了手,李二剎那間擡起頭,大片水柱被她帶起,水波一圈一圈地向外逃走。
淩亂的頭發黏在脖子上和臉上,李二止不住地劇烈咳嗽,張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氣,胸膛劇烈起伏。
呼吸了好一會空氣後,那種死前絕望的窒息感才一點點退去,随之襲來的是滲入骨髓的冷意。
好冷,她整個人從上到下都是發冷的,濕噠噠的衣服黏在她的身上,李二身體不斷打着冷戰。
罪魁禍首是她娘,就在她的面前,女人臉上也糊滿了淚水,她緩緩向前靠近,似乎想要再觸碰李二,可女孩渾身顫抖着向後退去,臉上寫滿了恐懼和害怕。
“對不起對不起嗚嗚嗚……”
水珠還在不斷從李二的身上掉落,她臉色蒼白,驚懼地看着面前女人。女人卻像是被她的眼神刺到,以手掩面嗚咽地哭出聲來。
李二最後是一個人回去的,回去的這一路上,明明沒有刮風,可還是凍得她整個人發寒。
這夜,李二用被子蒙住頭早早睡去,卻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她聽到女人在屋子裏翻動什麽的聲音。一片黑暗中,李二緩緩睜開了眼。
過了一會,木門被悄悄打開複又被悄悄合上,她聽到院子裏刻意放輕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李二從被子裏探出頭來,眼淚自眼角無聲滑落,洇濕了臉下的床褥。
淚水悄悄流淌,不知過了多久她又漸漸睡去,再度醒來時屋子裏點了燈,她被一股大力拽住頭發從榻上拖了下來,頭皮像是要被生生撕扯開來,她疼得下意識就想要掰開男人的手。
咚——
男人将她甩了出去,頭磕到了床榻上,緊接着肚子上就被男人猛地一踹,疼得她直不起腰。
“爹……”女孩疼得臉色蒼白,聲音顫抖道。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溫熱的有些粘稠的液體從女孩鼻子裏淌了出來,好疼,耳朵響起陣陣嗡鳴聲。
男人的力氣很大,他嘴裏罵罵咧咧,而女孩就像是個破布娃娃似的被困在了角落,在凳子砸到頭上的時候,女孩終于徹底暈了過去,可男人并不願去管女孩的死活,即便人已經暈了過去,但仍然無法阻止他的繼續施暴。
而現在,女孩是被疼醒的,渾身上下都疼,尤其是頭,她昏昏沉沉地擡手摸了摸額頭,一晚上過去,血都已經乾了,傷口已經結痂。
太陽從窗戶透進來照在女孩的臉上,臉頰上有紅腫的巴掌印。女孩伸出胳膊抹了抹鼻子下乾涸的血跡,然後她看到了一只随意丢棄在地上的鞋,是男人的鞋。
女孩順着鞋子往上看,只見男人朝着她的方向瞪着雙眼,他就這樣一直盯着女孩。男人雙腳懸空,面色死白,竟是在女孩面前懸梁自盡了。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屍體,死去的男人瞪大雙眼盯着她,眼白整個翻出。由于窒息,男人猙獰而又僵硬的臉上滿是青灰色,他懸于上空死死地盯着半躺在角落處的女孩。
“啊——”女孩吓出了聲,眼淚混合着臉上乾涸的血跡。
就在這時有人在門外出聲,“喂,開門!!”
“趕緊的,把門撞開!”木門被撞了開來,外面的光線射了進來。屋內景象很是破敗,被摔打砸爛的桌椅,一地的碎瓷,還有這個瞪着眼睛的屍體。
“狗東西,竟然上吊死了。”那人怒罵出聲。
有人注意到了角落的女孩,“呦,還留了個小賤種。”
女孩的身體發抖,她想跑,可那幾人堵住門,即便她能從那些人的腿下鑽出去,可身上很疼,太疼了,她的腿昨晚被男人猛踹了幾下,如今沒有多少力氣,她跑不過那些人。
有人笑着走到她跟前,那人用腳踢了踢倒在地上的女孩,“喂,你爹欠了我們三十兩銀子,他現在死了,你說,這筆帳我們應該找誰要啊?”
低低的,被壓抑着的,絕望的哭聲并不能引起誰的憐惜,那人蹲下身,伸出手粗暴地掐着女孩的下巴迫使她擡頭,就這樣看了會兒,那人笑了。
然後她被拖了起來,那人力氣很大,像是要把她的胳膊硬生生拽斷一樣。女孩掙紮起來,她不知道這些人要把她帶到什麽地方去,她不能跟這些人走,可她的力氣太小了,根本掙脫不開抓着她的那只手。
啪——
女孩臉歪了過去,昨晚的巴掌印還沒消,髒污的臉上又覆蓋上了新的印子,嘴角又開始滲出血跡,她不敢再掙紮。
啪——
又是一道鮮紅的巴掌印,“賤人你給我老實點,沒人要的小野種。”
女孩透過散亂在臉上的頭發露出兩只眼睛,被沿路拖拽的過程中,她看到了認識的鄰居、熟悉的村裏人。所有人離得遠遠的,眼神裏夾雜為數不多的同情望着她,沒有一個人願意上前一步。
被拖拽的胳膊已然麻木,可李二的心裏卻生起了一團火焰,灼燒她的四肢百骸。
在提着她的男人已經對她失去防備、認為她不會再反抗的時候,李二使出全身力氣,她狠狠地、狠狠地咬上了男人的手腕。
“啊——”男人猛地将手一松。
就在男人松手的那一刻,女孩卯足了力氣拼命地朝一個方向狂奔,她能聽到心髒在此刻劇烈跳動時的聲音。
咚咚咚……
越來越快,過度的緊張與恐慌惹得她臉頰發燙,風在此刻化為利刃,一片片在女孩臉上剜過,源源不斷地帶走她臉上的溫度。
李二聽不到身後幾個男人的怒吼聲,一切的一切都被她抛卻在了後面,只有耳邊由于劇烈奔跑刮過的風聲向她昭示——她還活着。
緊接着,一個人自天而降,女孩整個人被他單手攬入了懷裏。
“為什麽幾個人要欺負一個孩子?”那人的說話聲在她的頭頂響起,而她看不清那人的面容。
幾個追着女孩的人停下,其中一個人道:“上仙,這孩子她爹欠了我們錢,然後不想還錢就自殺了,我們這不是只能找她要債了嗎?”
咚咚咚……
是女孩還未平複的心跳聲。
攬着她的人沉默片刻後開了口:“她爹欠了你們多少銀兩,我替她還。”
“三十兩。”一個人喊道。
随後,女孩聽到男人朝他們丢出一個布袋,而那些人接過布袋後道:“好,那我們兄弟幾個就走了。”
直到聽到那幾個人真的離開後,女孩才緩緩從男人的懷裏擡起頭來,她也才看清男人的樣子。面前人仙風道骨,留有長長的胡子,但并不邋遢,他穿着一身白色衣袍,面容慈祥。
面前人微笑道:“家裏還有大人嗎?”
女孩搖搖頭。
“那你可願随我一起上山修行?”
女孩擡頭,從男人的眼中看到了狼狽的自己,過了良久,她輕輕點了下頭。
一路上女孩很少說話,男人問她,她才敢小心翼翼地回答,并不會多說一個字。
男人的懷裏很溫暖,他抱着她穿過山間密林。女孩能夠感覺到擦着她耳邊的風帶來的些許涼意,很舒服。
無論是男人給予她的懷裏的暖還是耳邊的涼,都讓她感到珍貴卻又不真實。
“你多大了啊?”男人邊趕路邊問。
女孩埋在他懷裏,“八歲。”
“那你的名字呢?”
這下女孩不答了,她在男人懷裏搖了搖頭。
男人默了半晌,随後他笑了,語氣很溫柔,“我叫林岩,這樣吧,你跟着我姓,瑤即為美玉,美好且珍貴,你就叫林瑤,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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