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燼長生45 /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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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年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彼時年少




蕭遇珩向林岩請了辭,他想要提前退出這次大比,自己先行離開。




林岩深知自己這個徒弟的性子,也知道他并非胡亂做決定之人,見蕭遇珩執意,便也由着他去了。




沈常青內心隐隐猜測到蕭遇珩此番何為,但師父已然放行,他也沒有再攔的必要了,總歸蕭遇珩對這些比賽是不重視的。




在對上林瑤之前,謝然便已經被別的門派的弟子淘汰。




正如林瑤當日對他所說,謝然比他想象的要更弱,進了決賽确實足以讓他背了個天賦異禀之名,當然也只是對于不知曉事情原委的人來說。




可兩廂差距太大之時,往往會讓人更折面子,因為他的劍是被硬生生地打飛了出去,直接摔到了臺子外面去。




對于修士,這樣明晃晃的羞辱,不言而喻,臺下立時發出一陣唏噓聲。




不過畢竟面上功夫還得做足,那名修真者贏了之後,便當着衆人面對謝然略微躬身道了歉,而後者,卻是氣結拂袖而去。




越到後面,勝負便越難分辨,期間也有弟子私下押寶,不過被萬劍宗一些巡視之人撞見後便收斂了許多,最後也只敢相互之間認識的口頭上打個賭,許上個些好處,至少也不敢再大範圍地拉人下水了。





只是讓許多人都沒有想到的是,這次的仙門大會,勝出者居然會是一個從未聽說過姓名的女子。




而從那刻開始,人人便都知道了,上清派有一少年天才,名喚林瑤。




……




果不其然,沈常青的猜想得到了證實,最終林瑤贏得仙門大會魁首之後,他們在京城一家客棧裏與蕭遇珩相會,而他已是等候許久。




只是蕭遇珩這期間是否在估算着日子等他們,還有待考量。




回山之後,蕭遇珩一有時間便把自己關在屋裏做起了“手工”,沈常青有幸見過幾次,都是些稀有的靈石,棱角都被蕭遇珩一個一個用小刀認真打磨,再接着便使用工具将其變得圓潤均勻,最終成為了一顆顆煙紫色的小珠子,在光下那紫色就越發幽深。




對于這種精細活,他并不熟練,那兩只手或多或少都有些被小刀傷到的劃痕,随着日子一天天過去逐漸變淺。




一旁的盒子裏積壓着的均是打磨失敗後被蕭遇珩淘汰掉的珠子,瞧着約莫有上百顆了,沈常青搖了搖頭,蕭遇珩做“手工”的确不在行。




因為擔心蕭遇珩,沈常青來這裏也越發勤快起來,想要從蕭遇珩嘴裏試探些口風。




可無論沈常青如何追問那姑娘的姓名住處,蕭遇珩總是閉口不答,倒是将人掩藏得深。




落了雪的上清派總是格外美。




這日林岩給自己的四個弟子承諾休沐,但不是平白無故歇歇的,前提是打掃完院中積雪。這裏是他們平常學習劍術的地方,總得将積雪給清理了。




林岩走後,四個人拿上打掃工具開始清掃起來,将積雪推鏟至院外。




要說沈常青這個人,林岩說他性子跳脫倒是十分準确,不止是在修煉上一心二用,就連掃雪時見師父走了,他也要偷偷摸摸走到院中誰的身後,将人給吓一跳。




而這院裏最好招惹的一位,不用想也知道,自然是認認真真清掃積雪的林瑤。李遇澤再怎麽說也是大師兄,肯定不會被這種小把戲吓到,蕭遇珩就更不用說了,只會收獲到一記白眼。




這邊林瑤哼哧哼哧鏟雪,那邊沈常青心底都打起了算盤,他丢下工具,蹑手蹑腳地來到林瑤身後,待林瑤轉過身,他倏忽扮鬼臉大叫一聲。




這聲尖叫的确驚到了林瑤,往後退時腳下一滑,直直摔了下去。




沈常青見林瑤整個人朝後摔,急忙伸出手就要抓她,雖然抓住了,但一個重心不穩,被帶得向林瑤身後的雪堆裏摔去。




這下子,兩個人都栽倒在雪堆裏,另外兩人注意到他們這邊的情況,先是在原地笑了幾聲,這才過來打算将人扶起。




林瑤剛被李遇澤拉着坐起來,便立刻按住沈常青的肩膀,“三師兄你不要管二師兄,就讓他躺地上。”這句話說完,蕭遇珩果真将沈常青一邊胳膊放下。




沈常青眨巴眼,央道:“別啊師妹,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嘛……”他嘴裏嘟囔,連聲認錯,但在場幾人早就聽沈常青認錯聽得耳朵都要起繭了,總之就是每次口頭上認錯,卻從未改過。




見這招不行,沈常青看向李遇澤,“大師兄你幫幫我吧,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李遇澤笑着搖搖頭。




大師兄這條路走不通,沈常青又看向蕭遇珩,“親親師弟你勸勸師妹——”




蕭遇珩嫌惡地擡手捂住耳朵。




沈常青一臉悲催,直到林瑤感覺時候差不多了,擔心再讓人躺地上該感覺冷了,于是将沈常青放開。




只是這一放倒是放出問題來了,只見沈常青一躍,矯健退至樹後。林瑤還沒反應過來,便聽李遇澤大喊一聲,“快躲起來。”




還是遲了,這句話剛喊完蕭遇珩的頭上就被砸了團雪,緊接着是林瑤,然後是李遇澤……




大戰一觸即發,幾人各自分開,均同沈常青一樣匿至樹後,起初還尚能分清人,直到後面雪花滿天飛,蕭遇珩大叫:“大師兄你砸到我了!”林瑤也時不時會打到李遇澤,到最後幾人都起了興致,見誰冒頭就用雪球伺候。




當天夜裏,果不其然,林瑤和沈常青病了,兩人染了風寒,得知消息的林岩将四人罵了一頓,同時也猜到是沈常青最先挑起的。于是悲催的沈常青被命令給同樣悲催的林瑤煎藥倒水,兩人在屋內咳得你來我往,毫不相讓。




沒過多久便是新年了,沈常青終于将快要悶死在房裏的蕭遇珩給拽了出來。




山下很是熱鬧,大街上熙熙攘攘,盡管現在是夜晚,可在各家各戶懸挂的燈籠的映照下,此時的街上亮如白晝,人聲攢動。




才從酒樓裏出來,林瑤只是抿了一口,沒有多碰,不過多久便覺臉上熱乎乎的,直到被一同帶着飛身上了一處高臺,肆意的寒風淩遲在臉上,臉上的熱意這才漸漸散去。




聽沈常青所說,這裏叫做攬月閣,是整個清源鎮最高的閣樓,每當到了午夜燃放煙火之際,這裏便是最佳觀賞地。




林瑤憑欄而立,朝下看去。大街上人頭攢動,叫賣糖畫的小販身旁圍了一堆小孩子,個個将張牙舞爪的面具推至額頭,露出底下白淨可愛的小臉,他們挨個拿了糖畫便你追我趕地去了別處玩耍。




還有的攤販挂上一排排燈籠,精致可愛的兔子燈籠、精雕細琢飛舞着的長龍樣子的燈籠……




少年人齊聚,一群少男少女們對着謎題冥思苦想,其中一個少女猜中謎底,引得周圍人為其鼓掌。女孩十分高興地接過從老板手上遞過來的兔子燈籠,然後對方才同她競争的一名少年露出洋洋笑意,靈動極了。




少年面上有些害臊,伸出手将女孩頭頂上的面具扯下,自己則退出了人群,卻也沒着急走,而是慢悠悠地在人群外面等着,直到女孩追上後二人才一同去了別處。




暖黃色的燈光照在行人身上溫馨極了,放眼看過去,一派和樂氛圍。




藏在和樂表象之下的,是更加鮮血淋漓的事實。因為這裏是清源鎮,有仙家庇護才可使人安穩度日,那麽,在這裏以外呢?




半年前,山下突然來了好大一群人馬,師父并未作何解釋,只是叮囑他們四人悄悄下山。就像是他們那個時候游歷過的那些地方一樣,因為有魔族,或許一個村子裏的人連大口喘氣都是奢侈的。




林瑤也不知道她為什麽會時常想起這些,分明已經回到上清派半年了,可她卻還記得那些人的眼神,他們齊刷刷地望着她,她持着劍,卻只有無力感侵襲全身。




身後是李遇澤回來的聲音,就在半刻鐘前,沈常青央着李遇澤去買些吃食,如今四人齊聚,煙火在此刻盛開。




倏然有煙花在漆黑的夜色裏炸裂開來,所有人都被這道聲音吸引去了目光。每一次的絢爛都轉瞬即逝,随後隐去在深色的幕布下,可還是依舊的,所有人都會記得它最耀眼的樣子。




林瑤在圍欄處趴了有好一會,直到沈常青在一旁連着叫了她幾聲。林瑤偏過頭,一塊酥餅便被遞了過來,她伸手接過,放在嘴裏咬了一口,先是酥香,随後就是甜絲絲的味道彌漫在唇齒間。




林瑤笑了笑,對沈常青表示贊同道:“很好吃。”




“是吧?”沈常青一臉得意,轉身就要去給蕭遇珩推薦一番,可話還未說出口,便被李遇澤給制止了。




李遇澤伸出一只手,将食指放于唇中間示意。沈常青會了意,這才看到了一直坐在一旁的蕭遇珩,他竟不知何時睡了過去,冷俊的面容在昏睡時平添幾分柔和。




這幾日蕭遇珩白日裏修煉,夜裏還要擺弄他的那些珠子,沈常青不由得嘆口氣,如今蕭遇珩能夠借着酒勁睡一覺也好。




新年過後開了春,李遇澤照例給林瑤送了些酥點,茉莉的香氣混合梨子的清甜,是十分有用的去火法子。




“師妹這是又在鑽研新的劍術了?”李遇澤将食盒放下後道。




林瑤收起劍,搖了搖頭,“是我太過急于求成了。”




李遇澤笑道:“師妹這可是在說笑?如今修真界幾乎人人都知道林瑤這個名字,也是因為師妹,上清派今年的新弟子人數較之以往更多,師妹有什麽可着急的呢?”




“大師兄如何看待如今的修真界和魔族的情形?”林瑤擡頭看向李遇澤。




李遇澤直言:“此戰,無可避免。”




“此前我們幾人一同下山游歷,遇到過的魔族無一不是作惡多端,我在想,若是真的打起來,無非兩敗俱傷,要是我們能夠再強些就好了。”林瑤繼續道:“師父賜劍時便曾說過,既作為修真者受萬人敬仰,手中的劍便是為護萬人而戰。”




“還是太過天真了,憑你一人,根本就護不住多少人。”李遇澤雙眼怔忪,默了一瞬後對此作出了評價。




“能夠多護住一人也成。”林瑤淡淡一笑:“何況并非只有我一個。”




林瑤坐下身,伸出手就要去打開食盒,一只手掌突然落在蓋子上,阻止了林瑤接下來的動作。




“怎麽了?”林瑤擡起頭,不明所以地看向李遇澤,二人對視,李遇澤率先移開了眼,他抽回手後站起身道:“沒什麽。”說罷就步履匆匆地離開了,從背影來看,貌似是有什麽急事。




林瑤心中有些疑惑,可還沒來得及深究,便見一抹鮮妍的紅色闖入了院子,蕭遇珩一連離開了好幾日,直到今日才回來。




“三師兄怎麽來了?”




蕭遇珩眼下烏青,面色冷硬地随意坐下,卻遲遲未說明來意,氣氛安靜了許久,林瑤才聽到蕭遇珩對她道:“從女子的角度來看,師妹第一次見我時的印象如何?”




這一下可把林瑤給問懵了,還沒等林瑤搞清楚情況,便聽蕭遇珩乾巴巴地說了句:“我想聽實話。”




……




就在林瑤開口想要問些什麽的時候,沈常青又風風火火地跑了進來,林瑤是萬萬沒想到,這三位師兄今日就跟一起做了商量一樣,一個接一個地都造訪了她這院子。




沈常青沖林瑤使了使眼色,林瑤還是不明白狀況,但也沒再說什麽。




“遇珩啊,這肯定不是你的問題……會不會是你做的手串太醜了,人家姑娘可能不喜歡那個色啊?”沈常青拍了拍蕭遇珩的半邊肩膀以示安慰。




“什麽手串?”林瑤看向沈常青,她對此毫不知情。




蕭遇珩動了,垂下的一只手被他擱置在了桌上,林瑤這才看清,他蒼白的手上攥着的是一條煙紫色的珠串,小珠子挨個相連,像是一條永遠也走不出去的長廊,神秘且幽冷。




沈常青又接連安慰了蕭遇珩幾句,卻好像并沒有多大作用,通過沈常青零碎的話語中所蘊含的信息,林瑤才總結出來事情的大致樣貌。




蕭遇珩在京城裏有了喜歡的姑娘,那條珠串是他親手所做,只是……




他好像被人家給拒絕了。




在此之前,林瑤一直以為情愛一事離他們太過久遠,卻不想在他們之中,最不可能跟這兩個字沾邊的那個人,竟然會成了最先為情所傷的人。




林瑤看過去,對面是急切安慰的沈常青,以及眼尾有些泛紅卻遮蓋不住眼底烏青的蕭遇珩。




如今的他,依稀還能窺見幾分骨子裏的傲氣,只是較之以往,脆弱不堪。




那只在紅色衣袖的映襯下顯得極盡蒼白的手,此刻正死死地握着一條煙紫色珠串。




林瑤不由得心生好奇,內心如此驕傲的人這樣摔得頭破血流,是否就會調頭折返?




很快她便得出了一個結論——不會的。




“師妹!你去哪啊?”沈常青在後面喊她。




林瑤早已站起身朝外面走去,她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對後面道了句:“後山。”




汗液順着臉頰滑落,林瑤好似不知疲憊一般揮動着手中的劍,白衣在空中翻湧騰躍,一道道破空聲在她的身側響徹。




終于她筋疲力盡,渾身上下再沒有絲毫力氣,少女呆呆地跌坐在地,眼中透露些許茫然。




不知就這樣過了多久,一陣輕風拂過,少女細密的長睫輕輕顫動,她順勢仰躺在地,一大片白衣綻開在地上,背後是堅硬的泥土地,林瑤眨了下眼。




頭頂,玉蘭花又開了。




一直到夜裏林瑤才回了那個院子,她點了燈,桌上的食盒還未動過,林瑤掀開蓋子,糕點還安靜地躺在盒子裏,她伸出手拿了一塊在嘴裏咬開。




是苦的。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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