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八十六顆寶石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八十六顆寶石
兩人抵達餐廳,燈火通明。
織田拉開大門讓太宰先進。一只腳剛踏進去,就立刻被噴了滿身的彩帶。
“歡迎太宰先生加入餐廳!”
喊完大家又瞬間散開,各玩各的去了。
熱鬧如潮水般湧來,又退去,只剩下織田在幫太宰摘頭上的彩帶。
太宰下意識後縮脖子,從衣服上撕下一塊亮片,愣站在門口,
“…剛剛是發生什麽了?”
織田:“大家在歡迎你。”
太宰看向拆成大圈子小圈子,在吃喝玩樂,再也不看他的衆人,
“那現在呢?”
“現在……”織田把視線分過去,分析道:“應該是在享受這個迎新會。”
這不是他的迎新會嗎?太宰有些無語。
他是不喜歡被人包圍着說笑,硬拽着他融入什麽集體,但這前後态度反差也太大了吧?
活像是大家饞生日蛋糕,就拿他當幌子買了一個十幾層的,唱歌吹蠟燭都是極速版本,然後就三兩下把蛋糕分了,也沒給他留一塊。
太宰:“是整蠱嗎?”
“不是。”織田還在摘彩帶。
感覺一片片摘太慢了,他手指穿進太宰的頭發來回蹭揉,力道過大,帶着太宰的腦袋東倒西歪。
“可以了!”太宰捂住腦袋,往旁邊錯開一步,腦細胞都要被搖暈眩了。
“織田,快過來玩游戲!”
與謝野晶子已經喝了好幾輪了,面色泛紅但高跟鞋依舊踩得穩當,火急火燎走過來把織田往另一邊拽。
太宰眼睛亮起八卦的光芒,
“織田作,你好有女人緣啊~”
“有嗎?”
織田出神回憶自己在武裝偵探社的工作情況,那些抓丈夫出軌的顧客确實更喜歡委托他。
“可能吧。”就這麽大方承認了。
拽着織田走了一步,與謝野又把心思打到太宰頭上,“缺人,你也來!”
“我不來。”太宰擡手秒拒。
與謝野:“桌游人越多越好玩!”
太宰:“我不玩。”
與謝野看他像是在看一個叛逆期犟嘴的小孩,手癢想掏出電鋸好好給他治治病。
“好慢,再不過來我就不玩了哦!”
遠處,中島敦和芥川不知道又因為什麽吵起來,在桌子上掰手腕,把卡牌差點擠落到地上。
芥川銀邊護着卡牌邊勸架,勸架不成就小聲地為哥哥加油。
亂步扔下手裏的空零食袋,朝着與謝野這邊高聲抱怨。
“來了!”與謝野加大拉拽織田的力氣,不敢再拖延。
今天她一定要跟亂步先生一組,大殺四方,一雪前恥!
“我……”織田回頭看太宰,得到了太宰不以為意的擺手。
太宰:“去吧去吧,去贏亂步先生吧~”
笑話,難道他是需要朋友陪伴的小孩子嗎?
而且這個迎新會上除了偵探社的人,哪個年齡都比他小。
光是被他欺負過的侍應生,一眼都能認出來四五個。
桌游人數湊齊,亂步遠遠瞥一眼太宰治,興致勃勃開始聊輸了游戲的懲罰。
太宰看織田跟同事們相處得這麽融洽,裝成長輩的樣子欣慰點頭,動身去尋找人少的地方。
避開一個個小團體,他來到了二樓的露臺,獨自享受微涼的晚風。
“該拿點吃的上來的。”雖然他現在沒什麽胃口。
“你不會是想從這裏跳樓離開吧?”
琉璃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打趣着走到他身邊。
跟在後面的結月把餐食放在露臺的桌子上,就退下了。
“意外嗎?”琉璃打量着太宰的神色,想品味到哪怕一絲的傷心。
就這樣被當做談判籌碼送出去了,還要對森鷗外恪盡職守嗎?
“比起跳樓離開,還是跳樓死掉更合适我吧~”
太宰的表情管理已然出神入化,對自己的新身份适應良好,反向對着琉璃開玩笑,
“大小姐把我要過來不會是想奴役我,一直到我把欠款還上吧?”
這四年他欠琉璃的錢已經數不勝數了。
琉璃:“是個好想法,那你還想回去嗎?”
太宰:?
就算不想把他還給港.黑,也得是到歸還日期才能當老賴吧?怎麽一上來就問他這個?
他在記憶裏摳出些字眼,
“首領對我說的是‘借用’、‘暫時’,沒出錯吧?”
“沒錯。”琉璃笑得從容:
“都是些沒有歸還期限的詞罷了。”
“而且——”她直直看向太宰,壓沉聲音氣場全開,“現在我才是你的Boss。”
像只是為了吓唬太宰一下,說完這句話琉璃就舒展眉眼,笑出了聲,
“哈哈哈,你的表情可真有意思,就像是把我看成了森鷗外~”
笑得粲然生輝,比纏在欄杆上的镂空金屬球燈串更加炫目。
被晃了一下的太宰:“……”
真可怕,狀态切換自如,真情混着假意讓人分不清楚。
琉璃也算是他看着長起來的。
仿佛是一朵溫室裏的朱麗葉奧斯汀玫瑰,搬到風雨裏仍舊淺粉鎏金瑩潤奢華。
枝乾拔高,枝葉繁茂,花瓣堆疊的層數也逐漸增多,還能教會身邊即将枯萎的枝條如何汲取養分,也讓他們長出花苞。
談正事時比誰都可靠,私下裏越來越活潑,愛捉弄人,也越來越游刃有餘了。
“很好笑嗎?”
太宰被笑出了饑餓感,坐到桌子前大快朵頤。
琉璃轉過身靠在欄杆上,看他吃了一會兒才開口:
“把森鷗外扔下吧,我需要你~”
“你需要我?”太宰手裏的叉子一頓。
這句話他經常從森鷗外的嘴裏聽到,起初的那次就是讓他見證港.黑老首領的死亡。
手術刀下鮮血迸濺的模樣,他歷歷在目。
大小姐又需要他做什麽呢?
“我需要你留下。”琉璃開誠布公,
“森鷗外身邊不缺一個你,我缺。”
太宰的叉子在盤子裏刮出刺耳聲響,
“我看您不缺。”
琉璃的野心與森鷗外的不同,手下的異能力者完全夠用,想借用其他組織的人也不是難事,沒必要非要把誰攥在手裏。
除非她又有了新的圖謀。
“缺的。”琉璃不任由太宰瞎猜,道出真相:
“我缺‘別人都不擁有你’,所以我缺你~”
她恬淡的神色中,透出對太宰的勢在必得。
經過那次與亂步的談心,她更冷漠地把太宰當工具使用,越用越覺得好用,越喜歡用,越不想讓別人用。
森鷗外那樣危險又迷人的反派角色,會吸引對世界産生懷疑的迷茫少年。
這種被深邃幽暗所吸引的命運,也在芥川龍之介的身上複刻了。
但芥川跟太宰有一點像,太宰跟森鷗外完全不像。
要說哪裏不像,首先森鷗外就不可能跟織田和安吾當真心朋友。
所以森鷗外給不了太宰治想要的,琉璃确信少年只是當局者迷,早晚會站到她的身邊。
“您的措辭真是令人如芒在背。”太宰抱着手臂哆嗦了一下。
“不如直接助我自殺成功,讓天國擁有我~”
像是靈光乍現,他亮着眼睛提議,心裏卻因為弄清楚了琉璃的想法,放松不少。
他知道琉璃說的這句是真話。
通過這幾年的相處,或許比起森鷗外,他距離琉璃更近了幾步。
琉璃不理會太宰的自殺言論,繼續勸:
“有時候離目标太遠是因為跟錯了人,換個環境試一下呢~”
“反正你在哪一邊都沒區別吧~”
“你怎麽……”太宰驚了一瞬,又釋然了。
他靠近了琉璃幾步,琉璃也靠近了他幾步。憑女孩出色的洞察能力,看出他為哪個組織工作都無所謂,十分簡單。
“您一天天地這麽用腦子,不覺得累嗎?”太宰吃飽了,一下下地戳弄食物,有些感慨,
“新的挑戰層出不窮,又總會有意外發生,為什麽不直接擺爛,享受富貴人生呢~”
太宰一直是被時間硬推着向前走,有擅長算計的頭腦,但從不做長久的規劃。
因為他一想到自己還要活那麽久,就覺得反胃。
得到了也會失去,付出了不一定有回報,好不容易賺到足夠多的金錢,也會有買不來的東西,大部分人奔波忙碌,卻也平凡到了盡頭。
這樣的世界,到底是為什麽會被喜歡?會想要在這裏活下去?
琉璃聽過太宰太多人生無意義的論調,只當是耳旁風。
但今晚她是來籠絡太宰的,有了跟他辯論的耐心,
“你真貪心。”
“嗯?”被怼了一句,太宰來了興致,
“怎麽這麽說我?”
琉璃懶得長篇大論,只點出兩人最該有共鳴的一點:
“你一直沒學會享受。”
“通過自己的謀劃取得結果,在博弈中獲得優勝,那種快樂和滿足,你也體會過吧?”
太宰:“如果成功卡點,在超市買到最後一罐蟹肉罐頭也算的話~”
至于那些他做過的任務,還是算了吧~
他只是在完成別人安排的工作,還是一眼就能看到結局的那種,多轉一下腦袋都覺得自己被污染了。
琉璃:“怎麽不算呢?”
“你瞧不起蟹肉罐頭嗎?”
太宰:xue尅
這真的算嗎?
“你比常人更不知滿足,追求的東西過于宏大,用一輩子去等待都不過分。”
琉璃離開欄杆,坐到太宰對面。
拿起杯果汁潤了潤嗓子,又說:
“以後你也是餐廳的大家長了,把孩子們當成改變世界的棟梁培養吧。”
“能讓無意義變得有意義的那種棟梁~”
“……”
“…可真敢說啊。”
太宰彎眸,低低笑出了聲:
“明顯是您更貪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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