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三顆寶石

七十三顆寶石

“每個人都需要吃飯吧？”

中島敦說出來一句客觀常識，卻莫名氣短，看向琉璃求證。

“你說得沒錯。”琉璃繼續引導：

“那為什麽要選擇我們餐廳呢？”

“…因為有活動！”中島敦自信不少，語氣也堅定了。

“對，辦活動也是為了滿足顧客需求。”琉璃手指點在“大胃王挑戰”的字樣上，沒有質問，只是問詢：

“那這個活動，他們宣傳了嗎？”

中島敦回憶道：“宣傳了…幾句。”

孩子們認的字不多，一開始都憑着經驗喊“開業促銷，不容錯過”。

後面是克巳先發現了傳單上的大胃王挑戰，喊了幾聲沒人有反應，也不再喊了。

這結果跟琉璃預想的一樣。

她沒給孩子們安排崗前培訓，孩子們做的不到位很正常。

至于為什麽沒安排崗前培訓，是她想把當老師的機會留給中島敦。

琉璃手指按在傳單上，往男孩那邊推去，“這個活動的亮點相信你能看明白，就是挑戰失敗可以不用付錢，乾活還債。”

“那收到傳單的人，需要這個活動嗎？”

中島敦沉默了兩秒，想起了那些從孩子手裏遞到路人手裏，又随機刷新在路邊，垃圾桶，或是被折成紙飛機，飛挂到枝桠上的傳單們……答案顯而易見。

“應該……不需要。”

發了一下午，竟然一個人也沒發對嗎？！

他跟五人組一直在安全的地方打轉，路過的都是有乾淨衣服穿，有房子住的普通人，沒有吃不起飯的。

所以發傳單的工作，從一開始就做錯了。

雖然傳單不是中島敦發的，但他失落不已，把失誤攬到自己肩上，原本蓬松的銀發也蔫了不少。

琉璃攥拳敲他的腦袋，要把他的沮喪敲散，

“別在這裏後悔，你監督別人工作，首先自己該知道什麽是有效工作。”

琉璃想培養中島敦的商業思維，第一步就是掰正他遇到差錯先情緒泛濫的毛病。

再豐沛的情感，也不能耽誤解決問題。

“想你也明白了，這張傳單發給沒錢吃飯的人效果才最好。”

“那些人大多生活在混亂陰暗的角落裏，這就是我讓你去當保镖的原因。”

中島敦恍然大悟，微微仰頭，崇拜着琉璃的智慧。琉璃還沒說完：

“參加活動可以抽獎，你看到了嗎？”

男孩乖巧道：“我看到了。”

“很好，你很細心。”琉璃表揚了一句，順勢提出要求，

“但我希望你看到後能有點自己的想法，問題也可以。”

“你就不好奇獎品是什麽嗎？”

“是什麽？”中島敦對抽獎沒概念，對獎品自然也沒興趣，被琉璃這樣問了，才生出點好奇。

琉璃微笑着伸出手指，

“三等獎是商超購物卡；二等獎是半年內到餐廳免費就餐，一個月限定6次，一次餐标2000霓虹幣。”

“而一等獎，是10萬霓虹幣。”

“10萬霓虹幣！”中島敦瞪圓了他紫金色的雙眸。

竟然要白送這麽多錢！

琉璃雲淡風輕道：“也就是普通人半個月的工資，但也足夠吸引人了。”

“安慰獎是餐廳的折扣券，這樣百分百會中獎的活動，才是食客的最佳誘捕器~”

這才是“大胃王挑戰”的全貌。

“一個人可以挑戰三次，挑戰一次對應抽獎一次，只要填寫好個人信息就能參加。”

“宣傳活動要把優惠的一面展現，麻煩的一面隐藏。”

她随手把桌上的傳單扔進了垃圾桶，

“明天的傳單會換一批，你知道該怎麽監督那五個孩子了嗎？”

“我知道了！”中島敦醍醐灌頂，大腦一片清明，感受到了策劃的魅力。

看男孩乾勁十足，琉璃用笑容鼓舞他，心裏卻想着差點意思。

之前知道把節省成本當做好處，現在聽到這一堆獎品卻沒關心成本。

男孩還是缺乏主人翁意識，停留在別人說什麽他就做什麽的階段。

琉璃等着他融會貫通，也等着他察覺活動背後更大的意圖。

餐廳開在人流量低的地方，本來就不是沖着賺普通人的錢去的。主動讓利也肯定是因為有更大的利益可圖。

活動做起來，一是收容流浪者，從源頭折損黑.手.黨組織的後備力量；二是做信息摸排，收集零散的情報；三是逐步建立自己的情報網。

中島敦會慢慢體會到的。

*

經過琉璃的指點，傳單效果越來越好，餐廳逐漸熱鬧了起來。

三個月時間一晃而過——

想借着活動來餐廳占便宜的人絡繹不絕。有挑戰失敗還不願工作的，在武力震懾下都老老實實刷起了盤子。

留在餐廳裏的孩子也逐漸增多，着迷于包吃包住的安穩日子，再不願離開。

大家排班休息，還能在餐廳三樓的公共區聽專業教師輪番授課。

基礎課程強制參加，進階課程就看個人選擇了。

五人組正式成為了五個主管，管理餐廳的同時，必須上完年齡對應的所有課程。

定期還有試卷檢驗學習成果，小小年紀就做到了工作學習兩不誤。

琉璃也不準他們耽誤。

關系戶就該有關系戶的樣子。現在在餐廳工作算是勤工儉學，長大後還在餐廳工作，絕不能是因為沒有別的出路。

只能是熱愛。

餐廳總算變得越來越像福利院了。

看一個個白白淨淨的孩子在店裏忙碌，有人動了龌龊心思，挑來挑去選中幾個，找到了蘭波要買走。

蘭波一句話沒回，動手揍了一頓扔出大門，被對方放狠話說要找人報複他。

“要殺掉嗎？”蘭波理了理袖口，拿出手機，打電話向琉璃請示。

琉璃剛剛下課，走到走廊接起電話，

“讓森鷗外處理。”

是時候讓靠山出動了，不然她會覺得分出去的紅利不值。

“好辛苦，琉璃連上學都要處理工作嗎？”

路過的向日岳人恰巧聽到，忍不住感慨。

這就是豪門繼承人的生活嗎~

陪他一起去洗手間的忍足都不知道是先扶額，還是先捂他的嘴，猶豫了一秒就都放棄了。

聽都聽了，說也說了，琉璃又不是第一天認識岳人。

“走吧，你不是很着急嗎？”忍足拉住岳人的胳膊，強行拽離。

“別拽我，我自己會走！”岳人叉開腿壓低重心，搖擺手臂反抗，終是不敵。

“琉璃，我先走了！”

“好，早去早回~”

琉璃笑着看他們打鬧，還配合地揮手告別。

真是青春啊~

餐廳裏也該上演些青春橋段了。

終于，員工區的位置即将飽和，蘭波整理好孩子們的資料交給琉璃篩選，琉璃轉手遞給了中島敦。

“該送走一些了。”

琉璃眉眼柔和，說的話卻透着殘忍。

“真的要讓人離開嗎？”

中島敦也發現位置快不夠了，但他想的是擴建，不是送人走。

琉璃的決定不容置喙，

“當然，這家餐廳的位置不會再多了，自然要把價值不夠高的人趕出去。”

不把人趕出去，她還怎麽讓那些孩子當她的眼線？

這一點目前中島敦不需要知道，他需要的是狠心做出選擇。

琉璃神色平靜，語速稍緩，淺淡的壓迫感順着話語蔓延開，

“你覺得讓誰走合适呢？”

中島敦下意識把嘴抿成線段，哽住了咽喉。

他心裏有一杆秤，也把所有人的表現都看在眼裏，但讓他來左右一個人的去留，還是開不了口。

琉璃知道他會糾結，也不着急要答案，“這個标準就交給你來想了，下班吧~”

心裏清楚只要中島敦能給出一份答案，就算他成長了。

拿着滿滿一袋資料離開辦公室，中島敦木着臉，罪惡感升起又壓下，刻意避開朝夕相處的孩子們，逃一樣跑出了店門。

差點撞到在門口徘徊的黑發女孩。

“抱歉，你沒事吧？”

中島敦手忙腳亂，看得女孩輕笑出聲：“噗，我沒事。”

“請問這個活動還在嗎？”

中島敦：“……還在。”

女孩遞出的，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大胃王挑戰的傳單。

“那就好！”女孩瘦弱的身體顯出些活力，灰色的眼眸因臉頰瘦削格外醒目，閃爍着希冀的光。

中島敦明白那種希冀，不禁開口：“餐廳還在營業，你要不要……”

“謝謝你。”

不等中島敦說完，女孩略帶歉意地打斷他，收好傳單走了。

看着女孩漸遠的背影，中島敦沒忍住叫她：“等一下！”

女孩身形一頓，想加快腳步，但還是轉回了身。

“有什麽事嗎？”

中島敦看出了她的戒備，估摸着距離靠近幾步，把随身帶的錢放在了地上。

“先去吃飯吧。”他後退，轉身離開。

還有好多孩子在租界裏流浪。有人來就要有人走……至少讓孩子們都來餐廳體會一下安穩的生活。

第二天中島敦就找琉璃交了作業。

“按照平日的工作狀态來決定去留？”

琉璃故意沉吟片刻，像是在欣賞男孩不安的表情。

其實是在猜測，是誰推動中島敦這麽快就做出了決定。

不知名的變量出現，考驗的力度也打了折扣。

還好她設置關卡從不只設一關。

“這确實是個好方法，也很公平~”

“但我還想結合一下他們的學習情況。”琉璃拿出所有孩子的成績排名表，語調平緩輕快：

“讓最後五個人離開，你覺得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