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顆寶石

四十五顆寶石

琉璃注定沒有精力去冰帝網球部當經理。

今年的事故格外多，在她從東京回橫濱的路上，關東地區最大的黑.道組織「龍頭會」的首領，意外去世了。

老頭子沒留下任何遺囑，給了所有人瘋搶他遺産的機會。

現金黃金，碼頭賭場，人脈秘辛……全橫濱的地下組織即刻陷入瘋狂。

“因為這樣那樣，我不能再為琉璃小姐服務了～”太宰治油腔滑調的向琉璃請辭。

“……”琉璃停下了手中的筆。

今日的太宰沒有拿夢野上課的聲音當白噪音補覺，悄咪咪摸到她旁邊。

手指比劃成小人在桌上悠哉邁了兩步，又攤開撐在桌面，緊接着太宰就斜着身子倚了過來。

琉璃以為他是來搗亂的。

沒料到他居然說了件正經事。

眼看着琉璃的眼神逐漸變涼，太宰拉長語調挑釁：“琉璃小姐沒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嗎～”

琉璃放下筆，拿聊天時間放松眼睛，随意端詳着近在咫尺的少年。

太宰斜靠着看不出長高，胳膊上的繃帶比昨天密集的明顯，睜圓了鳶色眼眸，在賣力地扮演無辜。

很難想象，他能在別人，甚至同事口中擁有“惡魔”，“夢魇”，“冥鴉”，“黑暗操手”這麽多邪惡的外號。

琉璃手裏沒有港口Mafia全部高層的名單，但她真的奇怪——

難道全港.黑就太宰治一個謀士嗎？有什麽事都要拿上去頂一下。

琉璃捶了捶自己有些僵硬的肩膀，漫不經心道：“你離開後的替代方案是？”

下一個僵硬輪到太宰的表情，

“……我還以為您會開口挽留我呢。”

“真令人心碎啊～”太宰治表演西子捧心。

他看琉璃臉色變差，有一瞬真覺得琉璃是舍不得他，結果說出口的話還是這麽現實。

“挽留也留不住，不是嗎？”琉璃滿足太宰的小期待，随口點出自己想挽留的心。

她知道自己留不住太宰很久，這一天終歸是到了。

雖說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前路要奔赴，但慣用的人離開，就算不是她的直屬手下，她也會有點不高興。

淡淡的一點，既然太宰想看，那她也發個脾氣，

“我也是你的債主，別忘了回來還錢。”

太宰：！

琉璃雙手交疊撐住下巴，“讓我來想想～”

“你半夜撬鎖進入客廳，身上沾的泥水弄髒了沙發下的手工打結真絲地毯，需要賠償清潔費。”

“你偷拿廚師的愛鍋煮野菜，實際是煮野草，草葉上還帶着毛蟲，需要賠他鍋錢和精神損失費。”

“你睡覺嫌棄抱枕太軟，拿了桌上現今僅存233本的《莎士比亞第一對開本》攤開墊在枕下，造成書脊彎曲書頁脫線，需要賠償修補費和貶值差價……”

琉璃一樁一件，一一歷數，

“還有你玩壞的游戲手柄，借穿的居家服，偷用的繃帶……都要賠給我。”

“什麽？！”太宰治雙手拍在桌面震驚對質，“你沒說過要我賠啊！”

“我也沒說過不要你賠。”琉璃換了個托腮姿勢，慢悠悠晃了下小腿。

太宰靈機一動，舉起食指，“我可以提報經費補給你～”

琉璃失笑，心想太宰治真是個好下屬，懂得薅組織羊毛。

但森鷗外哪是那麽容易薅的。

“森先生能批準這個額度的經費？”琉璃明知故問。

港.黑的現金流一直緊巴巴的，等到真把遺産搶到手了，才能大發慈悲給成員分些獎金吧～

“這些東西可不便宜，我還要算利息的～”她用手比了個數字，明晃晃的高利貸差點驚掉少年的下巴。

太宰：完蛋，忘了這也是個黑心資本家！

他緊急避險，扯東扯西扯回了上一個話題，“有必要找人代替我嗎？Q完全不會傷害您吧～”

現在的夢野久作對身邊的人少了許多應激，不再亂開異能力。

琉璃放心夢野，但不能表現出放心，“誰能保證沒有意外？我很惜命的。”

“不清楚你被叫回去具體忙些什麽，但最好趕快回來。”放太宰走已經是她在退讓了。

她不遮掩欲望，“能無效化異能力的異能力，只有你有，我很需要。”

“所以說，沒人能夠取代你的位置。”

這話說的令人動容，也令人壓抑。

太宰治讨厭自己的異能力，卻也在依賴它。

少年偏頭，不知對誰譏諷一笑。

“我說話可不算呢，還得看我們首領的意思～”這是太宰的借口。

琉璃笑他還沒看清她的地位，“我的意思就是你們首領的意思。”

如果她非想要，森鷗外不會跟她撕破臉。就算只是挂名，也會讓太宰治回來。

“但是我還是需要一個新人，你不在也得有人看着夢野學習。”琉璃不再壓力太宰，話鋒一轉，

“我能提供老師已經很不錯了，不會還要讓我單獨給夢野配個管家吧～”

她現在都沒個管家呢。

可除了琉璃再沒人關心夢野的學習。

太宰想說這句，但今天不宜再招惹琉璃了，只說：“您的要求我會轉達給首領的～”

反正都丢給森鷗外煩惱就對了。

重要的事聊完，琉璃看着又跟個沒事兒人一樣的太宰，笑意促狹，再打趣一句：“記得早點回來哦，太宰～”

太宰治聽得渾身過電一般，猛得一顫，抱着手臂惡寒，

“……我還是更喜歡您叫我太宰先生。”

顯得不親不疏，距離剛剛好。

琉璃：“一個稱呼而已。”

“我當然可以叫你‘太宰先生’，但是面對中原先生，我還是會叫他中也的～”

“算了，當我沒說，您還是叫我太宰吧。”太宰治秒回。

要是女孩那樣區別對待，他會感覺自己莫名其妙輸了。

怕琉璃再有什麽逆天發言，太宰要回夢野那邊帶薪摸魚。

琉璃看着他背影，“雜志別斷更哦，還挺好看的～”

少年被空氣絆了一腳，背對着她揮揮手，像是答應了。

琉璃重新拿起筆，腦袋裏卻還在想着太宰治——真的難搞，時不時就想着抓人一下，野性難馴。

琉璃沒有刻意“馴化”他，好在她排兵布陣的時候，這只黑貓大概率不會來調皮搗蛋。

要是來了就等着被猛猛揉搓一頓，留下一地貓毛吧。

*

森鷗外安排的新人上崗了，叫Lippmann（利普曼），又是個外國人。

剪的是波波頭，絲滑的劉海擋住右半張臉，眼下也有一顆淚痣，比跡部景吾的妖媚許多。穿搭和中原中也有些相似，但是淺色系。

男人從頭到腳都寫着“上鏡”，上鏡的讓琉璃眼熟。

她在記憶裏翻找，“你是明星吧？”

經濟低迷時期地下偶像爆火出圈，琉璃衡量是否要借着這一波“口紅效應”，投資東久世家不甚關注的娛樂産業，就和老管家去看了幾場演出，也搜羅了些國外的行情數據。

就在那時，她看到了利普曼做主演的電影。雌雄莫辨的昳麗相貌，還挺難忘記的。

利普曼臉上顯出不多不少的驚訝，謙遜回話：“只是年少時對工作的嘗試而已，現在我只是港口Mafia的普通成員～”

“不用謙虛，真正普通的人森先生怎麽會往我身邊放。”琉璃調侃他。

可不是誰都能來她身邊當監控器的。

琉璃不再跟他客套，直接确定他的工作範圍，“你是來服務我的嗎？”

利普曼聽出了潛臺詞，微笑着分寸有度，“準确來說，我是來幫您管理Q的。”

“但能滿足您的需求也是我的榮幸～”

這說法活脫脫的高情商。琉璃喜歡利普曼這種圓滑的措辭，反正方便了她。

琉璃：“那我交給你第一個任務，講講這場遺産争奪戰吧～”

“啊？”利普曼笑容中浮現疑惑，眼底藏着冷靜的思索。

琉璃不管男人會不會過度解讀，只一味要求：

“講吧，我可是混戰時期都沒跑路，把命壓在了港口Mafia。”

這話一出，利普曼當然無法拒絕。

他知道自己不說過不了琉璃這關，全說過不了森鷗外那關，就先挑大部分人知道的講。

“嗯，然後呢？”聽了一段，琉璃還想聽。

利普曼聲調溫和，補上幾句。

“好，還有呢～”琉璃雙腿交疊，還想要。

利普曼又加兩句。

“等一下，我接個電話。”鈴聲響起，琉璃看向來電名稱，選擇先接受亂步的騷擾。

對話一句亂步就發覺她有正事，不舍告別。

琉璃放下手機，“好了，我們繼續～”

利普曼：……

他在心裏無語，嘴上又說兩句。

琉璃感覺利普曼的自由發揮要用盡了，開始定向提問，

“「龍頭會」的成員呢？”

“主要的參戰組織有誰？”

“哪些組織霸占成功了？”

……

利普曼在大衣下單手摳了摳手指，不想答了。

他以左右逢源、長袖善舞、八面玲珑著稱，但也沒見過如此心安理得、索求無度、得寸進尺的人。

一般他忍到第三次，那人就沒命了。

森鷗外沒給他做這方面的崗前培訓，這次搶奪遺産牽涉衆多，很多問題看似是關心形勢，實則能摸清目前關東地區地下組織的脈絡。

可他又不清楚女孩自己查到多少，不好半真半假。所以怎麽把握那個度？

所以——

“再多的我就不清楚了～”

利普曼覺得剛才他的大腦一定是短路了，被一個12歲的孩子牽着鼻子走，沒早點拿出這麽好用的招數。

不好把握，少說點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