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一顆寶石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一顆寶石
“請跟我來,小姐正在享用下午茶。”
管家用眼神吓退想上前阻攔的侍女,在面前精美乾淨的水波紋玻璃門上,毫不留情印下形狀扭曲的指紋。
原本被玻璃裝載在背後的光亮慷慨地灑在幾人身上。比光更耀眼的,是正端着茶杯的女孩——
淺金發絲混着輕微的淡粉,在陽光下散發着柔和光芒,彩粉色的鑽石鑲嵌在瞳孔中,點亮了東方溫婉與西方深邃的混血長相。
是剛滿11歲的柔嫩枝丫,米白色長裙将青澀與聖潔揉成一團。
即使是認為會被優秀皮囊引誘的人很令人作嘔的太宰治,在這一刻也必須承認,造物主的鬼斧神工之作值得所有人多片刻傾心。
被打開的好似是直通天國的大門。
“咳、咳。”閱歷豐富的廣津柳浪先一步回神,裝作清嗓子喚回太宰的神志。
少年穩住心神,把視線從女孩身上移向周圍布景,又是一場視覺盛宴。
是一大片五彩斑斓的綠色。
地上的草葉與鞋面齊高,散落其中的野花任由生長不去打理。牆角是一叢叢錯落有致的長杆鮮花,圍牆被藤本月季和木香肆意占據。
手工打造的素色宮廷風桌椅擺在花園中心。女孩對面坐着一只裙裝玩偶熊,身後是可一人環抱的落葉樹,剛換的新葉,在微風中沙沙細語着。
哪個角度都是夢幻,管家帶着他們二人闖進了一場應該只存在于童話書中的森林茶話會。
沒等管家介紹,端坐着的女孩先一步放下茶杯,手帕點擦唇瓣後開口:
“惠美。”
叫的是管家的名字。
被春日之神克洛裏斯親吻過的嗓音如輕柔和緩的暖風從耳邊拂過,即使在生氣也透着慈悲,不容置喙的力度渾然天成。
管家低頭,眼中壓抑着深沉的妒忌,話語中仍帶恭謹:
“小姐,這兩位是森氏株式會社的高管,已提前遞了拜帖,就放在您的書桌上。”
看似嚴密的流程讓女孩的唇角露出一抹笑意,“呵”。
“你的意思是,我漏看了?”
和煦的語調卻把管家的氣勢砸弱幾分,不等她辯解,女孩吩咐:
“玲月。”
“是。請跟我來。”站在門口的侍女即刻上前,帶兩位客人先去會客廳。
在太宰治徹底轉過身的那瞬,玻璃門也緩緩全然關閉,美夢般的場景如浪潮拍打而來,又慢慢消退。
“啪!”
突然響起的清脆一聲又讓少年停住腳步。
“先生,會客廳在這邊。”
侍女的催促中,太宰治右手攥拳抵在唇上,抑制住發自喉嚨的笑意,再擡起頭就變回正經模樣跟上侍女的指引。
——
這是一場有些魯莽的到訪。太宰治想。
歷史悠久,涉足多個領域,國內外均有産業,輕松便可撼動霓虹經濟發展的四大財閥之一——東久世家族,遠不是現在的港口Mafia能夠攀談上的。
多虧東久世家族下一代唯一的繼承人,東久世琉璃身邊出現了個吃裏扒外的叛徒。
新上任的管家是個沒有職業操守的關系戶,連最基礎的白手套都能忘記穿戴,信息傳達也做的馬馬虎虎。
為了能一次性到手大量錢財就出賣了自家小姐的異能力情報,使得港口Mafia的現任首領——森鷗外有了找東久世家族談合作的渠道和強大動力。
看來森先生與某家主的跨洋電話聊得順利,要不然也不會派他和老爺子來接一無所知的琉璃小姐回組織洽談。
就是不知道這位小姐有多難搞定了~
想起剛才那聲脆生生的巴掌,太宰治的喉嚨又忍不住泛起癢意。身子懶散地倚靠在複古風皮質沙發上,被廣津往上拽了拽,提醒他的少年領導注意坐姿。
平時就算了,這個家裏的每一處裝潢和侍女的專業程度都不禁讓廣津變得更加優雅,拿出這麽多年的教養做到茶杯放下的角度都與教科書一絲不差。
這地毯,這吊燈,這桌子上的木質紋路,富有格調的同時價格都夠裝修好幾個森首領的辦公室了!
金錢的力量,還是腐蝕到了老爺子成熟的靈魂。
半個小時過去,不知道是用在挑選服飾還是教訓管家,東久世琉璃換了一身可外穿的會客長裙,絲毫沒有被外人注視的不自然,坐到二人對面。
“我的情況就不用多介紹了吧。”
出乎預料,女孩的表情沒有半分波動,只很平靜地接受兩個不速之客的到訪,猜到他們看過她的資料,先發制人。
廣津習慣性要幫自己愛偷懶的上司開口,卻被興致起來的太宰治搶了先手,
“久聞貴家族的大名~,在下太宰治,這位是廣津柳浪,任職于森氏株式會社。”
“我們社長已與令尊達成合作意向,現特命我們前來邀請您移步我社,進行細節方面的洽談。”
太宰治沒跷二郎腿,穿戴整齊還沒纏繃帶,挺直胸膛,一臉正色,如紳士般開口,行雲流水的套話聽得廣津柳浪熱淚盈眶。
他的領導終于有點當領導的樣子了!
琉璃不緊不慢追問:“什麽領域的合作?”
“異能力的領域。”
眸中帶上戲谑,太宰想看對面如天使般不染纖塵的女孩,見自己私密信息洩露後的慌張。
但他注定失望。琉璃面色不改,連睫毛都沒多顫一下,繼續追問:
“需要我的異能力做什麽呢?”
“......這,在下就不好說了,還請您與我們社長商談。”
沒收獲到想要的效果,少年瞬間失去興趣,又要像個沒骨頭的人一樣癱倒下,被身旁的廣津眼疾手快撈起,開口補救:
“具體的事項還是社長更清楚,我們不過是負責接送您。”
可能是心疼白胡子老人,琉璃沒再多問,只帶一個貼身保镖就上車跟他們走了。
一路上沒了廣津柳浪控制,太宰治卻也沒作妖,只是煩悶看向窗外,好像在嘗試通過車窗的映像把女孩裝進自己鳶色的眼眸。
在琉璃下車前他又調好心态,妥帖拿出黑色鬥篷:
“在我們這個地界,還是謹慎些好~”
從善如流接下鬥篷,琉璃穿上後下意識摸索,手指溜進一個暗兜。
一個硌手的小型竊聽器在她的指腹間轉了一圈。
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琉璃真心實意笑了一下,舒展的眉眼讓少年再一次愣神。
“謝謝你的提醒。”
手指一松,竊聽器自然落回兜底。女孩只在心裏念叨着有趣:
這家公司真是有意思,首領和員工竟然互相防備嗎?
電梯一層層往上,鬥篷被保镖收攏在胳膊上,琉璃孤身進入令人聞風喪膽的港口Mafia首領的辦公間。
世上又多一個被美貌硬控住的人。
偌大的空間裏只有琉璃、森鷗外和另一個金發女孩。琉璃懶得等待他人服侍,親自動手拉開座椅,入座長桌的另一端。
雙手交疊放于腿上,通透的粉色瞳孔不動聲色打量着從沒接觸過的黑惡勢力首領,語氣輕松:
“感謝森首領願意陪我演這場戲了~”
是的,剛才的一切所謂不知情,都是琉璃托森鷗外陪她演的一場戲。
在管家面前。
早川惠美是上一任管家的外孫女。
老管家幾乎一輩子都奉獻給了東久世家族,對于琉璃更是從小看護到大,但她自己的家庭可以說是一踏糊塗。
父母給老管家定下的丈夫只會在人前裝個人樣,既無能力,脾氣還暴躁。
好不容易生下的女兒控訴她陪伴不夠,談了個黃毛離家出走,幾年後回來把孩子扔給她帶,沒過多久又搖身變成有錢太太,說要帶自己的孩子享受最充足的愛和物質條件,接走了孩子。
這些經歷一直是紮在老管家心裏的刺。多年後,落魄的外孫女帶着信物找回來向她借錢,可老管家已經病入膏肓,只能把她托付給了琉璃。
老管家的事業心和家庭上所有的不如意混雜在一起,變作沉甸甸的愛供養着琉璃長大。所以琉璃聽從了老管家臨死前的胡言亂語,讓她的外孫女空降成為下一任管家。
新手上任,琉璃接受犯錯,接受不夠尊敬,甚至接受早川惠美拿着高額的工資不乾活。
但她不能接受距離她最近的崗位上,是個吃裏扒外的叛徒!
對于不忠心還必須留下來的人,琉璃要在早川惠美最開心的時候奪走她的一切,在她情緒最高漲的時刻把她壓進泥土裏好好認清現實,削掉她的傲氣。
越愚昧的人越敢做夢,觸碰到東久世家族更是讓早川的妒忌與狂妄呈指數膨脹,忘了自己的位置,蹬鼻子上臉還要反咬主人一口。
可她卑躬屈膝對着的黑.手.黨首領,得到消息後都不敢直接把琉璃抓過來。收到了東久世現任家主的同意,才敢進行下一步操作。
琉璃也是提前接收到了父親的訊息,在會客廳多聊那麽幾句就是為了把戲演得更真一點。
森鷗外:“…您客氣了,舉手之勞。”
“百聞不如一見,辛苦琉璃小姐遷就我的身份移步寒舍了~”
他沒查到任何一張東久世琉璃的正面照,雖然了解到女孩的面容美得不像人,但還是被美麗突擊了。
每一根發絲都是天然打造的華麗,周身自帶柔白光暈的氣場,從小養成的一言一行更是由內而外散發着貴氣。
森鷗外臉上的笑都少了些客套,發自內心覺得女孩的到來真的讓陰沉的港.黑蓬荜生輝了。
演戲什麽的不過是做個順水人情,本來那筆錢給出去後他們也是要搶回來的。
名聲、錢和大小姐的情報,他全都要。
現在還能通過這件事先跟大小姐先達成一次合作,稍微抹去他購買情報的污點,何樂而不為呢?
琉璃卻不想簡單揭過這件事:
“怎麽會是舉手之勞呢?森首領為了我的事連自己最信任的手下都瞞着,讓這場戲得以圓滿,當的住我這一聲感謝~”
看似真誠的道謝埋了兩個雷點,要麽是森鷗外不夠信任自己的下屬,用人還疑人;要麽是森鷗外派了兩個無足輕重的小喽啰去接東久世家的大小姐,不夠尊重。
但琉璃表面上語氣真摯,沒有質問,說明這段話的重點也不在雷點上,而是隐藏在“當的住”中的對自己身份的強調。
她在提醒森鷗外,憑她的身份地位,是不允許被随意對待的。
創業初期,森鷗外忍了,“哪裏哪裏,能幫上琉璃小姐是我們的榮幸~”
“哈哈哈……”
“呵呵呵……”
一大一小兩只狐貍對着笑,卻是越裝越自然了。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