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顆寶石

四十顆寶石

琉璃坐在沙發上，還沒看見人就聽到了太宰和夢野拌嘴的聲音。但她沒功夫關注，手裏正拿着雜志看得津津有味。

用當頭一拳制服了夢野的話唠，太宰提了提搭挂在雙肩上的西裝外套，走入房間。

窗外的光景對比森鷗外那邊格外晴朗，房間內的裝潢是能舒緩視覺的巧妙設計。

陽光穿過細膩的紗簾灑在琉璃身上比光輝更耀眼，也比暖黃的床頭燈更柔和，不用仔細嗅聞就能感受到其中的寧和舒适。

琉璃沒有理會他的腳步，繼續翻動書頁。這種忽視卻讓太宰治心髒熨帖不少。

“我回來了，琉璃小姐～”

順嘴差點吐出一句“想我了沒”，太宰頓覺奇怪，咽回了肚子裏。

“歡迎回來，太宰。”被打了招呼，琉璃這才意猶未盡從雜志中擡頭，看向清瘦許多的少年，

“出差很辛苦吧，一切順利嗎？”

“還可以吧，就是差點挨子彈了～”

太宰治剛跟森鷗外虛與委蛇完，來到琉璃這邊自身電量告急，也不被凝視，又伴着優美的環境，精神放松不少。

不客氣地“流”到了一側的懶人沙發上，他像是到家了一樣有些昏昏欲睡。

琉璃：“那真是驚險呢。”

“噗！”又得到了琉璃只用做寒暄的随口感嘆，太宰沒憋住笑了一聲。

似乎是覺得關心他沒有收益，面對他的坎坷遭遇女孩總是感慨中透着敷衍，然後把話折過去說自己的正事…

這讓他不爽很久了。

太宰往上挪了挪身子，也假意關心道：“聽說您最近也不太平，沒受傷吧？”

琉璃感覺到了什麽，邊給雜志夾上書簽邊擡頭回他：“是啊，我也差點挨子彈了。”

果然，太宰捧讀：“那真是驚險呢～”

“哈哈哈哈哈…！”少年自顧自拍着沙發大笑起來。

他一直覺得琉璃安慰別人時，用的這種無所謂的調調挺好玩的，一點兒也不想着說些好話拉攏拉攏他。

他也想像這樣回擊琉璃很久了，也不擔心得到什麽報複。

太宰潛意識裏清楚琉璃不是這麽小氣的人。

但是今天的琉璃也沒他想的那麽大氣，語調中突然帶上攀比的嘲弄，

“欸～，可是我在東京交到朋友了呢。”

太宰：？

琉璃：“中也見到了，是跡部家的少爺，還有一些他給我介紹的其他同齡人～”

太宰還不清楚琉璃說這些的用意，但嘲諷技能被動開啓，言語犀利，

“如果第一次見面的人就能稱做朋友，那我也有很多朋友了～”

“我跟跡部可不止見過一面，而且有些人一見面就相性很好，啊，難不成太宰沒有這樣的朋友嗎？”琉璃捂唇驚訝，

“你不會連朋友都沒有吧？”

太宰：“……”

就非要找這個茬嗎？

“當然有啊～”太宰想也不想嘴硬，“我要是約人出門可是沒有人會拒絕的～”

琉璃笑着拿出太宰扔的回旋镖，“如果你說的約人是約下屬，那我也是沒見識過‘拒絕’的人了～”

“跟領導出門，應該算加班吧？”

她眼神戲谑，舉起雜志，圖窮匕見，

“還以為你會說中也是你的朋友呢～”

雜志封面赫然印着“本周不服輸的中也”。

太宰：！

琉璃把雜志立在膝蓋上，殺人誅心，

“聽說你漂洋過海去開通寶石線路，我很為你擔心，但偶然發現了這本雜志，我就徹底放心了。”

“這不是精力滿滿嘛～，出了國還能收集到中也的素材保持周更，真是太用心了～”

“我都要為你們的友誼落淚了～”

琉璃燦爛笑着，完全沒有要哭的樣子。

太宰：“……”

他辦這個雜志是想惡心中原中也的，記錄了一堆中也滑稽吃癟的場面，沒料到還能惡心到他自己。

琉璃還沒放過他，“專門為中也創辦了一個雜志，精心挑選角度的照片搭配有呼吸感的文字，連續出了這麽多期還保持着創作熱情……”

“中也一定是你最要好的朋友吧～”

女孩一臉懂得都懂，勾起的唇角都有了姨母般慈愛的光芒，

“真是難能可貴的友誼啊！”

“那個蛞蝓……”太宰被怼得說話都失去了力氣，“他暴躁，愚蠢，哪裏能當我的朋友…”

“我有別的朋友！”

“哦～”琉璃滿臉不信，用表情在太宰治的雷區蹦迪。

火氣頂了上來，太宰的背部離開沙發，急得快跳起來，“我有朋友！只是你沒機會見到他！”

琉璃依舊挑釁：“那我可要好好祈禱，有機會能見他一面，漲漲見識～”

她是真的挺想見見的。

像是為了反擊太宰的鹦鹉學舌，借着雜志發揮了這麽一通。其實琉璃是覺得太宰治被森鷗外把控得太牢了，缺少了別人能入手的弱點。

從中也身上，她看到了“朋友”影響太宰治的可能性。

太宰不珍惜自己的生命，高難度的死亡游戲會召喚出他心裏的猛獸，借由生死之間的刺激短暫使用自己凝實的生命，去無限接近他渴求的意義。

這種影子裏嗜險成性的太宰治讓森鷗外撿了漏子。她得想辦法讓太宰變得不趁手些，才對她的計劃有利。

好用的腦子不能太集中了。

好用的腦子和身體也不能太和睦了。琉璃也想借機小小離間一下中也和太宰治。

說實話，這本雜志對中原中也來說絕對算得上災難。能扛得住自己的糗事被這麽公之于衆，中也的心髒毋庸置疑的強大。

而如此用心做出如此仇人行徑的太宰治，算得上是由恨生愛了吧？

琉璃認為在港口Mafia內部，沒有人比太宰對中也更上心，更了解。

愛恨交織說不清楚，但讓太宰覺得是“恨”就行了。琉璃相信有她這一番調侃，太宰肯定更恨了。

也确實和她預想的一樣，經歷這麽一遭太宰治“恨”得都不困了，感覺還能再奮鬥三天三夜，攢着勁兒想回敬琉璃一下，

“聽說我不在夢野的線下課都被暫停了，您也不來港.黑了，我對您來說居然這麽重要嗎？”

“你好像對我有什麽誤解…”琉璃不緊不慢接招，“你當然對我很重要啊，你不在我可是少了好多樂趣呢～”

嘔！惡心！

太宰毫不掩飾做了個要吐了的表情。

沒想到有一天他竟然會在這方面輸給別人！

他蹬地起身，一手抓住了躲在旁邊看戲的夢野久作，

“聊太久都忘了正事，我先去看着Q上課了～”

又惡狠狠補充，“忙完了我還要去找我的朋友小聚一下呢～”

琉璃：“中也君？”

太宰瞬拒：“不是他！”

“我沒說是他～”琉璃不動聲色把雜志按下，“是中也過來了哦～”

中原中也站在門口，看氣氛不對，不知道是該進還是不該進。

太宰扭頭看過去，“……”

“你來乾嘛？！”

“哈？我是來找琉璃小姐的，又不是來找你的！”中也進門，轉頭看向琉璃，變回穩重臉，

“琉璃小姐，首領那邊拟好了新的合作方案，請您移步過去商議。”

琉璃趁着兩人鬥嘴把雜志塞到了抱枕下，款款起身，“辛苦你來通知了。”

又給了太宰一個揶揄的眼神，“那我就去看看你這趟出差努力的成果吧～”

太宰剛瞪了中也一眼，按捺住了想送琉璃白眼的沖動，露出微笑，

“琉璃小姐離開前，可記得要放好手裏的東西呦～”

琉璃回以微笑，“當然，你寫的周記我一定會好好保管的～”

一旁的中也雲裏霧裏，夢野不敢吱聲。

*

夜晚降臨，琉璃沒在港口Mafia過夜，又回到了別墅。因為蘭波也從國外回來了。

他沒跟魏爾倫聊妥，還打了一架，打了個平局，被魏爾倫甩掉了，只好帶着滿身疲憊回國。

“小姐，抱歉，我失敗了。”蘭波有些沮喪，垂着腦袋單膝跪在地上。

他還是沒勸動他曾經唯一的同盟，珍視的友人。兩人如今分開站在對岸。

“沒人罰你跪着。”琉璃讓蘭波坐下，腦袋裏規整了他描述的全過程，慢慢拼湊出一個完整的魏爾倫。

“他很固執呢。”琉璃總結道，

“他認定了你不是真正的蘭波，只是一個被我操縱的傀儡，現在拼上性命跟你對打沒有意義，所以逃了。”

她能理解魏爾倫的想法。因為如今的蘭波外在變化明顯，內在也不再圍繞着魏爾倫一個人轉了。

魏爾倫不會再感受到受蘭波“控制”的窒息，也永遠失去了只在意他一個人的阿蒂爾·蘭波。

蘭波還在解釋：“因為自身是人造異能生命體，魏爾倫很在乎自己是不是被人操控，見到這樣的我…也就不會承認了。”

一直以來蘭波也沒覺得魏爾倫有多固執，直到遇到了荒霸吐，他才發現魏爾倫固執到把他也排除在身外。

“這很棘手。”琉璃沉下臉色，看向蘭波惆悵的雙眼，

“我原本是想跟你的家人和諧共處的。”

蘭波聽懂了琉璃話中的未盡之意，最後争取一句，“能留他的命嗎？”

“如果真到了那個地步，我盡量。”琉璃無法打保票，蘭波也不好再說什麽。

因為他知道魏爾倫已經盯上琉璃的命了。

就算魏爾倫對蘭波有諸多怨言，他也不會忍受琉璃“重複利用”蘭波的屍體。尤其是蘭波這趟主動找他，狠狠替琉璃在他那裏拉高了仇恨值。

被暗殺王注意沒那麽好受，還可能引發別的不好受。同意蘭波去找魏爾倫應當是一步錯棋吧……

琉璃這麽想着，嘆了口氣對蘭波追問：“他會把你複活的消息宣揚出去嗎？”

這真的是個大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