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七十五顆寶石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七十五顆寶石
“放個假吧,做你想做的事。”
琉璃發覺中島敦的狀态有問題,給了他三天假期。
突然被停了工作和課程,中島敦喪失了目标感,坐在床上不知道該乾點什麽。
打開衣櫃,他看見了那身被清洗乾淨板板正正疊放的衣服,是他從福利院裏穿出來的。
“福利院應該大變樣了吧。”中島敦自言自語着。
琉璃姐姐滿足他的心願,給福利院投了一大筆錢。中島敦決定回去看看。
手指摸上西服,又停住,他随便挑了一身休閑裝換上。
走出房門,卻發現玲月守在門邊。
“玲月姐姐,你怎麽在這?”中島敦被吓到,差點給出一拳。
玲月沒有半分差點被打的後怕,保持着得體微笑,
“少爺還是別用‘姐姐’來稱呼我,叫我玲月就好~”
“啊,抱歉。”中島敦不好意思地撓着臉。
稱呼問題玲月很早就跟他說過,這次他純粹是被吓得脫口而出了。
玲月:“沒關系,少爺是想去哪裏呢?”
“我想回…想去福利院看看。”中島敦看了眼手表,“晚飯前回來。”
玲月:“嗯,那我陪您一起~”
“啊?不用麻煩的。”中島敦擺手拒絕,表情有點不自在。
他跟除琉璃以外的人沒有多親近,相處起來仍然禮貌客套,像是穿着一件立領毛衣,溫暖卻也感覺拘束。
玲月:“不麻煩,您還是個孩子,出門需要大人的陪同。”
“額……”
中島敦在玲月的微笑中敗下陣來。
玲月幫中島敦聯系了司機。汽車一路平穩行駛到福利院門口。
福利院的大門煥然一新,沒換,只是重新刷了漆。耷拉着的牆皮也被鏟掉,換了更清新的顏色粉刷。
簡簡單單的翻修,就讓福利院變成了中島敦不敢認的樣子。
院長等在福利院門口,穿的還是那件素色長袍,挺直地立着像是一根杆子。
這種和以前毫無二致的熟悉感,讓中島敦頓時安定不少。
“院長先生!”男孩如同倦鳥歸巢般快走了兩步,又踟蹰着放緩了步伐,
“…好久不見。”
院長不動聲色地将他從頭到腳打量一遍,眼裏浮現出淡淡欣慰,
“嗯,進來吧。”
中島敦緊跟院長的腳步,忽然想起什麽,回頭去看玲月。
“怎麽了,少爺?”玲月不緊不慢跟着他,時刻關注他的需要。
“…沒什麽。”中島敦讪讪搖頭。
只不過是一瞬間,他覺得自己背叛了琉璃姐姐。
琉璃姐姐對他更呵護更溫柔,他卻對琉璃姐姐和院長沒什麽差別。
這也是不公平嗎?
走在路上,能看到成群結隊的孩子在空地嬉笑打鬧。
多了很多新面孔,穿着統一的衣服,看着比以前面料更好,更合身。孩子臉上的笑容也更加無憂無慮。
孩子們也看見了中島敦。
看見他乾淨貴氣的着裝,勻稱健康的身體,舒展溫潤的氣質,身後還跟着一位體态優雅的侍女……心中不免自卑。
就算有孩子憑發型認出了那是受盡嫌棄的中島敦,也不敢上去搭話。
他們的生活早就不在一個檔次了。
中島敦不覺得自己鶴立雞群,看孩子們拘謹回看他,疑惑的又多看了兩眼。
“往這邊走。”院長聲音冷硬,提醒也催促他。
語氣客氣疏離,就像中島敦不是從福利院裏出去的一樣。
忽略心底的別扭,中島敦加快速度,跟着院長一路走進辦公室。
院長辦公室裏的布置依舊是清貧風,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櫃子,大概是把錢都花在了孩子身上。
他讓中島敦稍等一下,又去搬來了兩把椅子,三個人全都坐下,一時無言。
院長是個不善言辭的人——中島敦現在才發現。以前沒往這方面想過,只覺得院長的每句話每個眼神,都令他害怕。
他還住在福利院時,院長在他面前總是冷酷的,不假辭色,像是一座巍峨的高塔,看他像是在看罪人,關押管束着他。
那時中島敦不認為院長有問題。
院長給他東西吃,給他地方住,嚴謹到每一根發絲都仿佛是相同的長度,怎麽可能會出錯。
中島敦相信錯的是自己,卻不知道錯在哪裏。
現在他才明白,那些讓他害怕的東西都是院長的外殼,院長說的話也不全是對的。
他第一次看清了院長,也不再懼怕他了。
醞釀良久,院長問出一句:
“你最近過得怎麽樣?”
中島敦:“很不錯,琉璃姐姐對我很好。”
院長:“嗯。”
又不知道該說點什麽了。
中島敦也在絞盡腦汁地想話題,但挑不出合适的。
他跟中年男人很難有共同語言,唯一的交集點就是福利院。
他對福利院沒有多少美好回憶,主動聊起什麽,比起追憶往昔,更像是要找人算賬。
又想說福利院缺錢了可以跟他講,但他手裏的錢也都是琉璃姐姐的錢,他不好擅作主張給出承諾。
“少爺想跟以前的朋友們敘敘舊嗎?”玲月見場面沉默,開口提議。
“好。”中島敦腦袋一輕,在心裏感謝玲月。
院長眉宇間卻有幾分不贊同,終究是沒拒絕:“他們在後院,我帶你過去。”
中島敦秒拒:“不用,我自己轉轉就好。”
他沒有很想敘舊,只是不想早早結束這一趟探望。
也不想再跟院長繼續這樣尴尬的氣氛了。
中島敦帶着玲月輕車熟路來到後院。
菜地被圍上了栅欄,旁邊還新搭了雞舍,有小雞啾鳴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
“我很喜歡這片菜園。”中島敦有些懷念地向玲月介紹,
“這兩壟種黃瓜,那兩壟種番茄,我以前經常坐在旁邊,盯着還沒結果實的秧苗流口水。”
種子種下去,悉心照料就能長出能填飽肚子的好吃的食物,讓他每次乾活都充滿了希望。
“但是産量不算多……”
說是有野獸襲擊菜園,他非常讨厭,被蘭波找上了才知道野獸就是他自己。
怪不得院長要把他單獨關起來。
說起自己做過的壞事,中島敦有些窘迫,趕緊路過菜園,帶玲月往前面走。
拐角後的喧鬧聲越來越清晰,中島敦預感不妙,快步過去,看見了一群孩子把一個孩子圍起來踢。
“你們在乾什麽!”
他拔高聲音喝止,把近處的孩子拉開,擋在了被欺負的孩子面前。
帶頭的孩子不認識中島敦,霸道慣了,就算看出來了中島敦不好惹,也忍不住頂嘴:
“他一個人能吃兩個人的飯量,浪費食物,被我們踹幾腳怎麽了!”
中島敦身體一僵,記憶被勾起。
他也因為這個理由被欺負過,被人搶走食物,然後餓暈,最後總是在地牢裏醒來。
“食物是不夠吃嗎?”中島敦壓下過往,找回了穩重。
如果孩子們說不夠吃,不管事實如何,他都會把這個情況告訴琉璃姐姐。
那一大筆錢總該有個去向。
“總有不夠的時候,你是哪家的小少爺吧?不懂我們福利院的生活就閉嘴!”
孩子沒撒謊,态度強硬地在中島敦面前哭未來的窮。
有人扒拉他想告訴他中島敦的身份,他也沒管,看中島敦不說話了,以為是自己吵架吵贏了,
“快走開,別插手我們的事!”
中島敦眸中躍動着金紫色的火焰:“你們的事……”
明明生活變好了,為什麽還有人在走他的老路?
中島敦記得自己給福利院造成的損失,所以就算離開後明白了某些孩子對他抱有惡意,也沒去怨恨他們。
但現在這個被霸淩的孩子只是多吃了一碗飯而已,為什麽要被這樣對待!
原來就是有人天生惡毒,需要別人的鎮壓修正!
中島敦不再忍耐,沖上去揍了那孩子一頓。
其他孩子反應過來七手八腳地拉扯他,也都被他一一推開。
不着急,他一個一個揍!
玲月看中島敦打架不吃虧,就站在一旁,不阻止也不幫忙。
看到有孩子急中生智飛奔出去找院長,也放任了。
“住手!”院長抵達戰場。
中島敦認出他的聲音,給他面子,放開了手裏的孩子。
院長神情凝重地看了一圈,目光回到衣服微亂的中島敦身上,
“出氣了嗎?”
“什麽?”中島敦愣住,心底竄出一個荒誕的想法。
——院長先生不會是認為……
“以前是他們,不,我們對不起你,我可以盡力補償,放過他們吧。”
院長的道歉砸暈了中島敦的腦袋,他耳邊驟然響起一陣嗡鳴。
——認為我在報複他們。
院長不信中島敦不恨他,不恨福利院。
“我……”中島敦的喉嚨被堵住,雙眼乾澀,沒了剛才大殺四方的銳氣,有些搖搖欲墜。
“先生說話還請注意分寸!”玲月沒了笑臉,走上前維護他,“少爺不是心胸狹窄的孩子!”
與玲月清亮篤定的眼神對上,院長啞口無言。
這種靜默落在中島敦眼裏,就是院長先生不願争辯,心裏還是不信任他。
信不信任也不重要了。
中島敦鼻子酸澀,強忍住淚水,
“玲月,回家。”
*
別墅裏,琉璃收到消息,正坐在沙發上等他。
看中島敦進來,停下了手裏的筆,
“敦,歡迎回家。”
“姐姐!”中島敦再按捺不住委屈,飛撲進琉璃的懷裏痛哭流涕。
“嗚……”
還好,他有家可歸。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