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顆寶石

七十二顆寶石

“你是在質疑我嗎？”

琉璃直直看向幸介，目光如尖刀，傷人于無形。

幸介小腿肚不住打顫，下颌發緊，牙齒小幅度磕碰着，說完就有些後悔了。

弟弟妹妹們不知是被琉璃吓到，還是看出幸介害怕想給他力量，紛紛聚攏到他身邊，緊貼着他的身體。

幸介的勇氣得到充值，再次開口：

“你、你答應織田作要保護我們的！”

很有氣勢，如果沒有破音的話。

“呵。”琉璃笑得玩味，拿話刺他：“你不是想當黑.手.黨嗎？”

“黑.手.黨可不需要別人保護，都是為了組織賣命，說死就死了。”

她壓着聲音，像是在講述什麽恐怖故事，讓孩子們畏怯得縮成了一團。

“看在織田的面子上，我才叫敦保護你們，一個人保護五個人，護不過來很正常。”

“不想受傷就規規矩矩的不要惹事，不會出問題的。”

琉璃肯定的語氣，像是在闡述一條亘古不變的真理——不惹事，就不會出事。

仔細想想就能發現這句話有漏洞，但孩子們被琉璃吓丢了判斷力，只想着相信，沒再反對。

琉璃滿意看着畏縮的孩子們，對結月吩咐道：“帶他們去換工服。”

“是。”

結月像趕羊一樣，把擠成一團互相取暖的孩子們帶離了辦公室。

來是一個跟着一個來的，走是攢成一團走的，琉璃很滿意這個效果，想着織田也會感謝她的。

孩子夢想要當黑.手.黨，不用打，吓唬幾回就好了。

要真等到孩子叛逆期倔驢一樣往黑.手.黨組織裏鑽，再真跟同事肝膽相照生出情義了，就要睜着眼睛去送死了。

“姐姐，他們有工資嗎？”

中島敦目送孩子們離開，突然問出這麽一句，卡巴着眼睛等琉璃回答。

他是沒有工資的，只是被琉璃姐姐安排到餐廳裏社會實踐，手裏的錢是姐姐給的零花錢。

那其他孩子們呢？

在餐廳工作能得到報酬，為福利院乾活應該就沒有了。

但這裏又是餐廳又是福利院，孩子們能拿到什麽呢？

琉璃：“他們跟你一樣，會有零花錢的。”

工資她會發到織田作之助手裏，而織田不是會私吞孩子勞動成果的人，大概率會把錢再發給孩子們。

“噢~”

中島敦很聽話，琉璃讓他保持思考，他就努力在轉動大腦。

在他的邏輯裏，零花錢是肯定比工資低的。

“那這樣是不是就能節省開餐廳的成本了？”

“是的。”琉璃有些驚喜，摸了下男孩開竅的腦袋，

“恭喜你，發現了第一個好處~”

雖然過程有點問題。

這五個孩子的工資琉璃不會打折扣，還會遵守對織田的承諾，給孩子們提供标準的物質條件和教育資源。

從金錢與勞動力的換算上來看，一定是虧本的。

能不能從其他方面回本，就看織田在未來對她有多大的幫助了。

真正能讓餐廳節省成本的，是後續能在餐廳工作的流浪兒童。

她不會給固定工資，只讓他們通過勞動換取想要的資源。

這樣省下來的錢也不算多，但她看中的不是這個，也不去計較。

琉璃沒着急糾正中島敦的想法，想着只要願意動腦，該明白的他後面會明白的，要給孩子自由探索的空間。

現在她更該做的是給予中島敦正向反饋，鼓勵男孩繼續自主思考，

“今晚額外獎勵一碗茶泡飯~”

“謝謝姐姐！”中島敦開心極了。

因為茶泡飯沒什麽營養，他隔一段時間才被允許吃一次，饞得不行。

琉璃看中島敦分外開朗，感覺奇怪，

“你不覺得不給工資不好嗎？”

善良的男孩怎麽這麽快就接受了這個設定？

總不能是這麽快就不善良了吧？

“姐姐會給他們比工資更重要的東西吧~”

中島敦臉上不見半分陰霾，就算見識了琉璃的冷面，也還是對她充滿了信任。

在他心裏為琉璃工作是幸運的，只要工作就能在琉璃身邊生活，簡直是賺翻了！

“你說的沒錯~”

琉璃眸中帶笑，對中島敦又多了點喜愛。

誰會不喜歡一心一意相信自己，又對自己有用的人呢？

算是雙向奔赴吧~

琉璃用這家餐廳吸引孩子們來替她工作，會要求他們有所成長，變成更有價值的人，但其實她寄予的期望不多。

在租界裏，那些普通孩子全都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一個中島敦。

這就是異能力對人的加成。

餐廳背靠港.黑，又獨立于港.黑，為了不讓經營成果被港.黑蠶食，需要足夠強大的管理者。

蘭波是一個，中島敦必須成為第二個。

而那些普通孩子，在他們零零散散的作用裏，最重要的作用之一，就是變成砂紙上的顆粒，讓中島敦從中經過，就能一次比一次更鋒利。

收到了結月的消息，琉璃輕拍下中島敦的後背，“去吧。”

待在別墅裏學習了這麽久，該去外面呼吸一下渾濁的空氣了。

“我也去換件衣服吧？”中島敦摩挲着身上的布料，十分珍惜。

這件衣服是量了他的尺寸，專門定做的，他不想把它弄髒弄壞了。

琉璃駁回他的珍惜，“就穿這件。”

“你現在代表的是餐廳的臉面，穿的高端，別人才會覺得餐廳高端。”

“而且就像黑.手.黨穿黑西裝一樣，你這套衣服也會成為餐廳的招牌。”

“穿這套衣服打架，他們才知道你在為誰而戰。”

中島敦半知半解，但感覺到了其中的厲害，帶着滿肩責任走了。

蘭波擦掉白板上的字跡，也向琉璃告辭：“那我也去了。”

他才是餐廳裏真正的打手，負責為所有人的安全兜底。

餐廳具體的發展規劃，是琉璃跟行業內大佬會談後調整一番定下的，他只需要執行就好。

“嗯。”琉璃最後囑咐：

“如果真出事了，把它鬧大。”

蘭波：“了解。”

門被帶上，轉眼辦公室內就只剩下了琉璃一人。

她慢悠悠走到窗前。

窗戶和餐廳大門是同一個方向，能看到孩子們像春游的小學生一樣排着隊出發。

餐廳的工服為了彰顯和平安寧的理念，用純白搭配橄榄綠，與黑.手.黨的西裝形成強烈反差，為這片陰暗土地增添了亮色。

中島敦的西裝則是天藍色的背帶款式，比頭頂上的天空還要乾淨。

身上還穿了配套的馬甲和外套，被男孩偷偷解開扣子，像是為了露出裏面的提花領帶。

但琉璃知道，他是想快速脫衣進入戰鬥狀态，到底還是舍不得這套衣服。

琉璃站在窗前，被陽光晃得眯了眯眼，看着孩子們走遠，還蠻期待他們能鬧出什麽事的。

正好可以通過最直接的方式，打響餐廳的名氣。

她懂怎麽養孩子，更懂怎麽把孩子養成她需要的樣子。

這家餐廳也會按照她的設想，發揮出最大的作用。

*

餐廳開的比較偏僻，雖然門大敞着，但沒人敢進。

後廚也根本沒開火，全在等傳單的效果。

而被孩子們厚着臉皮發出去的傳單，大部分都被随手扔掉了。

中島敦謹遵琉璃的吩咐，碰都不碰傳單一下。

但眼看着一張張傳單被扔掉，還是有些不忍心，就撿回來分給五人組二次利用。

“這樣什麽時候能發完啊？”幸介不情願地接過傳單，小聲抱怨着。

發出去，被扔掉，再撿回來，又要發出去，這活乾到第二天也乾不完！

中島敦：！

被發牢騷了他才發現自己的行為有問題。

想道歉又閉緊了嘴，學琉璃的樣子板着臉，想着琉璃姐姐這麽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他學習就好，學會了都是自己的！

中島敦的冷臉讓幸介誤以為他生氣了，帶着弟弟妹妹們遠離他，又不敢離太遠，怕真出意外。

被孤立了中島敦也沒發現，認為五人組年齡還小，太活潑了，快走幾步跟上去。

兩波人就五個跑一個追，距離達到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中島敦吸取教訓，沒再把撿到的傳單給出去，閑着沒事就自己看了起來。

傳單是彩印的，對于餐廳的介紹不多，大部分是在宣傳正在舉辦的大胃王挑戰。

在指定時間內吃完食物可以獲得免單，沒吃完可以選擇付款或是打工還債。

對于沒錢吃飯的人非常友好。

這樣的活動應該很有吸引力吧？

中島敦看了十分心動，不明白路人為什麽提不起興趣。

一直發到傍晚都沒什麽起色，蘭波出現通知他們回餐廳吃飯下班。

晚飯後，琉璃帶着中島敦複盤：

“今天他們表現怎麽樣？”

“…很不錯，喊得很努力，沒人理也在堅持。”中島敦越說越有點心疼。

連最腼腆的優，和年紀最小的咲樂都突破了自己，賣力工作着，讓一些心軟的人接了傳單。

雖然也都沒下文了。

琉璃：“那你覺得他們有什麽要改進的嗎？”

中島敦：“改進的話……”

他覺得路人需要好好改進一下。

這麽好的活動都不參加，難道家裏是都像琉璃姐姐家這樣富有嗎？

聽中島敦的答案，琉璃就明白他不清楚什麽是乾得好，什麽是乾得差，拿起一張傳單引導道：

“發傳單是為了宣傳，宣傳是為了給餐廳引客，引客是為了賺錢。”

“那賺別人的錢，就應該滿足別人的需求。”

“你覺得今天收到傳單的人，有這個需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