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十六顆寶石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十六顆寶石
房間外的懶人沙發上,太宰治癱倒在那裏繼續打游戲,這是獨屬于他的散漫的小窩。
可現在他怎麽躺怎麽覺得不對勁,被包裹的身體莫名有種異樣的懸浮感,像是沙發上突然冒出來大片細密的毛刺,讓他在躺下的時候想避開,卻又控制不住無限接近的那一刻。
“……好無聊啊~”
太宰的手指還保持在按鍵上飛速運動,脫口而出這句感慨抱怨。他覺得又無聊,又安靜。
安靜到耳朵裏的接收器沒有發出一丁點的聲音。
他試過幾次在琉璃身上安放竊聽器,但是琉璃換衣服很頻繁,而且時不時就開乾擾器,所以那些竊聽器就相當于報廢了,純是在浪費錢。
今天他不死心,又試了一回,又是一次失敗。
“…Q是港口Mafia的員工吧?讓我唱白臉也太過分了!”太宰翻了個身,故意提高音量:“不會是故意安排的離間計吧?”
他就是看琉璃的侍女在旁邊,才這樣大聲的發牢騷,卻沒激起半分水花。
侍女手上動作不停,修修剪剪往瓶口裏插花,看似在勤懇工作,其實也是在勤懇工作,從和太宰一起離開房間開始,就在不動聲色觀察他的動向。
太無聊了,一點多餘的反應都沒有。太宰在心中哀嘆。
在琉璃,以及她周圍的人身上,他很少能獲得算計到別人的快感,拳拳都打在棉花上。
這位侍女他也認識,經常見,是叫結月,在淋浴間被Q的異能力傷害過的那個,現在還敢來港口Mafia,在Q的身邊晃悠。
話說從那次出事養好傷之後,都是結月在貼身照顧琉璃,很少能看見那個叫玲月的侍女,這算什麽?迎難而上嗎?
琉璃也是,跟Q只相處了幾個星期,還都有他在場陪同保護,就竟然敢跟Q單獨待在一起,這一對兒主仆都心大的很。
而且拿他太宰治當工具人用嗎?說什麽話,還要背着他說,他才是琉璃的合作者,現在卻把他排除在外,真是過分!
得虧他心善,演戲前裏裏外外給夢野搜了個身,确定他沒有偷摸順走刀片什麽的……
太宰心裏有些煩躁,發洩般把游戲機甩到一邊,又因為實在太無聊,爬起身撿回來,繼續闖關消磨時間。
看着少年的手腳在懶人沙發裏胡亂撲騰着,結月心中泛起淡淡的無語。
這是在乾什麽?中二病有這種表現形式嗎?
港口Mafia還是太危險了,她一定要保護好小姐,牢牢盯緊這些人的一舉一動。
結月 is watching……you !
通關三個關卡的時間,夢野久作和琉璃走出了房門。
沒有了揉腦袋時的親昵,在太宰治面前,琉璃還是先跟夢野保持原先的距離。
太宰治瞬間起身,只掃了兩人幾眼,沒什麽想說的,急忙帶着夢野下班去了。
不過幾秒,只剩下侍女小聲地在琉璃耳邊報告太宰的舉動。
琉璃沒聽出什麽問題,也沒再去揣測太宰的心理。
亂步的那一頓輸出在琉璃心裏還是太權威了,琉璃收回了自己多餘的關注,想法也更加清晰,果斷。
也不管森鷗外那邊如何看待她主動要求給夢野提速的動機,見招拆招就好。
解決完夢野久作,琉璃過上了一段可以稱之為舒心的日子。
她照常上自己的課,只不過在培養夢野的時候稍微動點心思,耍一些小手段。
比如說控制黑洞停頓一下,讓夢野以為自己成功了,又讓黑洞有一些失靈的表現,促使夢野加強意念。
就像是在教夢野開車,琉璃把一個虛假的方向盤交到他手裏,看似讓他主導,其實是為了讓謊言更真實,如同鏡花水月。
還要給他增添一些可以翻越的障礙,再加一點成功後的及時反饋,在夢野追着“甜品”前進的同時,不至于讓他的動能被耗盡。
森鷗外給她推薦的這位文學老師,琉璃也是越相處越滿意。兩人徹底把名著研讀變成了辯論場。
今天的文學著作是有關反戰主題的悲慘人生故事。
主角的國家主動挑起事端,向鄰國發難,主角作為軍人必須嚴格服從國家的命令,但他看清楚了戰争的真相,騙不了自己,心靈倍受煎熬。
兩人照常在交流中定位自己的立場,開始辯論。
反常的是蘭堂沒有把選擇權留給琉璃,自己率先站在了國家的一方。
“國家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集體的利益,就算是錯誤的,但主角是軍人,身為軍人就應該服從國家的一切命令,這是他的職責。”
細密的眼睫蓋住了小半眼眸,蘭堂看着有些有氣無力,但語氣卻很堅定,不像是在辯論,而是在蓋棺定論。
琉璃發現了這細微的變化,但還是按照往常的節奏反駁:
“可心靈上的煎熬不是簡單就能被粗魯的現實覆蓋的。”
“而且不是只有戰争這一個途徑能得到國家想要的東西,只不過是選擇了最恃強淩弱的做法。”
蘭堂沒有動搖,口吻不容置疑:
“國家需要如此運轉,民衆只需要相信它,軍人更該這樣,公信力容不下瑕疵。”
“要麽在決定之前改變,要麽就只能服從,這就是國家的力量。”
這沒什麽可辯駁的,蘭堂确定這樣正确。
大到國家,小到組織,森鷗外也希望琉璃對港口Mafia産生這種歸屬感,他也按照森首領所期待的,趁機給琉璃灌輸這樣的忠誠理念。
只不過他完成的并不走心,說的生硬,像是一個頑固的老學究。
琉璃不會被這種發言震懾。
拿公信力舉例,應該是值得信任才被信任,而不應該是需要被信任才去信任,這是本末倒置。
但這世界上有很多這樣本末倒置的事情發生,已經是常态。
常态不代表是正确的,所以琉璃也在排查自己,是不是把一些習以為常的想法當做真理對待了。
…比如說認為黑.手.黨成員比起國家,更忠于自己的組織。
蘭堂現在就像極了“國家”這個概念的腦殘粉。
琉璃手指翻動着書頁,看似在找論據支撐自己,其實思緒已然飄遠。
她拿到了蘭堂的資料,确實是查到了一些有意思的東西,例如蘭堂原名阿蒂爾·蘭波,是來自歐洲的異能諜報員,有一個叫保爾·魏爾倫的固定搭檔,來霓虹是為了奪取異能生命體“荒霸吐”。
任務具體的執行情況不得而知,但肯定與創造出擂缽街的那場大爆炸有關。
蘭堂這條線查不下去,卻可以從荒霸吐那邊入手。
這個實驗非常燒錢,有人大膽挪用了東久世家族投給異能特務科的資金,被發現,那按照合約,一部分信息也共享給了東久世家族。
所以琉璃知道那場爆炸是源于荒霸吐的失控。
所以荒霸吐失控的原因是什麽?是蘭堂和他搭檔的手筆?
資料上有寫他的搭檔魏爾倫也是人造異能生命體。兩人對于荒霸吐是操作失誤,還是發生了難以解決的分歧?
具體情況并不難猜,只要再給琉璃一點思考的時間,或者直接去問江戶川亂步。
可琉璃覺得沒必要了解的這麽深入,只不過是她活躍的大腦自主完成了這一系列推理。
蘭堂就算失憶了還對國家保持着如此高的忠誠度,是個執着的人,對港口Mafia的忠心程度就很微妙了。
琉璃還不打算用蘭堂做什麽。他就像是一個定時炸彈,還不方便握在手裏。
回歸正題,
“确實,最好的方法就是在國家做決定之前成功否定這種行為。”
去否定故事發生的前提,是琉璃用于調轉思緒的沒話找話。
“蘭堂先生認為,即使命令是錯誤的,也要抛棄良心執行。但我的觀點是,人不是機器,道理明白的再透徹,情感也還是會讓行動産生偏移。”
琉璃沒有了辯論的心思,她有點更好奇的想了解,
“當看到對面保家衛國的士兵,是會羞愧到無法開槍的吧?”
蘭堂蹙眉,滿臉的排斥,“等到了戰場上再心慈手軟,死掉的只會是自己的同伴。”
他是個絕對的理性派,選擇在面對之前理清楚自己的全部情緒,不被突發的情感操控,而走出一條最“清晰”的道路。
在這種危急關頭,如果有人要受傷,那一定不能是自己人。琉璃從蘭堂的話裏讀出了這個意思。
所以她好奇的是,“那如果站在對立面的,是親密無間的朋友呢?”
琉璃想把蘭堂推到懸崖邊。
“我的朋友跟我應當是同陣營。”蘭堂不接,并立刻向後退一步。
琉璃沒有放棄,“就當是一個國家的,就當是不會交外國朋友。”
“如果朋友選擇站在情緒的那邊,走到對立面,與你槍炮相向,那怎麽辦?”
也許琉璃是在期待,期待她這位永遠保持冷靜的老師,會不會有一些世俗上的動容。
“那不能稱之為我的朋友。”
铿锵有力,蘭堂瞬間給出否定答案,完全不想聊,不想思考這種可能。
但這種答案已經足夠了。
琉璃像是被塞了一口清爽的西瓜,見證着生活中根本沒有真心朋友的蘭堂,給“幻想”出的朋友上這麽大的壓力。
看得出他的朋友有多麽讓他在意了。
琉璃想說“有時候想法是想法,事實是事實”,但還是撤回了這一盆冷水,不再給她的老師上強度。
蘭堂卻自覺反應有點大,太絕對,找補一句:
“…也可能是有什麽誤會。”
反戰的事情能有什麽誤會?
琉璃吃瓜吃的惬意,現在她和蘭堂都不在談論手裏這本書籍。
能給失憶人士的頭腦造成這麽大的影響,那個朋友對蘭堂的重要性,琉璃蓋章認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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