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二十三顆寶石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二十三顆寶石
琉璃:“前輩也別去調查亂步了,如果有機會,可以去照顧一下偵探社的生意。”
被看穿企圖的須王環身軀一震,打着哈哈:“啊,對,等有機會的吧,還有專門的辦公地點啊,挺厲害的。”
他僵笑着,抖着眉頭,越說越咬牙切齒,還是一副要去找事的樣子。
鳳鏡夜推了下眼鏡,有些無奈,決定替琉璃看好須王環。
這場風波暫時結束,琉璃總算在她的朋友心裏給亂步安了個位置。
她敢暗示亂步,是因為她相信前輩們的人品,也是因為她看出了學長們或多或少的,對春緋的心思。
相處了這麽久,她早就清楚春緋前輩是女生了。
她不介意春緋是男是女,不代表所有人都不介意;她的父母不介意她看上什麽身份背景的人,不代表所有的父母都不介意。
不止這點,長時間的來往總歸會暴露一些東西。這些純情的人,不知不覺間就把弱點遞到她手裏。
而這樣的小把柄,承載不住“她有個名偵探未婚夫”這樣的重磅消息,知道“她有個為之傾心的名偵探”就剛剛好。
另一邊,與謝野奇怪亂步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也慶幸自己白擔心一場,
“…你聊完了?”
“是啊,打個招呼,很快的。”亂步相信琉璃會給他安排一個令他滿意的身份。
他還是和與謝野去換了點游戲幣,讓這趟出門更加充實,嘴裏不緊不慢感慨着:
“上學呀,真是不錯,有好多同學,能交到好多朋友……”
或許他也到了愛上學的階段,只要那個學校裏有琉璃在。
——
太宰治有點太忙了。
工程隊很給力,比預計的時間更快完成修補工作,琉璃可以提前返回港口Mafia。
但是太宰治近乎失聯,如果不是廣津柳浪來告知他的不得閑,琉璃都以為幸運女神終于受夠了太宰治,把他放生了。
蘭堂也和往常不同,主動朝琉璃問起別人,問的還是太宰治。
琉璃不想透露,也沒什麽好透露的,
“我最近也在找太宰先生,不知道他哪裏去了。”
“蘭堂先生找他做什麽呢?”
蘭堂沒有隐瞞,“我在自己身上發現了他的小玩具,想還給他。”
不是監聽器就是定位器。琉璃秒懂,也裝不懂,
“可以以後再還,他現在也沒時間玩。”
太宰治也不缺這種小玩意兒,他的工資卡要麽泡水,要麽就花銷在這些地方。
“嗯。”蘭堂好像也不着急找太宰算賬,不經意道:“他現在在調查先代首領複活的原因,估計在四處奔波吧。”
琉璃:?
跟她聊這個嗎?
琉璃仔細多看了蘭堂兩眼。
男人還是那副脆弱的模樣,但眼神莫名有了改變,缺少了破碎空洞,多了層平和。
他的身體在透支,可精神沒有。
又突然間來了興致,跟琉璃聊起書本外的東西,話多到像是在享受最後一節課堂,
“琉璃,如果你的朋友看上了你的玩偶,你會送給他嗎?”
“……您這麽說,會讓我覺得是您看上了我的玩偶。”琉璃忽然有些不自在,看蘭堂越看越覺得奇怪。
在蘭堂淺笑着打算揭過這個話題時,她又給出了答案,
“不會,我的每一個玩偶寄托的情誼,比我的朋友更重要。”
“或許應該這麽說,”琉璃與蘭堂對視,嫣然一笑,
“想搶走我玩偶的人,不能算是我的朋友。”
聽到這句話蘭堂不由發愣。他也說過差不多的話,在他還沒恢複記憶的時候。
明白琉璃是在揶揄他,蘭堂笑出了聲,沒再繼續,結束了這堂課。
在他整理好圍巾要離開時,琉璃又叫住了他,
“老師,我說的是我的答案。”
“您好像不是,您兩個都想要。”
蘭堂停住腳步,看向自己唯一的學生,眼中泛起淡淡欣慰,
“有能力的人可以更貪心一些。”
“但我會選擇我的朋友,因為那只是個玩具。”
在較量的真的是朋友和玩偶嗎?實際是在彰顯自己的私心。
琉璃不和沒邊界感的人交朋友,蘭堂則是預設好了一個重要朋友,無論把什麽放在天平的另一邊都比不過他。
自私,貪婪,固執,是琉璃見過的強者的通病,蘭堂亦是。
最近有人在調查荒霸吐,動靜大到官方都來提醒東久世家不要洩密。
琉璃知道,太宰治在查,蘭堂也在。
她看着蘭堂低聲咳嗽着離開,心裏是不妙的預感。
擂缽街的形成助長了黑惡勢力的滋生猖獗,硬生生從正常企業手裏摳走了一大塊市場,還糟蹋的烏煙瘴氣。
那樣的大爆炸不能再有第二次。
覺察到變化的發生,卻也只能看着它發生,琉璃讨厭這種不受控制的感覺。
她在思考自己是否過于顧忌喜歡陰謀論的森鷗外,對港口Mafia插手太淺了。
想在港口Mafia擁有更大的話語權,又該通過什麽來實現呢?
琉璃在等待變化,這也可能是她迎來變化的契機。
三天後——
琉璃走進港口Mafia的大門,迎接她的是沒見過幾面的尾崎紅葉。
女人仍是那一身繁瑣精致的和服,妖豔動人,眉宇間卻牽連着一絲沉痛,
“琉璃小姐,請跟我來。”
她引領着琉璃,來到琉璃只參觀過,但沒真正踏足過的地方。
審訊室內,森鷗外站在那裏,身穿黑色大衣,梳着背頭,脖子上挂着的暗紅色圍巾差一點就能碰到膝蓋。
他皺眉背手,不知道在愁些什麽。
愛麗絲也在,過來拽住琉璃的胳膊往裏帶,面容上也是難掩痛楚。
……太宰治不會是真出事了吧?
琉璃下一秒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不能是太宰治,不然愛麗絲不會這麽難過。
她走進審訊室,來到金屬制的架子床前,看到了床上平躺的蘭堂。
蘭堂一頭黑發淩亂地鋪散開,面頰褪去了所有血色,灰白暗沉,嘴唇蒼白起皮,整個人再沒有那種弓着身體躲冷的姿态,松弛地躺在床上,處處都透着股冰涼。
他再也不用畏懼寒冷了。
這是琉璃第二次經歷身邊人的死亡,面無表情地呆愣,想不到該說什麽。
第一時間竟然是在腦袋裏失禮地慶幸,出事的不是太宰治。
“蘭堂,不,蘭波,他背叛了港口Mafia,真實身份是歐洲派來的間諜,曾經造成擂缽街的巨型爆炸,給橫濱帶來了巨大的傷害與損失……”
森鷗外聲音沉緩,揭露蘭堂的種種罪行,又像是在靈堂裏講述蘭堂的生平。
“……他已經帶着他的罪孽死去了,但他畢竟當過您的老師,跟他說聲再見吧。”
琉璃聽到了這些話,更聽到了自己血液沸騰的聲音。
她無暇去分析森鷗外是不是表現出的這麽尊師重道,現在她眼裏只剩下這位來自法國的超越者,港口Mafia的前乾部預備役,擂缽街爆炸的罪魁禍首。
是個間諜,是個黑.手.黨,是個罪人,是個死人。
又怎麽不能成為她的人。
也許是被喚醒了刻在異能力者骨子裏的瘋狂,琉璃從袖口裏掏出防身用的匕首,劃破了手心。
她忘記了疼痛,忘記了流淚,狠狠摁在蘭堂的額頭上,任由鮮血在擠壓下肆意迸濺到各處。
“琉璃!”
急切的警告聲有男有女,琉璃卻好像看見了一只貓。
那是一只遭受虐待欺淩致死的虎斑貓。小琉璃聽到了心底傳來的聲音,想救它,也想做實驗,就用血液延續了它的生命。
但這件事被老管家發現,強制小琉璃斷掉了她和小貓之間的,用血液凝成的隐形木偶線。
“它已經死去了,不會因為複活就不痛苦,它該得到應有的寧靜。”老管家這樣教導着。
小琉璃困惑地看着自己幼小稚嫩的雙手,“我用異能力鏈接的生命,是假的嗎?”
“…我不清楚。”老管家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掌包裹住琉璃的手,
“但你要記住,異能力是你達成目的的工具,不是用來救治別人的神藥。”
老管家眼中閃爍着悲憫,卻說着小琉璃還不能完全理解的,無情的話。
她要小琉璃尊重生命,更尊重自己。
在這一刻琉璃明白了,異能力該怎樣成為工具。
「過家家」複活操縱的先得是工具,不是“家人”。
老管家怕她沉溺于虛假的玩偶家人,或是把逝去的生命變成家人。
但琉璃現在明晰了,她的「過家家」先是假的,然後才能變成真的。
她的異能力再不可能動搖到她。
*
等到琉璃再次睜開眼睛,她已經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整整兩天了。
亂步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正用琉璃披散的發絲編辮子,見她醒了,立刻擡手摁了呼叫鈴。
“你看我編的怎麽樣~”
等醫生的間隙,亂步把他剛編好的那幾股頭發彎起來給琉璃展示,半個字沒問琉璃把自己折騰進醫院的原因。
“我編的不錯吧,一點炸毛都沒有,也不難嘛,以後我來給你編辮子~”
琉璃想回應,但感覺身體無比沉重,嗓子乾噎難受,傷口處還傳來一跳一跳的鈍痛,只能勉強地勾一下唇角。
亂步一時無言,松開擺弄頭發的手,拿棉簽給琉璃濕潤嘴唇。
這個被擺放在病床上的玻璃娃娃終于醒過來了,亂步現在十分能共情扇他巴掌時的社長,但他對琉璃下不去手,連句重話都舍不得說。
醫生來了,又是一番檢查,琉璃的病床被調成倚靠的模式,被允許吃一些流食。
她的父親打來了視頻電話,病房裏的其他人全部離開,只剩琉璃和一個手機。
電話接通,屏幕上顯現出一位面容俊逸的男人,歲月沒在他臉上留下多少痕跡,只把他的氣質打磨的厚裏藏鋒。
“…父親。”琉璃掃視了一圈鏡頭,果然沒發現她母親的一片衣角,習以為常地叫人。
男人黑發黑眸,跟琉璃幾乎沒有相似之處,但琉璃跟她母親長得很像,男人看到琉璃的樣貌目光都柔軟幾分,
“讓·尼古拉·阿蒂爾·蘭波,他值得你一命換一命嗎?”
話語卻依舊擲地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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