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顆寶石

三十二顆寶石

整個訓練室的地面，是在專業運動地板上又鋪設了一層減震緩沖的地墊。

琉璃穿着一身輕便的運動裝，把頭發收攏在腦後盤成一團，看向穿了有三層衣服的中原中也，

“需要去換一身更便利的衣服嗎？”

“不用了，我把外套脫了就好。”中也脫下風衣随手扔在一邊，不小心瞥到太宰自帶嘲諷感的臉，下意識開始猜對方又想“罵”自己點什麽，後知後覺急忙開口解釋：

“…我沒有不認真對待比試的意思，就是我平常作戰也穿這一身。”

“好。”琉璃不清楚中也為什麽又應激了，但一定是太宰的問題。她慢慢挪動位置把太宰治全部擋住，

“中也可以放輕松一點，但別放水，我就是想跟你正式打一場，看看自己的不足。”

這次比試禁止動用異能力，只單純拼體術。琉璃沒跟教練以外的人PK過，知道中原中也體術強悍，按捺不住想跟這樣的高手過過招，也測測自己是個什麽水平。

兩人擺出準備對戰的姿勢。

中也：“嗯，我一定認真，來吧！”

這麽說着的中也，其實心裏一點底都沒有。

他看着琉璃露出來的細胳膊細腿，不清楚該用幾分力才算點到即止不下重手。

感覺輕輕一掐就能在女孩身上留下淤痕，輕輕一掰女孩的骨頭就斷了。

琉璃趁着他猶豫攻了過來，“比試的時候不要走神哦。”

“被我贏了，你就要在太宰面前丢面子了。”

“別跟我提他！”中也偏頭躲開這一拳，打架時真性情屬性被激發，說話都少了些客套，

“你這一拳很利落，但還差點力道，來試試我的！”

明白了琉璃不是什麽花拳繡腿，中原中也終于拿出了狀态。兩人一攻一防，又攻守易形，打得有來有回。

太宰治和夢野看得投入，堅定地為琉璃吶喊加油。

琉璃的力氣不如中也，柔韌度也差一點，但比中也更會運用一些巧勁。動作是一板一眼教科書式的，缺乏變通。

一輪下來中也摸清了她的套路，适應了她的借力打力，就去攻擊她的破綻，結果被很輕松地化解，并收獲了一個下劈腿。

中也憑本能側翻身躲過，眼裏滿是詫異。他這才清楚琉璃從頭到尾都在騙他，用那些死板固定的招數讓他産生刻板印象，再在他無預料的時候回擊，打退他。

是利用敵方不經意間的自大，打出的出人意料的效果。

中也頓覺新鮮，品嘗到了樂趣，更加投入了，“再來！”

琉璃也失去了再演的必要，徹底讓自己的頭腦參戰，總能在些刁鑽的角度給中也一擊。

中也不至于被琉璃打敗，卻也應付得越來越難受，樂趣也被繁瑣感逐漸消磨殆盡，控制不住想要一力降十會。

一個恰逢其時但用力稍猛的側踢橫到琉璃腹部，把琉璃猛得踢到牆上，順着牆壁滑坐在地。

中也：！

太宰＆夢野：？！

牆壁冰冰涼涼的沒有緩沖物，骨骼和堅硬碰撞出令人牙齒發酸的沉悶聲響。

這是在場的黑.手.黨都習以為常的事情，但大家都不約而同看向琉璃，共同陷入震驚的沉默。

中原中也更是僵硬得像石塑，不知道是該去扶人，還是等琉璃爬起來後接着打。

而這種僵硬，在他看到擡起臉的琉璃時達到頂峰。

盤發被撞散，淩亂的發絲垂下粘在女孩流着汗水的臉頰，晶瑩的淚珠沖破睫毛的束縛從粉眸中滑落。

琉璃面上難掩痛苦，發出細小的痛呼聲，然後慢慢轉變為正常音量的哭泣，淚水如暴雨般溢出，令人心碎。

下一秒，有大有小不計其數的玩偶熊們沖破訓練室的大門，層層把琉璃包裹住，讓人再看不到一丁點的衣角。

寬闊的場地一時變得無比擁擠，跟着跑來的結月也是第一次經歷這種情況，不知所措看向太宰治，

“太宰先生，你有辦法嗎？小姐的異能力好像暴動了！”

結月說的沒錯，琉璃的異能力「過家家」因為本人遭受極大疼痛而出現暴動，連遠在法國的蘭波也有所感應，不自覺想轉身回國，又靠着極強的意志力忍耐住了。

引得坐在他對面的男人譏諷一笑——

中原中也回神，僵硬變成了慌亂，腦袋裏只剩下“完蛋了”，也下意識求助看向太宰治，卻和夢野久作直勾勾的空洞眼神對上，毛骨悚然。

小腿處又傳來輕微痛感，中也低頭，看見夢野的玩偶黑洞正張大它有着鋒利牙齒的嘴巴，啃在他腿上。

中也伸手扯下黑洞，捂住臉，覺得人生瞬間變的一片灰暗。

而太宰治右手緊抓着夢野久作的肩膀，還不忘調侃，

“呀嘞呀嘞，中也把琉璃小姐打哭了呢，真是精彩的對決啊～”

“混蛋，這叫什麽精彩啊？”看到太宰治這麽不着調，中原中也的心安定了不少。

太宰沒再怼他，主動牽起夢野的手走到玩偶旁邊，從縫隙裏張望琉璃，卻只能聽到細碎的哭聲，看不見一點人影。

“我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欸，能有什麽辦法呢？”

嘴上苦惱着，太宰手上卻毫不留情地挨個觸碰這些玩偶，把它們一個接一個向後抛去，又被結月一個接一個寶貝地接住。

重複着動作，終于露出來了在玩偶的包圍中安心放聲哭泣的琉璃。

女孩臉憋得紅潤，眼眶像抹了唇彩，淚水是清晨霧重凝結在花蕊的露珠，不等被升起的太陽蒸發，就順着花瓣的脈絡圓潤滾下。

太宰治：“……”

真是不得了能上鏡的好看。

但哭得再好看，都是需要平複的。

“好了好了，乖孩子不哭了～”太宰罕見流露出些溫柔，手指碰上琉璃的頭發消除了異能力，“快出來吧，被這堆玩偶圍着都沒有空氣呼吸了～”

他松開牽着夢野的手，從兜裏左掏右掏，拿出一截繃帶遞給琉璃擦眼淚。

琉璃沒接，意識清醒地從兜裏掏出手帕，“不用了，你留着自己用吧。”

太宰治撇嘴，把繃帶揣回自己兜裏。

琉璃身心俱疲，堪堪止住淚意，朝中也道歉：“不好意思，耽誤你時間了。”

“我對疼痛的忍耐度很差，之前被保護的太好，沒受過這麽重的傷，讓你見笑了。”

琉璃從小就怕疼愛哭，被草葉割到手指都要閃着淚花痛呼好久。

小時候會懷着委屈和心機，拿這個當借口找父親哭訴，提出想跟母親見面。

一次不成，到第二次父親就直白地對她說賣慘無用，母親不願意見她。

實際上，她的父親也只敢問她母親一次，被甩了臉色，再沒幫琉璃問過第二次。

琉璃能理解母親的堅持，這是她對不能主導自己身體的抗議，是對她父親的控訴，而不是對她的。

但自此以後她的眼淚就少了一個最重要的用途。不會再為了得到愛去哭泣，只為了宣洩痛苦。

今天的眼淚還要加上一點，她也為了自己的體術不如中原中也在哭。

就算她早早知道差距與結局，好勝心還是會讓她在經歷失敗時流下不甘的淚水。

這個小心思，現在只剩亂步能讀懂了。

琉璃：“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好的，是我該說對不起才對，那我就先…告退了。”

中原中也給琉璃貼上易碎品的标簽，拿起外套有些別扭地轉身離開，背影像是落荒而逃。

無人看到他的窘迫，夢野正一臉擔憂湊在琉璃身邊，小手想掀起琉璃的上衣看看傷處，被太宰治無情拍開，又補了個腦瓜崩。

“乾嘛！”男孩捂着額頭委屈。

太宰：“男女有別，不知道嗎？”

“我還是個孩子呢！”夢野嘴硬反駁，被太宰治按下腦袋瘋狂揉搓，

“你是誰的孩子都不行！”

還能是乾嘛？他就是找理由在夢野身上清除一下突來的不安。

剛剛夢野久作眼神直愣愣的，不做思考就往中也的方向走。太宰有預感，如果不攔下他，下一個異能力暴動的就會是中原中也。

到時候這個訓練室就不一定能保住了。

不，中原中也是第三個。在琉璃異能力失控之後，夢野緊跟着神志不清，進入了沉默的暴動狀态，是只針對中也一個人的暴動。

這是受琉璃異能力的影響嗎？她知道自己的異能力還能這麽用嗎？

太宰治鎮壓着想反抗的夢野，眸光晦澀不明。

——

隔天，森鷗外主動找到琉璃，代表中原中也再次向她道歉：

“真是抱歉，中也那小子跟個愣頭青一樣，下手不知輕重唐突了您。”

琉璃：“…沒關系。”

她從森鷗外面上的歉疚中看到了一絲看戲的神态，像是很遺憾沒能在現場見證她的眼淚。

“中也這麽強大也是港口Mafia的幸運，是我體術欠佳還沒能力跟他對戰，需要繼續精進。”

這個稱不上是過節的小摩擦，也算是誤打誤撞合了她的心意。

琉璃還不明白森鷗外為什麽主動把中也推過來，但她也只想跟中也達成點頭之交，不想多親近。

她說過自己會站在太宰這邊。

而太宰治“喜歡”中也，把中也當成自己的所有物，嘴裏飽含惡意，說着“狗”、“不配”什麽的，卻對中也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責任心。

真是十分少見能在太宰身上看到的東西，能讓太宰在展示邪惡的同時，和中也多幾分道不明的親密。

甚至還摻雜了對中也太好被“欺負”的怒其不争，然後更惡劣地欺負中也。

這樣的太宰治對中原中也有什麽好處？

好處就是只要琉璃表現出要利用中也的意思，肯定會與太宰生出嫌隙，招來他的探查和算計。

這是琉璃不想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