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三十五顆寶石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三十五顆寶石
男孩赤紅的頭發在光線昏暗的花園也分外顯眼,正站在花壇邊垂眸看着近處的噴泉,讓人看不清楚表情,不明白他在想些什麽。
琉璃從記憶裏翻找出這個人的身影,是她剛才見過的赤司家的獨子,赤司征十郎。
男孩比她小一歲,發絲和眼眸是同款的鮮紅色,不像是跳躍的火焰,而是薔薇那般把尖刺藏在柔軟的花瓣下,也是小小年紀就文雅穩重了。
她知道這孩子的母親才去世不久,沒留給他多少悲傷的時間,就又投入到豪門繼承人的必修課當中,彎着唇角來參加這場晚宴。
不打算去打擾男孩短暫的寧靜,琉璃轉身往回走,在即将踩到夜色與光的交界處時,卻聽到身後傳來成年男人的聲音,
“小少爺,要來杯飲品嗎?”
是穿着白襯衫打着領結的侍應生,不在宴會主場待着,跑到偏僻的角落來服務客人。
琉璃盯着那邊的情形,看着男孩遲疑着擡起了手,就不再猶豫擡腳走了過去,
“我們這個年齡還喝不了酒哦。”
聞言侍應生動作一頓,被出現在他視野中的琉璃點亮了眼睛,笑容的弧度擴大不少,
“這是沒有酒精的特調,可以放心享用~”
琉璃比赤司多靠前半步,站在侍應生面前,淡淡看他。
男人膚色偏深,身材勻稱,放着三杯飲品的托盤單手端得穩穩當當,臉上是刻板的職業假笑,明顯是訓練過的。
侍應生被她看得微微歪了腦袋,表情有些僵住,“您是…”
在他的為難疑惑中,琉璃擡手,“那我也來一杯吧。”把托盤自上而下打掉了。
托盤和杯子噼裏啪啦摔了一地,透明玻璃磕在堅硬的鵝卵石上崩裂碎開,飲品出逃,順着地面凹凸不平的紋路往下逃竄。
三人被驚吓到後退,琉璃捂着嘴懊悔道歉:“抱歉,是我沒拿穩。”
侍應生笑容挂不住了,瞪大了眼睛愣在邊上。赤司也看呆住,下意識去檢查地上的玻璃碎片,對着琉璃關心:“沒傷到你吧?”
“我沒事。”琉璃還沉浸在戲裏,一臉歉疚。
這邊的聲音引來了宴會主場其他人的關注。
跡部景吾率先撥開人群跑了過來,“怎麽了?你受傷了嗎?”
“沒有。”琉璃裝作驚魂未定輕拍胸脯,眉間滿是歉意,
“是我沒拿住杯子,不小心把托盤整個帶掉了。”
“濺到你了嗎?先擦一下吧。”她拿出手帕遞給侍應生。
“不用了…我去找人過來收拾。”侍應生回神看到有這麽多人好奇看他,趕緊找理由溜走了。
赤司父親也被吸引邁步過來,跟跡部父親同樣的冷臉,不怒自威,
“征十郎,這是怎麽回事?”
他看清楚這一片狼藉,皺起眉頭問責。
“父親…”赤司不由畏懼,一瞬瑟縮。
琉璃想着救人救到底,要幫男孩解釋兩句,卻被男孩向前走的動作打斷了。
“謝謝,我沒想喝那個。”赤司輕聲說:“你小心一點。”他離開琉璃身邊,跟着他父親走了。
跡部和琉璃也離開了花園,不再給人當猴看。
“他對你說什麽了?”跡部順嘴一問。
“沒什麽。”琉璃順嘴一答。
她就是知道了自己救的也是個聰明人罷了。
那個侍應生看似普通,可肌肉發達,演技有,但牽強。這種上流晚宴有這種人物現身,肯定是要出問題的。
這是跡部家組織的宴會,她選擇用她的一個小失誤預防更大的醜聞出現。
琉璃:“加強警戒吧,夜色深了很容易丢孩子的。”
跡部神色一凜,“你是說…”
琉璃沒有明說,“也別往花園走了,碎玻璃多可能會傷到。”
“我去更衣室換件衣服。”她的裙子面積大,比侍應生的褲子要遭殃得多。
“…你一個人可以嗎?”跡部被她弄得一頭霧水,不禁有些擔心。
“沒關系的。”琉璃謝絕了跡部的陪伴,跟着一位侍女往換衣間去。
走廊裏,她給跡部發去一條短信。
進門口,她就立刻被人捂住口鼻,陷入昏迷。
*
一處廢舊倉庫,滿是塵土飄散的氣味,琉璃悠悠轉醒,意識回歸,卻強忍着沒睜開眼,偷聽綁匪們聊天。
綁匪離琉璃不遠,因為倉庫空曠回音很大,都下意識壓着嗓子說話。
“還是第一次見這麽大的宴會,有錢人家真是奢侈~”是女人的聲音。
“警惕心也強啊,原本可以把兩個人都綁來的,現在只到手一個,真是虧了!”
光聽內容就知道說話的是那個侍應生。
女人:“那不還是被我們得手了?”
“這孩子是個混血,相貌頂級,細皮嫩肉嬌生慣養的,直接拿去賣了也能賺個盆滿缽滿~”
侍應生感嘆:“那個男孩你沒看見,也是頂好的長相,發色眸色也算稀有,肯定很符合某些客人的口味~”
女人嫌惡,“好惡心~”
又傳來一陣細碎的叮嗒輕響,女人毫不掩飾地贊賞,
“這項鏈上鑲滿了寶石,真漂亮啊~”
她拿着項鏈在自己脖子上比劃,但因為是改造過的兒童樣式,有些短了。
“如果是原款式就好了。”這女人明顯是個識貨的,也認得這件拍品。
“原款式?對啊,大人戴的還能再多幾顆寶石,拆分好賣出去又是一大筆錢!”侍應生則對寶石的璀璨無感,一門心思鑽在錢眼兒裏。
琉璃這才發覺自己脖子上空落落的。
那項鏈上的寶石與她母親的眸色一樣,原本是她買給母親的禮物,卻被父親攔下沒送出去。
琉璃覺得索然無味。
如她所料,見過她這麽出衆的獵物,這些壞人就不會再分心思去綁架別的孩子。
但這兩人計劃周密,沒讓近身的人看出破綻,一人不成還有後手,又逃過了加強版的安保系統,居然就只是普普通通的綁匪,不是什麽所圖更大的黑惡勢力派來的?
就只想着綁架富家子弟勒索賺錢,不是什麽港口Mafia的仇敵?
不,他們不只是要靠勒索她賺錢,還要賣她的珠寶,賣她的人,賺三筆錢。
兩個小貪心鬼,可憐琉璃還幻想了一下能不能釣到“老鼠”。
果然,對方是大膽卻謹慎的,不會緊接着又做出這種事。
而琉璃心血來潮,将計就計,想得到點刺激的,結果遇到的是“藝高人膽大”的普通人。
侍應生已經跟松本健川聯系上了,
“你們家小姐在我手上,識相點帶着現金一個人來!”
“讓我們發現一點不對就直接撕票!”
琉璃從健川僞裝的慌亂中,聽到了他真實的不平靜。大概是綁匪比較擅長反追蹤,讓健川丢失了她的定位。
當然,她敢将計就計,也不是想着在這裏乾坐着等救援。
琉璃假裝剛剛醒來,像個受驚的雛鳥一般驚慌開口:
“你、你們是什麽人?這是哪兒?”
她心中也确實一驚,在場的綁匪竟然有三個人!
一個被她打翻托盤的侍應生,一個帶她去換衣間的侍女,還有一個穿着高領打底衫,蒙住下半張臉的沉默男人。
“這還不明顯嗎?我們是綁架了你的綁匪啊,小妹妹~”說話的女人潇灑耍着手裏的匕首。
“放心,你就等着享福就好。”她走過來用匕首挑起琉璃的下巴,欣賞着恐慌,
“真是不錯的表情啊~,你們這些有錢的渣滓,最好都給我害怕起來!”
琉璃更确定了這是三個貧窮的亡命之徒,她努力擡着下巴,一副怕死的神态。
“小心點別把她的臉劃壞了,注意等她家人的消息。”沉穩男人從始至終只說了這一句話,敲出根煙出門去了。
蒙面男走了,女人也變得興致缺缺,也抽出根香煙點上,深吸一口,一下子倉庫裏煙霧袅袅。
侍應生席地而坐,就着煙味兒啃起了面包。
倉庫裏安靜了一會兒,琉璃唯唯諾諾出聲:“…我有點渴了。”
“哈?”女人支起來上半身,“你以為這裏是你家嗎?大小姐~”她誇張地做着表情,“渴了就給我忍着!”
“哈哈,不要對孩子這麽苛刻嘛~”侍應生倒是笑出了聲,開始翻舊賬,
“現在知道渴了,當時好心好意給你,怎麽不喝呢?”
他抖落着塑料袋,掉出一瓶易拉罐,“現在我只有啤酒了,這可怎麽辦啊?”
“小孩子不能喝酒是吧?”侍應生拿起易拉罐,左右擺動着向琉璃展示,又掀開拉環,咧開嘴巴靠近琉璃,掐住她的下巴強迫她張嘴,
“那就湊合喝吧,大小姐~”
語調愈發陰森,男人傾斜着易拉罐就要往琉璃的嘴裏倒。
“喂!別玩壞了~”女人無所謂地翹着二郎腿,眼底滿是興味。
“知道…”在酒水即将流出罐口的那刻,男人動作一滞,卡住兩秒又把易拉罐放到地上。
“怎麽不繼續了?”
女人的視角看不見琉璃,只能看到男人莫名其妙放棄的背影,頓覺不夠盡興。
她聽男人悉悉嗦嗦的不知道在調整些什麽,輕蹙着眉起身,
“就算你染上戀童癖也不能對她下手!乾乾淨淨的才能賣出高價!”
女人狐疑着走近。侍應生瞬間掏出手槍,猛然轉身,精準開出兩槍,廢了女人的雙手。
“啊啊啊啊——!!”
“……你在乾什麽??!!!”
血花四濺,只聽消音手槍發出沉悶的兩聲後,空間裏滿是女人高亢的叫喊和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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