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第五十二回:滅門案(終)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六章第五十二回:滅門案(終)
“如何呢?這個結論,符合你的期待嗎?”
“就是這樣,絕對就是這樣!”胡遠突然長嘆,像是終于了卻了畢生心願,整個人都松了下來,“世子殿下在最後時刻,抓住了兇手的符牌,想留下證據,所以現場才會有符牌,但他沒想到,兇手拿的根本不是自己的符牌,而是張溫的符牌。當時時間緊迫,世子殿下來不及分辨,也想不到對方如此警覺,所以,所以現場才會留下指向張溫的線索。”
“但我第二天,明明帶着符牌去見了太子殿下!”張溫也驚呆了。
“符牌而已,僞造一份的難度,能比僞造戶籍還難嗎?”胡遠如釋重負,“只要謊稱官員符牌遺失,申請補辦,就能拿到和原版幾乎一模一樣的。只要去查當年補辦符牌的官員,立刻就能知道,是誰要求補辦了你的符牌!”
“但、但這件事為什麽當初……啊。”張溫捂住了嘴,硬生生閉上了嘴。
虞捷平靜地聽着那兩人的對話,又瞥了眼輪椅上的男人,最後,朝着皇後的方向微微行禮:“殿下,這番推理,不過是臣按照胡中書的期待,推演而成,獻醜了。”
哪裏是按照胡遠的期待,幾乎就是全部真相。
皇後大為震驚的同時,也尤為感慨。事實确實如此,那天韋曜回來的時候,背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染血的傷。
那時韋曜還是她的貼身侍衛,她擔心他繼續以侍衛身份行事,日後婚配娶妻,遲早會被發現他背上的傷疤。哪怕不是妻妾,只是作為侍衛行動,萬一背上的傷影響行動,被人留心,也會出現隐患。
所以她才借着這起案件,以“處理疑難雜事、監視國內輿論、杜絕仇殺報複” 為由,設立了解煩司,讓韋曜做了第一任部督,從此不必再親臨險境。
即便這樣,她依舊不放心,又乾脆将他納入自己的男寵之中,讓他終身無法婚娶。如此一來,再也不會有人發現他背上的秘密。
想到這裏,她看向了韋曜,韋曜也在此時看向了她,見她在看自己,趕緊移開視線。
韋曜心裏清楚皇後将他納入男寵的目的,但他并不生氣。他本就沒打算成婚,早已決心一輩子效忠殿下,能留在她身邊,就心滿意足了。反倒是因為這件事,讓他從此可以期待睡在她枕邊的日子,感到了尤為慶幸。
“行了,胡中書,既然你滿意了,我們就說回縱火案。”皇後大手一揮,将話題拉回,“滅門案發生于建國之前,天下大亂年間,不受現在的法理約束。真要追究到底,那當年親王滅我族人,僅我和上大将軍在內的幾個孩子幸存,這筆賬,我又該找誰去讨說法?”
她刻意頓了頓:“但是縱火案,通敵案、貪腐案,全都發生在建國之後,還在現在陛下西征的節骨眼上!你該當何罪!”
事已至此,胡遠垂下了頭,呢喃:“果然,大吳早就爛透了,明明能查到真兇,卻偏偏要包庇。真可惜,應該做得再謹慎一些,早知道就對太子和二皇子動手,用毒慢慢要了他們的命。陛下沒了繼承人,只能從頭培養,事情就好辦多了……”
他的聲音很小,無人能聽見。
當他擡起頭看着皇後之後,卻突然仰天大笑,笑聲癫狂刺耳,笑得周圍的将領們紛紛開始戒備。
但他什麽都沒做,笑聲戛然而止,平靜地開口,道:“我認罪。”
……
禦書房縱火案、貪污受賄案、通敵北魏案,三案并查,證據确鑿,幕後真兇胡遠數罪并罰,打入天牢,只等陛下西征返程,即刻執行死刑。
按法理本該誅九族平民憤,但因其在戰亂中失去父母成為孤兒,之後在親王府中成為賓客,原戶籍早已在戰亂中遺失,沒有族人可尋,最終只懲罰其一人及其同謀者。
從胡遠家中搜出的貪腐官員清單,幾乎準确無誤地指向了大吳內部多個貪腐官員。廷尉寺行動極快,名單上的官員還沒來得及将證據銷毀乾淨,就在胡遠定罪的第二天,悉數落網。
一時間,廷尉寺迎來了成立以來最忙碌的日子。整日人來人往,卷宗堆積如山。
……
“嘉樹,快幫我看看頭發亂了沒?”
“沒有,承節梳得很好。”松桔細心地幫虞捷整理好衣領,“現在很有大功臣的模樣了。”
“要是見殿下不用和陸伯松一起去,就更好了。”
說完,她垮着臉,重重地嘆了口氣。
聽到這話的陸延狠狠一挑眉:“你以為我想和你一起去呢?你都要退我的婚了,我不在場合适嗎?”
虞捷突發耳疾,扭頭假裝沒聽見。
“喂!”氣得陸延一聲怒吼。
他才不想陪虞捷去面見皇後殿下!虞捷說過,只要皇後殿下問她要獎賞,她就要退婚,可他一點都不想撒手。
甚至哭了一晚上。
現在眼睛還有點紅。
但這種丢人的事情沒必要讓她知道。現在的虞捷滿心歡喜,腦子裏全是退婚後,和松桔修成正果的畫面,一點沒把陸延的少男心思放在心上。
大案落幕後,皇後果然召她入宮,想給她獎賞,原本定的時間是三天後,但她一天都等不了,皇後的旨意一到,立刻回話,說自己已經想好了獎賞,随時可以入宮。
這才有了現在這一幕。
整理好衣冠,踏出松桔家的家門,和陸延并排入宮。
路過東宮的醫務室時,她的腳步忽然停住,轉頭看向那張空空蕩蕩的病床,一時間思緒萬千。
案子結束後,因為情況特殊,皇後特地派了宮裏的侍衛送他回家安葬。那一天,虞捷清清楚楚地看見,城裏最好的入殓師,一夜白頭,強忍着悲痛,一筆一劃地為兒子入殓。
“我好像是有點高興地過分了。”她忽然輕聲呢喃道。
“後悔退婚了?”陸延剛開完玩笑,便看到她泛紅的眼眶,飛快地收住笑意,低聲道歉,“對不起,他畢竟是你義兄,也是你竹馬,還是你第一次幽會的人。”
虞捷抽了抽鼻子,伸手捏住鼻尖,仰頭看着天空,憋了好久,才把眼淚壓回去。
“走吧,我們該去見皇後了。”
“……小捷。”陸延卻突然伸手攔住她,待到她轉過頭,又故作輕松地開玩笑,“反正都要退婚了,你馬上就要去找自己的心上人了,應該不介意給你前未婚夫一個擁抱吧?嗯,你要是不答應,我等下就不同……意。”
他的話音還沒落下,一個溫熱的身子貼了上來,輕輕地抱着他。
“謝謝,伯松。”
陸延瞬間僵在原地,半晌才回過神,小心翼翼地回抱住她。壓抑了一整晚的眼淚,突然又開始往上湧。
絕對不能讓她看笑話!
這個強烈的念頭讓他拉開距離,背過身去,用力一吸鼻子。
轉過身時,恢複了往常的态度。
步入偏殿。
皇後已經在其中等着兩人。她倒是沒想到陸延也會出現,有些稀奇。
“延兒怎麽也來了?”
“回殿下,虞令史想要的獎勵,和臣有些關系,所以臣必須在場。”陸延躬身回話。
“原來如此,虞令史,你确定你想好了嗎?”皇後看着虞捷,“破了這麽大的案子,為朝廷除了大害,也了卻了陛下的一樁心事,只要你開口,高官厚祿,只要我能給的,都能給。不再多考慮幾天?”
“不了,殿下,”虞捷恭敬地行禮後,正色道:“臣萬分感激殿下的賞識,更感謝殿下為臣賜下與陸部督的婚事。但臣早已與心上人兩情相悅,懇請殿下準許臣,退掉與陸部督的婚事,讓臣與心上人,喜結連理,相守一生。”
皇後一時無言,沉默了好一會兒後,才看向陸延:“延兒,你也同意嗎?”
陸延張了張嘴,正要開口,胸口突然一陣悶痛,強烈的情愫堆在胸口,讓他半天說不出話。等的虞捷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臨時反悔,但在皇後面前,她又不好表态。
不知過去了多久,他終于能夠開口說話,只是哽咽和沮喪混在一起,讓他的聲音頗為狼狽:“臣也覺得,這樣比較好。”
聽得皇後一陣心軟,陸延好歹是她的長子,對她有特殊意義。她看向虞捷,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而是反問:“真的要退婚嗎?實際上,大族之間聯姻也就是走個形式,婚後各過各的也不少,官倡樓裏那麽多漂亮的男孩女孩,接待過不少貌合神離的夫妻,都是再平常不過的事。
“你若是喜歡你的心上人,我想延兒也不介意,你在婚後,繼續和他保持往來。”
虞捷徹底愣住,花了好一會兒才消化這個爆炸性的提議。
緩過神才想起,确有其事,她第一次去官倡樓查案的時候,好像是有人和她說過這句話。再一想皇後自己的三五個男寵,和皇帝的感情也很寡淡的,好像也能明白她這個想法來自于何處。
見她沒有立刻回答,皇後又說:“要不然你再想想?過幾天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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