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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十一回:化繁為簡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六章第十一回:化繁為簡




“潘韬被帶來廷尉寺的時候,我就認出他了。”朱裕的語速并不快,但還算得上咬字清晰,“我聽說他在皇宮裏被當成縱火犯,又得到貴人相助,洗脫嫌疑的事情,沒想到,他竟然還有貪污的罪行。




“雖然我不喜歡他,也憎恨他讓我落得在後廚幫工的下場,在這裏乾活,還不如在家裏幫我娘抄書,在家裏不過多雙筷子,其他的都很齊全,來這裏我娘還要貼錢給我補貼生活。我娘還賊高興我有了份正經差事……完全是被人騙了還幫着數錢的模樣。”




說到這裏時,似乎戳到了他的痛處,連表情都變得難看。




察覺到話說的太多,他嘆了口氣,再道:“跑題了,不好意思。總之,我寫了封信給我娘,那會兒快過年了,回去的人不少,我就找了個老家的同鄉幫忙捎過去,大概在我寄出去後十幾天,我娘的回信來了。




“信裏說,族裏的人聽說了潘韬的事,讓我們每天給潘韬的飯裏加一顆橘子。當時我就覺得莫名其妙。當然,買橘子的錢,他們是不會給的。但我娘自從我爹死後,就格外仰賴娘家——哪怕他們從沒真正給我們提供過幫助。




“我也不明白為什麽要加橘子,但我娘在信裏重複了好多遍,逼着我一定要照做。我猜,她大概是在老家被人威脅了,心裏害怕,才會這麽急着讓我聽話。我沒辦法,只能把每個月的月錢都拿出來買橘子,每天和鹹魚一起,給潘韬送過去。




“至于這兩樣會引起中毒,我們确實不知道。”




朱裕說完,嘆氣聲愈發清晰,眼底滿是無奈和悔恨。




虞捷追問道:“你回娘家的時候,有沒有問過你娘?她給你寫信那天,是不是真的被人威脅了?”





“該說是被威脅了,還是該說,根本就是她太天真,以為是個好機會,所以失了分寸呢。”朱裕搖搖頭,語氣裏滿是為難,像是有難言之隐,“實際上,是她遇到娘家來的使者,使者說,潘韬是被冤枉的,很快就能放出來,現在人人都怕被牽連,不敢接近他,但如果,我們能在他最困難的時候,伸出援手,出獄之後,他定會好好感謝。




“那使者還說,潘韬在中書省當差,本來就是最容易見到皇帝的那批人,這次被冤枉入獄,這麽大的事情,陛下回來後,定會讓人向他表示愧疚,提供幫助,到時候,我們這些在他困難時提供幫助的人,就能順利攀上這條大腿、平步青雲了。”




“會有這種想法倒也不奇怪,誰不想往上爬呢。”周儀在旁邊忍不住笑了一聲,“那為什麽選的是橘子?”




“使者說,這個季節很難買到鮮甜的橘子,要是能買到送過去,就更能顯出我們的誠意。”




虞捷和周儀都沒想到,會是如此單純又可笑的理由,或者說,用這麽簡單的理由,就讓朱裕母子在無意中,犯下了滔天罪行。




兩人都不知道該如何往下說,一時失語。




虞捷忽然覺得,自己當初被栽贓成縱火犯時,幕後之人大概也覺得,她一個小小的宮女,根本不可能證明自己的清白,能輕輕松松蒙混過關,沒想到她不巧是個棘手的目标。




“你娘給你的信,是她自己寫的嗎?有人代筆嗎?”




“是我娘寫的,她識文斷字,為什麽要代筆?” 朱裕一臉疑惑,不明白她為什麽會問這個。




“所以連被人指示的證據也沒有啊。”周令史開始痛苦地揉起太陽xue。




虞捷暗道,自己怎麽總遇到這種棘手的案子,近在眼前的線索無法使用,必須繞開線索找新的突破口:“你娘的信,還留着嗎?”




“這倒是還留着,在我住的地方。”




“明天早上拿過來——不——”周儀話剛說一半,立刻改口,“等下我們就找幾個人,和你一起去,你不要自己行動了。”




免得也被滅口。




虞捷猜出了周儀未說完的後半句。




朱裕點頭如搗蒜,審訊到此便結束了。




周儀在小吏中點了好幾個名字,讓他們護送朱裕去取物。




等虞捷從審訊室出來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她四下環顧,尋找松桔。




自進審訊室後,松桔就因為身份不合适,沒有陪着她,眼下連個人影都不見了。




她暗自抱怨松桔擅自跑路,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笑聲,順着聲音看去,是食堂的方向。




正好她餓了。




“不管嘉樹了,吃完飯再回去。”她嘀嘀咕咕地,往食堂的方向挪了過去。




沒想到,一進門,就看見了正在和小吏們談笑風生的松桔,面前還擺着兩碗熱騰騰的、加了一層肉沫的粥。見她出現,立刻中斷談話,朝她揮揮手示意。




“在等我嗎?”衆目睽睽之下,虞捷走到他的對面坐下。




“嗯,我估計你差不多審完了,一出來就會聞到味道過來,我就掐着時間先去排隊領粥,時間剛剛好。”




虞捷忍不住緋紅了耳朵,想到自己剛才居然在想“不管松桔了”,一時有些愧疚,一把撈來碗,埋頭喝了一大口。




“審訊結果怎麽樣?我看一群人跟着朱裕出門了,還順利嗎?”松桔托着下巴,欣賞着她吃飯的模樣,臉上帶着溫和的笑意。




“蠻順利的。”虞捷咽下嘴裏的肉沫,在心中感慨,廷尉寺的夥食不如皇宮,但比廷尉寺駐點的好吃,又道,“朱裕基本上是不知情的,他娘也是被忽悠的,我們讓他去取來他娘親的信箋,作為證物保存。”




之後把審訊中發生的事情和對話內容,一五一十轉述給了松桔。




“……倒也合理,尋常百姓,大多抵不住攀高枝的誘惑。”聽完全過程後,松桔若有所思地點評道,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瞥見她嘴角沾了飯粒,便自然地伸出手去替她拿走,鬼使神差間,将那粒飯粒放入自己的口中。




牙齒咬到飯粒,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做了什麽。




“你、你、你。”只聽對面的虞捷,驚慌失措地開口,又驚慌失措地轉移注意,“你等我這麽久!那個筆記有看出什麽嗎!”




“沒有。”松桔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微紅了臉頰,飛快接住新的話茬,“我并沒有你那麽擅長腦力活動,不過我研究的時候,隐約覺得,應該和之前一樣,藏了某種密文,只是破譯的辦法還沒有想出來。”




“密文嗎?”虞捷臉上的熱氣褪去了一些,接過筆記,再次閱讀那段話。




牢記行,水中物與陸中物不可混吃,當心鬼祟,心急也得記牢,水陸不可混吃,鬧病也,得鬧急病。




“再讀幾遍,我都要覺得它不繞口了。”虞捷覺得自己開了個很妙的玩笑,順勢笑了笑,瞥見松桔也跟着自己笑,滿意地點點頭,繼續将注意力落回到筆記上。




她的這番話,比起說覺得玩笑很妙,松桔更多是覺得她得意的樣子很可愛,于是笑了。




笑完,他指着其上的兩個字,道:“最奇怪的地方,應該是這裏的‘鬼崇’,‘當心鬼崇’,為什麽要擔心‘鬼崇’?難道是覺得,同時吃兩樣好吃的東西,反而會鬧肚子,像是見鬼了一樣嗎?”




“這麽解釋倒是也行。”虞捷又喝了口粥,咽下肉沫,“畢竟是給太、小孩子寫的筆記,要用小孩子能理解的意思來寫。”




她差一點就要在大庭廣衆之下,說出“太子”二字,好在腦子及時轉了過來,硬生生跳過那兩個字。




“可就算是給年紀小的人寫的,其他的句子也已經繞到沒必要再繞了,卻在這種地方特別貼心,反倒顯得有些多餘。”她頓了頓,順着這個思路往下說,“就像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一樣。”




“當心鬼崇,但我這幾天也沒聽說皇宮裏鬧鬼,真奇怪。”




如果慢慢思考,虞捷也相信自己能得到答案,但她不想在這裏浪費太多時間,最好有了問題立刻就能回答。每多耽誤一刻,塗文禮就多一分危險,幕後之人也可能多一分準備,甚至會再次動手滅口。




但越是着急,腦子就越是混亂。一頓飯吃下來,她把那幾句話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看得都快不認識那些字了,卻依舊一點進展都沒有。




“要是有全小姐一樣擅長解密的人,留下提示就好了。”




下意識地如此呢喃之後,一個念頭也就躍然眼前。




不情不願地喝掉最後一口粥,擦掉嘴角的飯湯,站起身:“我們去找熊珩。”




……




“天黑之後來找我,你一定——哎,痛,哪來的石子?”




熊珩捂着腦袋,餘光一撇,站在虞捷背後的松桔,正冷眼盯着自己。




他撿起剛剛砸中腦門的石子,憤憤地往欄杆外一丢,剛剛冒出來的調侃的心思,消失得無影無蹤,拖着手铐鐐铐,來到鐵鏈能延伸的最遠位置,往牆上一靠:“說吧,要我做什麽?”




“這段話,你看一眼,能夠想到什麽?”




虞捷沒理會他的嘴欠,将那張麻紙貼着欄杆展開,熊珩瞥了一眼,又讀了兩遍後,笑出了聲。




“寫這密文的人,是個書呆子吧。”




“什麽意思?”




“不會吧,破解了我們北魏密文的虞女郎,居然看不出這個密文?”熊珩故意拖長語調,作了個誇張的表情,又在虞捷快要發火的目光中,慢悠悠地解釋道,“你把所有重複出現的字去掉,看看還剩下什麽?”




“所有重複的字?”虞捷轉回麻紙,指尖劃過每個字後,念出了剩下的字,“行當…鬼崇……否?”




“順序換一下。”熊珩再次提示。




“鬼崇行當,否?”念完之後,虞捷直接睜大了眼睛,“鬧鬼的事情做了沒?真是密文!”




熊珩嗤笑一聲,語氣裏帶着幾分嘲諷:“書呆子寫密文,只會硬湊連貫性,把一句話翻來覆去地說,我們那裏,連新手都不會用這種密文。”




說完,又遺憾地搖搖頭:“沒想到這麽簡單的密文,居然讓虞女郎困擾到來找我。早知道我們當初也用基礎密文了,那樣虞女郎習慣複雜思考的腦子,就想不出來了。”




“我就是用這個腦子抓住了你。”虞捷憤憤地瞪着熊珩,把麻紙往懷裏一塞,“再見!”




“唉,用完我就跑嗎?這個薄情的女人!” 熊珩在她身後大喊,語氣裏滿是戲谑,“下次還來找我啊!趁我還活着!多給你用用!哎呦!”




虞捷腳步一頓,氣得咬牙。




她周圍怎麽都是這種人!




越想越生氣,回頭一瞪。




又一枚石子,精準地砸中了熊珩的腦門。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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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嫌疑人了?!(探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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