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第十六回:醉意與情欲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六章第十六回:醉意與情欲




炮炙豚肩、羔羹、醬豕肘、酸筍菹、雞腶脩、粟羹、蒸餅、葵菹,還有一小碟蜜漬梅柰,每一樣都精致可口。




看得虞捷直咽口水。




“吃吧,不知道你愛吃什麽,我就先按我的口味讓他們準備了,若是有哪個喜歡,下次我讓廚師按那個方向調整。”陸延說着,慢悠悠地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又朝着松桔揚揚下巴,“嘉樹,你也別客氣。”




“是。”




所有的矜持、不滿、尴尬,都在第一道菜入口的瞬間煙消雲散。肉質鮮嫩,帶着淡淡的醬香,入口即化,味蕾仿佛被瞬間打開。就好像從前吃過的只是食物,眼前吃的才是“佳肴”。




顧不得思考這道肉是如何做出來的,她又将筷子伸向食盤隔板裏的酸筍菹。酸酸脆脆的,解膩又爽口,和剛才的炮炙豚肩完全是兩種風味。她咽下這口菜,又開始嘗下一份,一直到把所有的菜都嘗了一口,才端起飯碗,将菜拌在飯裏,心滿意足地大口咀嚼。




“看來小捷很喜歡。”陸延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樣子,很是滿意,輕搖酒杯,酒水在杯中泛起陣陣漣漪,映出他漂亮的下颚線,“我娘總說,我們兄弟姐妹裏,只有我和小妹喜歡吃甜,又只有我同時還喜歡吃酸。我以為自己的口味奇怪很久了,現在看來,你和我口味倒是合得來。”




虞捷聞之,敷衍地點點頭,根本沒空回應他。




她不喜歡陸延,關這些食物什麽事情?食物是無罪的!





“……”




只是她的默許,又讓她的那位心儀郎君,産生了沒必要的誤解,握着酒杯的力度不自覺加大,連帶着心裏也泛起了醉意。他順勢舉起酒杯,朝陸延微微欠身。




“陸部督,感謝您今天招待我們,這杯酒,我敬您。”




“別客氣。”陸延也擡起酒杯,象征性地在餐盤邊碰了一下,松桔一飲而盡,他卻只抿了一口便放下,又朝虞捷的方向擡了擡酒杯,“小捷,要不要也和我喝一杯?不能厚此薄彼。不過你要是不能喝酒,喝果汁、喝水都行。”




“不麻煩,怎麽好意思讓陸部督區別對待,”虞捷帶着幾分吃飯被打斷的不滿,環顧四周,沒找到酒壺,便起身挪到松桔身邊,用他的酒壺給自己倒酒。




身上的氣味飄入松桔的鼻尖裏,靠近時帶來的溫熱氣息,更是催化了他的醉意。他渾身一僵,臉上也翻上了潮紅。暗道自己怎麽才一杯就開始迷糊了。




未等他想通,虞捷便已倒好酒,返回自己的案前,跪立而起,朝陸延的方向端起酒杯:“謝謝陸部督的招待。”




“你我之間,不必如此客氣,喚我‘伯松’即可。”陸延看着她,眼底帶着幾分刻意的暧昧。




直呼表字意味着什麽,誰都清楚。雖然虞捷向來習慣直呼身邊之人的表字,但這其中,絕不包括陸延。




被如此冷不丁地一說,她只覺得毛骨悚然,手裏的酒杯頓在半空。沒想到,陸延卻絲毫不在意,竟然起身走到她面前,拿起自己的酒杯,輕輕碰了碰她的酒杯,然後才挑眉,帶着幾分刻意地挑釁和暧昧,道:“不客氣。”




說完,便痛快地将酒一飲而盡,然後慢悠悠地晃回自己的座位上,嘴角還帶着一絲笑意。




虞捷看着杯中的酒,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趁着陸延轉身的間隙,偷偷摸摸地轉過身,把酒杯裏的酒,倒進了身後裝飾用的花瓶裏。




酒足飯飽,陸延的臉頰微微泛紅,在仆役們收走餐食期間,忽然道:“你知道嗎?這座府邸,原本是屬于那位被滅門的親王的,所以所有規格都完全符合親王的标準。”




松桔對此存在疑惑:“可我記得,那位親王在陛下建國之前就死了,怎麽還有府邸?而且我記得,陛下是建國之後才搬來的武昌?”




“你記得沒錯。”陸延點頭贊許,“所以這裏,原本是陛下用來祭奠那位親王的空宅。”




“空宅?這麽奢侈!”虞捷驚呼,這地方就算去掉裝飾,光是占地面積和使用的建築材質,都完全超出尋常百姓家的規格,是實打實的親王府邸标準。




“有些人覺得,只要還給已故的親人準備住處,親人就不會真正離開。陛下也是如此。”




虞捷的腦海中瞬間想起了苗安姝,很快就接受了這個答案。




“只是,有了宅,就要有人定期打掃,不然就荒廢了。所以安置了一些掃除雜役,定期來清掃。”陸延說,“只是,離奇的事情發生了。




“不斷有雜役說,在空宅裏看到了那位已故親王的孤魂。起初陛下以為,是親王回來了,還很高興,可沒想到,那些孤魂卻在親王忌日那天,差點殺死了來祭拜的太子殿下。陛下震驚不已,立刻下令搜查,可無論怎麽搜,都查不到真相,于是我娘身邊一個叫‘胡遠’的中書吏提議,不如讓我們陸氏一族的後人住進來,陸氏一族當年,險些被那位親王滅族,若是也有亡魂尚存人間,定能克制住親王的孤魂,讓其不再作祟。”




“陛下同意了?那是他哥啊。他還特意為親王建了空宅祭奠,怎麽會同意讓陸氏族人住進來?”




“就算是親哥,也差點殺了他的親兒子、皇位繼承人。”陸延輕飄飄地解釋道,“實際上,朝中本就有那位親王的舊部覺得,陛下只是替先王打天下,等到壽終正寝,就該把位置移交給親王的親生兒子。




“只可惜,滅門案發生那天,親王的親生兒子也死了,一場大火把人燒得面目全非,從驗屍結果判斷,親王的親兒子是在爆炸發生時,離爆炸點最近的人,所以傷情最嚴重,當場就沒了氣息。所以有朝中人說,死的不是親王的兒子,而是身形相似的仆人的兒子,真正的親王的兒子現在還躲在某處,等待時機奪回天下。




“巧合的是,陛下只有兩個兒子,真出意外就完了。”




“原來是這樣。那現在這裏,還鬧鬼嗎?”




“小捷住一晚不就知道了?”陸延看着她,嘴角帶着幾分狡黠的笑意,“反正以後這裏也是你家?”




虞捷立刻雞皮疙瘩起一身,她本來就怕黑,現在還說有什麽孤魂野鬼,她才不呆啊!




說罷就準備找個借口離開。




沒想到陸延卻微微一笑:“逗你玩的。自我住進來之後,再也沒有孤魂了。人們都說,是陸氏的祖先們在我住進來後,為子孫鎮守兇宅,守護陸氏尚存的子孫後代。克制住了親王的孤魂。




“畢竟,最恨親王的人,就是我的父輩先祖們了。”




閑聊結束時,不管是酒還是水還是果汁,都已經喝得乾乾淨淨,仆役們也收好了碗筷,等着主人們先離開後開始收拾桌子。




陸延瞥了眼仆人們,一拍大腿:“行了,不妨礙他們打掃了,不過說真的,小捷,我建議你在我這裏住一晚,你是沒什麽事情,嘉樹好像已經醉的神志不清了。”




“不是,我沒有,我只是臉看起來紅。”




虞捷可不知道看起來臉紅,和喝醉有什麽區別,她只知道松桔的臉紅成蘋果,整個人都散發着酒味,怎麽看都像是喝醉了。




眉頭一皺,嘆氣。




“在陸部督家住一晚吧,我可沒辦法背你回去。”




起初,虞捷以為,陸延會趁機調侃她,把她安排在他卧室附近的房間,但他沒有,他格外有分寸,不僅把她安排在了離大門更近的客房,還把松桔直接安排在了他倆卧室中間的房間。




“謝謝。”在聽完房間安排後,她低低地說了一聲。




“不客氣。”陸延愉快一笑,“這樣你放心了吧,如果我真想半夜爬去你那裏,就會經過嘉樹的房間,他一叫就醒,你很安全。”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再次重複了一遍感謝:“謝謝。”




陸延大度地揮揮手,讓仆人把她和松桔都送回他們休息的房間。




雖然只是客房,但屋子裏的寝具一應俱全,連梳妝臺上都有基本的胭脂水粉,和常見的幾種發簪。




虞捷有一瞬間在懷疑,陸延是不是早有準備。




不過聞了一晚上酒味,又吃得很飽,腦子昏昏沉沉的,根本不想多想,正當她拖了鞋襪準備上床時,靠近院外的窗戶方向,卻傳來了聲響。




“篤篤,篤篤。”




虞捷渾身一僵,瞬間清醒了大半,腦子裏全是陸延不久前講過的故事。




看了一圈,抄起發簪,小心翼翼地朝窗戶靠近,響聲還在繼續,很輕,卻格外清晰。




她深吸一口氣,準備一鼓作氣拉開窗戶、把發簪紮下去之時,窗外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小捷,你睡了嗎?”




是松桔。




虞捷這才和虛脫一般松了口氣,緩緩收起發簪,拉開窗戶。




“嘉樹,大半夜為什麽不走門,要來窗戶這邊?”




松桔被問的動作一頓,他得承認,自己确實喝多了,腦子暈乎乎的,竟然忘了走門,還繞了遠路,跑到了這個離房門最遠的窗戶邊。




見狀,虞捷心裏有了答案,輕聲嘆氣:“你果然喝醉了。”




松桔決定不管那些細節了,猛地凝視着虞捷:“小捷,我這些年在解煩司當差,沒什麽物欲,也沒買過什麽東西,存了不少錢。但還是不可能比得過陸部督,比不上他能給你的一切。殿下賜婚這件事,我想就算抓到了縱火案的兇手,殿下也未必會同意取消婚約,既然如此,既然如此。




“你願不願意跟我走,我們一起隐居山林,自給自足,逃掉這荒謬的婚事,也逃掉這些解不完的案子。”




他的眼神真誠又熾熱,仿佛能将人卷入那名為愛戀的潮水中。




虞捷一陣愣神,意識到他在說什麽後,熱浪瞬間将她吞沒,所有的細胞都在狂歡,催促她答應他,和他去天涯海角,逃離人間。




但歸來的理智攔住了她。




“不行,這是謀逆。”她的嘴唇顫抖着,解釋道,“我不希望你背上謀逆的罪行,你還有寺院裏的家人們,我也還有在家鄉的親人。如果現在走了,案件或許會破,但必定和我無關,我不能親手為文禮找出真兇,也不能找出那個最開始讓我背鍋的小人。我不甘心。




“更重要的是,”她忽然擡起手,撓了撓微紅的臉頰,有些尴尬地說,“實不相瞞,其實我還挺喜歡解開謎題之後,冒出來的欣喜,也很喜歡旁人被我的聰明折服的感覺。我現在是廷尉寺的令史,隸屬于負責刑事案件的廷尉平之下。我在走仕途,這是過去二十年的我都不敢想象的。我不想放棄。




“小時候,我的夢想是和娘親過一輩子,長大一些,娘親生病了,我的夢想是賺到足夠的錢給娘親治病。再後來,我的夢想是出宮和我娘團聚。但現在,我又有了新的夢想。




“所以,我不能答應你。”




松桔再次一陣恍惚,他痛罵自己真的是喝太多了,怎麽能自作主張就跑來說這些,完全忽視了她的感受。




不由得怨恨起自己。




但這神情落在虞捷眼中,卻像是他以為被她拒絕的失魂落魄。




她忽然有了個大膽的想法。




暗道自己聞太多酒味,一定也醉了。




于是撐起身子,将腳跨在窗沿上,準備翻身出窗,吓得松桔趕緊伸手去扶她。




就在松桔的雙手放在她的雙臂上的那一刻,她的嘴唇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帶着一些淡淡的酒味,有些潮濕,有些柔軟,更重要的是,滿溢着她的氣味。




松桔整個人動彈不得,只知道呆呆地看着她,又看着她與之拉開距離。




“我沒有拒絕你。”她說,“我一定會解開這次的謎團,找到真兇,去找皇後殿下領賞,然後、然後争得她的同意,向你求婚。”




“……”回過神時,松桔忽然一笑,“應該是我向你求婚吧。”




“那、那不重要!”




“後退。”




“什麽?”




困惑之餘,虞捷聽話地退回窗戶,又後退了兩步。




只見松桔雙手在窗沿上一撐,整個人翻入室內。醉意和告白的雙重催化之下,他低下頭,沉着聲音:“稍微,張開一點嘴。”




吻,措不及防地落在她的唇上。




未等她理解那句話中的寒意,柔軟的觸感探入口中,熱意吞噬着理智,無法反抗也不想反抗。




“還、還沒有完婚。”




“那就下次?”




“……不要。”氣氛都到這裏了,怎麽可能停下。




……停下時,她躺在他的懷中,面紅耳赤地把腦袋枕在他的胸前。




“完婚的時候,再做到底吧。”借着醉意,他說出了清醒時、絕不會急于說出口的話。




“嗯。”她胡亂地用腦袋蹭着,一時半會兒不敢看他。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我成嫌疑人了?!(探案)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