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第十二回:小狗的愛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六章第十二回:小狗的愛
虞捷的餘光掃過了正坐在地上、笑盈盈看熱鬧的羊昱。
這位羊公子,從虞捷踏入地牢開始,先整理了頭發和囚服,又挪到離他們牢房最近的位置,安安靜靜待着。
如今總算等到兩人話題結束,也等到了虞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之時。
“地瓜是不是你從小收養的。”不知道為什麽,看着羊昱這副模樣,虞捷腦子裏,忽然冒出了地瓜毛茸茸的樣子,脫口而出。
“地瓜?我撿到他的時候,屠戶抓了狗媽媽和地瓜的幾個兄弟姐妹,只有地瓜運氣好,跌跌撞撞跑了出來,剛好撞到我腳邊,我就把它撿回家養了。” 羊昱的眼神柔和下來,像是回憶起了很久遠的往事,“那個時候阿衜也小,總把地瓜當玩具耍,一晃都這麽久了。也不知道阿衜和地瓜,現在怎麽樣了……我入獄這件事,最對不起的就是他們倆。”
“你要是真覺得愧疚,當初就不敢當貪官。”松桔在背後冷哼一聲。
“想當清官,可比當貪官難多了。要不然世人怎麽會不遺餘力歌頌清官呢?”羊昱搖搖頭,不為自己辯解。
虞捷想起早些時候遇到羊衜時的事情,眼下剛好是告訴他的時機:“阿衜現在是太子伴讀。地瓜是解煩司的獵犬。你可以安心去接受審判了。”
羊昱擡起眼簾,看向她時,忽然有什麽被觸動了,閃爍了幾下微光。但最終他只是和被她抓住時一樣,露出怯懦卻溫和的笑容:“謝謝。”
……
待到太陽再次升起,虞捷從松桔家返回廷尉寺,準備取回醫書和筆記。
剛走進驗屍房,就看見仵作躺在無人使用的驗屍床上,呼呼大睡,那本醫書居然被他當成被子,蓋在了肚子上。
虞捷站在門口,一時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上前去拿。倒是陪她來的周儀一點沒把仵作當外人,見虞捷猶豫,便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說了句:“交給姐姐。”就走了上去,拿走醫書,換了塊木板,順利将醫書還給虞捷。
得了醫書,虞捷前腳剛出門,後腳就看見松桔揣着一包早點,從廚房出來。
“吃嗎?”松桔往她的嘴邊遞了個桂花糕,她就一嘴咬了上來,一點沒客氣,“好吃吧,廷尉寺的早飯點,比外面食肆還早,我特意去排隊領的。”
“他們也沒奇怪你是哪裏冒出來的。”虞捷嘴裏還含着桂花糕,聲音有些含糊不清,“居然就讓你這麽堂而皇之去領飯了。”
“你在解煩司駐點的時候,不也一樣堂而皇之就去排隊了嗎?”
自覺理虧,虞捷不再多說,只是帶着幾分賭氣地一扭頭:“哼。”
……
另一邊,東宮。
羊衜連早飯都來不及吃,生怕錯過了虞捷和松桔,天一亮就站在昨日和兩人告別的地方,徘徊來、徘徊去。越想越懊悔,昨天怎麽就沒和那倆約定具體時間和地點呢?
越想越生氣,在地上狠狠地虛空一踢,差點給自己絆倒。
肚子餓得咕咕叫,但根本沒工夫去在意,見到有侍衛要出現,就慌忙躲到連廊中,或是裝作在連廊中等太子起床的恭敬模樣,可人到了驚慌時,做什麽都會只會覺得做賊心虛。
太陽越升越高,眼看就要到太子上早課的時間,再不去陪讀就遲到了,再一想太子要是發現自己乾這種事,定會懲罰自己,一時間又氣又惱,幾乎就要哭出來。
手背已經擡起抹鼻子時,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着,一道龐大的身影猛地撲了過來,将他狠狠撲倒在地。
“喂!你們——嗚哇。”
“——汪!”
根本不給羊衜說話的機會,龐大的小狗一個勁地舔着他的臉頰,前爪按在他的胸口,尾巴搖得飛快,根本舍不得離開。
“不是說過見到人不要爆撲嗎?你個、你個壞狗!”羊衜也不起身,就抱着小狗毛絨絨的腦袋,直接用小狗的毛擦眼淚,“好臭啊,笨狗,沒有我,都沒人幫你洗澡了。”
小狗聽得懂小主人在說什麽,但小狗更擔心小主人,于是一個勁地蹭着小主人,發出委屈又親昵的嗚咽聲。分隔數月,連身份都發生巨大變化的一人一狗,就這樣在東宮的連廊前緊緊相擁。
“抱歉,今天進來的時候被攔了下,侍衛換班了,今天的不那麽好說話。”虞捷快步走過來,帶着歉意解釋道。
回憶起那個侍衛攔着他們二人和小狗時的場景,自己也覺得有些抱歉。其實她早該想到,東宮守衛森嚴,像昨天那樣輕而易舉、怕是也有陸延跟在旁邊的原因。
不過羊衜抱着小狗一哭,什麽都不在乎了。
“地瓜在西宮的時候,一直茶飯不思,我估計,它是在回來後,聞到了你的氣味,卻又見不到你的人,擔心你出了事情。”她說,“我去接的時候,連早飯都沒怎麽吃。”
“真的嗎?”羊衜緊張了,慌忙一抹眼裏、一吸鼻子,鄭重地看着小狗,“你要好好吃飯,知道沒!我沒事!我現在可是太子伴讀,要是好好乾的話,以後、以後前途不可估量,你一定要好好吃飯,等我建功立業了,就去西宮接你,我們一起回、回家!”
“嗚汪。”
陪羊衜玩了一會兒,虞捷便帶着醫書,和松桔、地瓜一起回了西宮。松桔去裏屋登記地瓜的出入信息,地瓜則跑到早飯盆前,大口大口地吃着飯,吃得狼吞虎咽。
感動得照顧他的解煩吏眼淚汪汪:“我還以為我真的連狗都養不好,我連狗都養不好,我還怎麽好意思讓我媳婦懷孕的。嗚嗚嗚嗚嗚。”
虞捷閑來無事,在總司的入口附近晃,沒想到,一眼見到了坐在書案前寫文書的柳循。
“承節?你怎麽在這裏?”她驚訝地扯來一塊墊子,在柳循對面坐下,“不用去新人訓練嗎?”
“陸部督說,我沒什麽好訓練的,讓我在這裏等你,”柳循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平靜,手中的筆也沒有停下的意思,“他說,你們今天要去東宮還書,還完書肯定還會回來。”
被陸延看透心思這件事,讓虞捷有些不滿。那家夥實在是太過聰明,但也太讓人捉摸不透了,她嘟囔了幾聲後,盯着柳循筆下的字,岔開話題:“那你這是在寫什麽?”
“文禮的案子,昨天在你們走後,解煩司查到了一個可疑侍衛,他曾在文禮遇害前後,去過那個偏院,但落網後,拒不承認自己乾過襲擊之事。
“韋部督盤問了一天,一點進展都沒有,于是丢給了陸部督,陸部督看了眼,說那就是個不敢承認的小鬼,他見多了,不值得他親自動手,就讓我今天替他去審,他在旁邊指導。
“我想你們應該還不知道調查近況,乾脆一邊等你們,一邊整理。”
“新線索!”虞捷一聽,猛地向前傾斜身子,等不及轉過那個文書,就擠到他身側想閱讀,“為什麽昨晚回去的時候不說!那個有侍衛去過偏院的事情,能細說嗎!”
柳循不出所料地點點頭又搖搖頭:“陸部督說,腦子越活躍的人,想的事情越多,就越容易失眠,他怕你提前知道後會失眠,讓我今天再和你說,但韋部督讓我別告訴你,說你是第一發現者,嫌疑并未消除。”
總算有一件陸延算錯的事情,虞捷一時得意:“哼,我不會失眠。”
“那可能是他會,所以推己及人了。”
此話一出,倒是惹得虞捷有些愧疚。
她壓下好奇心,不再多問,腦袋枕着胳膊,開始嘗試閱讀柳循的記錄時,忽然聽見那人輕聲問了句:“你希望我告訴你嗎?”
仰頭看去,那雙淡然而平靜的眼睛裏,居然有了一些不像記憶中的他會有的,困惑,或者,期待?
明明他早已得到了陸延的指示,按道理,不該再問她的想法,可他偏偏問了。這個舉動讓虞捷有些困惑,似乎也讓他自己有些困惑。
他什麽時候會優先關心別人的想法了?他以前一直都是自己覺得正确,就會開始做了的人,拆她頭發的時候也不曾猶豫過,每次都是松桔提醒,才想起道歉。
難道解煩司的訓練這麽有效果?
“我當然想知道啊。”于是她又坐直了身子,湊了上去,“文禮是我很重要的朋友,現在又成了義兄,我當然想知道他是被誰害的,是為什麽害的。”
柳循的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向上揚了一下:“好,那我帶你們去。”
話音落下,柳循偶然瞥見一根頭發絲、落在她胸前的衣服上,愣是想也沒想,就朝她伸出手,指尖輕觸到她的外套,拾走那根發絲,放在案上。
那動作本該帶着幾分暧昧和尴尬,但柳循面不改色、目光澄澈,沒有一點多餘心思,又彌補了這一點。
“承節你是一點都沒多想啊。”虞捷忍不住調侃,對方卻只是歪了歪腦袋,不解地看着自己,“沒事。不重要。”
松桔出來時,剛巧看到柳循拿起她胸口沾上的發絲的那一幕,正想散發出寒意,卻又見對方一臉平靜,沒有一絲多餘的“暧昧”的意思,完全就是他覺得得拿下來,于是就動手了,根本沒想過朝姑娘的胸前伸出手,有多冒昧。
寒意發不出來,憋得難受,他只能一癟嘴,擠到兩人中間:“你倆在乾嘛呢?”
“嘉樹哥,終于出來了。”柳循放下筆,從案前起身,将麻紙在空中抖了抖,放到虞捷手中,“我們要去審問在文禮遇害現場附近抓到的人,就等你了。”
坦然、淡定、問心無愧,一點沒有小動作被發現後的手足無措。
惹得松桔更難受了,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別太黏着你嫂子。”
“嫂子?陸部督不是我哥啊?哦,你是說你。”
聽得松桔十分有九分後悔,皮笑肉不笑:“很好,入職幾天,就已經完全把解煩司放在最前面了。”
柳循依然是困惑的神情,看的虞捷無奈地笑着,擡起手,拍拍他的頭發:“算了,孩子不懂事,我們走吧,別耽誤時間了。”
說罷,她就從案旁站起,自然地拉住松桔的手,催促在地上發呆的柳循:“走吧,不是要帶路嗎?”
柳循這才如夢初醒,“嗯”了一聲,起身時,在那兩人背對自己的瞬間,輕輕地将手覆在她剛才摸過的地方。
有一點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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