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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四十六回:義兄妹(百收加更)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六章第四十六回:義兄妹(百收加更)
“誰乾的……”虞捷好不容易才邁開了腳步,亦步亦趨地靠近,旁人聽到她的聲音,紛紛垂下眼簾,神色凝重地向四周散開。
白醫師聽到動靜,從房間的一角走了出來,嘴唇動了動,似乎有話想說,最後卻只是指了指那柄短刀的刀柄。
刀柄上,赫然是一個大大的、毫不掩飾的“胡”字。
“太過分了,”松桔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這完全是挑釁。”
她本應該悲傷,應該痛哭流涕,應該想起兩人初入宮時的懵懂,想起青梅竹馬的相伴,想起那些盼他蘇醒的日夜,想起還沒來得及當面告知的義兄妹的情誼。
可刀柄上那赤裸裸的挑釁,卻像一道烈火,瞬間席卷了她的全身,所有的悲傷、理智,都在頃刻間被這無法抑制的怒火焚燒殆盡。
“胡遠!”
……
虞捷氣勢洶洶地沖進中書省時,周儀正帶着廷尉吏們趕來,準備依法将胡遠拿下。看見虞捷沖進來,周儀臉上一喜,正準備擡手和她打招呼,可目光落在她通紅的眼眶和手裏的那柄染血短刀時,笑容瞬間僵住。
“等等、等等,不能動私刑!”
但虞捷此刻已經被怒火沖昏了頭腦,速度快得驚人,一眨眼,那柄染着塗文禮鮮血的短刀,就已經緊緊抵在了胡遠的喉嚨上。
“小捷。”直到這一刻,跟随她而來的松桔才擡起手,按住她的手腕,“你答應過我,不動私刑。”
“……”我知道,我知道。
明明知道,卻不知道為什麽,無法順利将這句話說出口。虞捷只是用那雙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瞪着眼前的男人。
反倒是胡遠,臉上沒有絲毫慌亂,甚至露出了一抹輕蔑的笑容,自上而下地俯視着她:“是我乾的,然後呢?我缺這一個罪行嗎?”
“你!”氣得刀刃由貼着他的喉嚨陷了陷。
“小捷!”
“小捷!你殺了他,會連累自己的後半生!得不償失!”
在松桔和周儀的呼喊中,虞捷心底的怒火終于被壓下了幾分,稍稍恢複了理智。只是她吸入的氣息太過急促,好幾次都嗆得自己胸口發痛。
她緩緩平複呼吸,瞪着他:“你為什麽殺他?滅口?你已經不需要滅口了,證據确鑿,只要殿下同意,今天就能審你的罪行。”
“今天,那可審不了,” 胡遠的語氣愈發輕蔑,嘴角的嘲諷更甚,“按我大吳律法,我通敵叛國、貪污受賄、殺害親衛,罪行滔天,并非廷尉寺能自行審理。只有陛下親審,或是殿下代理國事時,由廷尉寺安排,在朝堂之上、群臣面前公開審判,才能定我的罪。你以為,憑你,就能跳過這些規矩?”
簡直就像是在刻意激怒虞捷一般。
“是這樣嗎?”虞捷瞥向周儀。
“是。”周儀點頭,“他的罪行太重,已經超出了廷尉寺的審理權限,和你之前抓回來的北魏間諜一樣,必須等陛下歸來後,由廷尉寺提請,殿下安排當庭審判,最終的判決,還要由陛下親自決定。”
“陛下,”虞捷差點又嗆住自己,緩了好半天,“西線那一役,從去年秋天打到現在,鬼知道什麽時候結束,若是我現在就想讓這奸臣得到該有的審判,要怎麽做?”
松桔重重地嘆氣,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安撫她的情緒,道:“不太好辦?雖說如今殿下代理國事,手裏握有另一枚玉玺,擁有臨時決斷權。但定罪之後的執行,依然需要陛下歸來後,才能完成。”
“真可惜啊。”胡遠的聲音如同妖魔的低語,“上次潘韬的案子,你能上朝辯護,還能替他洗去冤屈,是殿下的意思。誰讓縱火案一直沒有進展,廷尉寺那些廢物還死抓着一個小吏不放,惹惱了殿下。好像,陸部督還幫了不少忙?至于現在嘛……你覺得,殿下還會再給你一次上朝的機會嗎?”
松桔瞬間警覺,立刻提醒:“小捷,冷靜,別上他的當!”
“上當?奇怪,我有撒謊騙人嗎?”
“我會去找殿下,請求她同意。”虞捷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見得到殿下?”胡遠挑眉,嘲諷更甚。
虞捷瞪着他,竭盡全力抽回短刀:“我去求廷尉。再大不了,我去求陸部督。”
胡遠的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我很期待和你在朝堂上見。”
……
郭廷尉笑不出來。
他甚至覺得頭很痛。
他不明白,好好的下屬,怎麽就真的想和胡遠當庭對峙,甚至還希望自己幫忙去尋得皇後同意。
她知道這要增加多少工作量,萬一有個閃失,還可能被問責嗎?
“虞令史,不是我不幫你,但是皇後殿下,不是那麽容易見到的。”郭廷尉扶着額頭,道,“按規矩,我們廷尉寺的人,只能等殿下召見,或者由郝廷尉在下一次上朝前,正式提請殿下召見。”
“那——”
“——但是,必須是事情急到火燒眉毛,非殿下不能定奪的大事才行。”郭廷尉放緩了語速,“胡遠這件事,證據确鑿,鐵證如山,從頭到尾都清清楚楚,沒有任何轉折的餘地,根本不需要殿下另行定奪。我們現在只需要把所有的證據、材料整理好,安安心心地等陛下歸來,把東西呈上去,陛下自然會定他的罪。這麽折騰,不僅沒必要,還會增加不少工作量,萬一惹得殿下不快,說我們廷尉寺辦事不力、沒事找事,我可沒法向郝廷尉交代。”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着虞捷的神色,見她眼神迷茫,順利被繞暈,又繼續補充道:“再說了,殿下每天要處理的國事那麽多,西線戰事又吃緊,已經夠忙了,我們就別拿着這件事去煩她了,安安穩穩等陛下回來,才是最穩妥的辦法。”
虞捷聽得雲裏霧裏,但大概意思她懂了。
“所以,您不同意。”
“這不合适,孩子。”郭廷尉避開她的目光,“別折騰了,好好整理證據,等陛下回來,胡遠跑不了的。”
“我明白了。”虞捷沒有再争辯,擡起雙手,深深地行了個禮。
從郭廷尉的單人值房出來,她破天荒地推開了松桔遞來的桂花糕:“我沒心情。”
松桔的手頓了頓,将那桂花糕重新收好,準備跟着她離開廷尉寺時,她的手攀上了他的手臂。
“我們再回一趟東宮。”
“……好。”
哪怕知道自己說過狠話,不需要陸延的協助,但現在,想要立刻親自給胡遠定刑的沖動戰勝了一切,她必須要見到皇後殿下,請求皇後允許她和之前一樣,在朝堂之上和胡遠對峙。
前往東宮的路上,虞捷的理智回來了一些。
但只要一閉上眼睛,腦海裏就會浮現出塗文禮躺在病床上、胸口插着短刀的模樣。
悲傷又湧了上來。她不想哭,所以她只能繼續用怒火和沖動,讓自己去關注更眼前的事情。
“韋部督會同意嗎?”她掰着手指頭,一個個清點可能願意幫忙的人,“或者織室丞,我之前在織室待過,她對我還不錯,就是我幾個月沒去織室了,她不見得會同意。難道真的要找陸延,不,如果可以不想找他……”
或許是稍微冷靜了一些,肚子終于開始感到饑餓,一陣很長的咕嚕嚕聲後,她紅了耳根,嘴邊再次推來了一塊桂花糕。
“吃嗎?”松桔看着她,“就是有點冷了。”
低頭看着墊在手帕上的桂花糕,她癟癟嘴,輕哼一聲:“好哦。”接過桂花糕正要吃,餘光忽然落在手帕上。
這塊手帕上沒有字,但應該有那麽一塊手帕上,不僅寫着字,還是他們親密的見證......
“手帕!”她的音量驟然拔高,欣喜地看向松桔,“我給你的那塊手帕,還留着嗎?就是,那個,我們,呃,的那塊。”
她并不想在外面說出那幾個字,好在松桔聽懂,從懷裏抽出了那塊已經洗乾淨的手帕。
上面赫然繡着一個小小的“童”。
“你給我的手帕,我自然會一直留着。”松桔撓撓臉頰。
“……你到現在都沒發現,手帕上寫着‘童’嗎?”
松桔一愣:“我以為那是你娘的姓氏。”
“我和我娘都姓‘虞’。”她無奈地笑出了聲,“我沒有爹,是随我娘姓的。”
“那這塊手帕到底是……”
“是童少府的,”她解釋道,“最開始禦書房起火後,韋部督說要見第一發現人,但我當時灰頭土臉的,童少府就把手帕給我擦臉,沒想到一直沒還,還被你小心保管,我之前看你那麽珍惜,不知道怎麽解釋,就一直沒說。然後,後來,還用來做了那件事,更不好解釋了。”
現在想來,之前一直糾結、不知道怎麽開口的事情,如今變得輕而易舉,仿佛之前的猶豫都不過是當時想得太多。
“那現在……”
虞捷沒有着急回答,而是反問:“嘉樹,皇後姓什麽?”
“童啊。”
“少府呢?”
“也——”松桔也愣住了,他這才猛然回過神,“對!少府是皇後的親哥,陛下建國之前,他就是陛下家中的管家,因為辦事得力,建國後也就順勢被封為了少府。(1)”
“而且他是為數不多、和暨尚書的關系不錯的,現在還收養了暨尚書的女兒。我們去求他吧!”
當然,要把這塊手帕做過的事情瞞豬,然後再想辦法把它留下來。
“就是少府性格陰晴不定,腦子裏都是錢,不太好相處。”松桔卻皺起了眉頭,神色有些猶豫。
之前解煩司出外勤,回來報銷費用時,童少府硬是讓他們填了十幾頁的申請,每一項開銷都要寫得清清楚楚,連買一塊乾糧的錢都要注明用途,半點不肯通融,想想就太大。
“會同意嗎?”
……
“行啊。”童少府放下賬本,同意得飛快,“說句話的事情,手帕你們留着吧,都用這麽久了也不用還給我了。”
“真的可以嗎?”虞捷愣住了。
童少府冷哼一聲,從案前站起:“殺害暨尚書、縱火禦書房、通敵叛國、貪污受賄,本來陛下打仗就燒錢,回來還要撥款下去安撫戰死将士們的家眷,國庫的錢一塊掰兩半用,收的稅都不夠,現在還要分錢來修繕禦書房,我恨不得今天就把他的皮扒了,把他賣了填窟窿。我說怎麽有的時候賬不平、賬不平的,差了個幾個銅板算一晚上,本來就生氣。”
他走出去兩步,又忽然停下腳步,回首:“唉,你還住在嘉樹家吧。”
“是。”
“行,我和我妹妹說完,就讓人去通知你們,下次上朝是五天後,自己好好準備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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