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第二十四回:強吻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六章第二十四回:強吻
“啧,愛情使人盲目。”陸延冷哼一聲,眼神冰冷地掃過松桔,“以前在我面前恭恭敬敬的,現在倒敢明目張膽和我争論了?”
“争什麽争,誰愛和你争,那叫實話實說。”虞捷冒了出來,咬牙切齒地反駁,“誰和你一樣,就知道搶別人的。”
陸延看着兩人一唱一和的樣子,怒火更盛,倒是旁邊的柳循默默地進入牢中,試探了一下劉平安的口鼻,又翻了翻他的眼皮、按了按他的脈搏,才緩緩開口:“他快醒了。”
簡短的鬧劇這才終止。
大約過了不到十分之一炷香的時間,牢中的劉平安的手指動了動,喉嚨裏發出微弱的呻吟,緩緩睜開了眼睛,身體瑟縮了一下,靠着牆壁坐起。
陸延收斂怒火,走到牢門口,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劉平安,現在醒了,該老實交代了吧?是誰指使你?又是誰告訴你,萊菔子和陳皮混合能迷暈塗文禮?最後,塗文禮是不是你殺的?”
“……沒有人。”劉平安低垂着頭,聲音也輕輕的,滿身頹廢,似乎這幾日的反複折磨已經奪走了他所有的力氣,就在陸延臉色再次沉下來、眼看就要動手之際,他又說,“我一覺醒來,就在出勤的衣服裏發現了一張麻紙,紙上抄着一頁配方。我雖然識字不多,但陳皮、萊菔子、粉末、昏迷這幾個字,還是看得懂的。”
“你的意思是,你只是看懂了這個配方可以使人昏迷,就特地跑去找塗文禮了?”陸延挑眉,“你猜我信不信?”
“我……我突然想起,小鳶說,她被塗侍衛拒絕,還被塗侍衛強迫,幫他選送給另一個女人的定情信物。她跟我說,一想到回宮還要見到塗侍衛,就覺得難受。我看着她哭,心裏就不舒服,就想着,去教訓一下塗文禮,讓他以後別再欺負小鳶。所以,我才拿着研磨好的粉末,去了偏院。”
劉平安的聲音變得沉悶。
“可我沒想到,見到他之後,他竟然說,他和小鳶只是朋友關系,兩人不再來往,也只是覺得性格不合适。就連買定情信物,也是小鳶聽說後,主動跑來陪他的……”
“真是,滿口謊言。”陸延不耐煩地打斷。
劉平安像是被刺激到了,情緒瞬間高漲起來,越說越激動,聲音都在發抖:“我沒有撒謊!小鳶在我面前哭的時候,他在哪裏?他根本不知道小鳶有多難過!這種身邊圍着一堆女人、輕浮又傲慢的家夥,根本不知道什麽叫真心!他……”
“咚。”
一聲巨響,劉平安被一腳踹倒在地,側腹重重撞在石壁上,疼得他蜷縮起來,發出一聲慘叫。
所有人都來不及做出反應。
“誰關心你的破故事。”陸延咋舌,腳踩在他的側腹,語氣裏滿是煩躁,聽着劉平安不停求饒,甚至伸手死死抱着他的小腿、卑微讨好求平安的模樣,心底的煩躁更甚,“我就問你三個問題:誰給你的麻紙?誰指使你的?塗文禮是不是你殺的?你絮絮叨叨講這麽多廢話,給誰聽?”
“我說了,我一覺醒來——啊,疼,疼疼疼,傷口。”
鮮血瞬間從劉平安被踩着的側腹流淌出來,染紅了身下的乾草。接連的哀嚎聲中,虞捷于心不忍,走到牢門前去拉陸延的手臂。
“他都說了,你乾嘛啦。”
“滿口謊言的到底是誰?”陸延的腳稍微松開了些,但依然沒有要完全放過劉平安的打算,他的眼神冰冷地掃過劉平安,又看向虞捷,“你沒發現嗎?我們每次問他,他都能編出一套新的說法。沒逼供的時候,他的回答全在往自己身上攬苦衷,顯得自己多清白、多無奈。可一旦逼供,就改口說是自己動手,前後言行不一,漏洞百出。”
“我說你‘沖冠一怒為紅顏’,你倒是會順坡下驢,把背景故事圓得這麽好,把自己塑造成一個為了老鄉出頭的好人,顯得自己多麽光輝偉岸?”
“什麽意思?”虞捷一愣,拉着陸延手臂的力道,不自覺地松開了幾分。
她的推斷是劉平安是“情殺”,沒有幕後兇手,與劉平安此時的回答一致。
那麽,陸延這番話,又是何意?
陸延一撇她發懵的雙眸,又盯着地上的劉平安:“你不覺得奇怪嗎?一個真的被脅迫的人,就算害怕,供詞也不會反複多變。只有心裏有鬼、想蒙混過關的人,才會看我們的臉色,編出我們想聽的話。如此言行不一的罪犯,我也不是沒見過。”
說完,他又猛地加重了腳下的力道,鞋子死死抵着劉平安開裂的傷口,劉平安痛苦得面目猙獰,渾身抽搐,連聲哀嚎,聲音凄厲得讓人頭皮發麻。
周圍的解煩吏們個個抿着嘴唇,似乎早已習慣。
“你這樣逼迫人家,就算他沒撒謊,也會被你吓破膽,為了自保編瞎話!”回過神來,虞捷又加重了拉着陸延手臂的動作,“不要再逼他了!我們可以換個辦法查!”
“……麻紙在哪裏。”陸延并沒有理會虞捷的話。
“吞、吞了。”
“那我開膛破肚給你取出來。我倒要看看,你是真的吞了,還是在騙我!”
說罷就抽出短刀。
寒光一閃,松桔立刻進入獄中,身形靈巧地躲開揮舞的刀刃,但那目标太小,還要防止誤傷虞捷,幾次回旋都沒能将其奪下。
“住手!陸部督你瘋了!”虞捷急得抱住他的胳膊,恨不得上牙去咬,可她的力氣太小,根本攔不住他。
“陸部督,請冷靜一些!”
“你是誰的兵,我的,還是她的?”陸延一瞪,語氣冰冷又強硬,“給我站好了!不許動!”
“屬下恕難從命!”松桔再次躲開短刀的回旋。
混亂之中,短刀多次要滑落,吓得地上的人連連求饒。
“真的吞了,大人,大人,”劉平安的聲音帶着哭腔,他已經疼得連話都快說不出來了,“我、我發現自己殺了塗文禮之後,就知道,要是那張麻紙被發現,我就徹底完了!情急之下,我就把它吞了,我真的拿不出來啊!求您饒了我吧!”
“陸伯松!”虞捷忍無可忍,一聲厲聲呵斥,趁着陸延分神的瞬間,一頭撞向他的下巴。
撞得他眼冒金星,向後趔趄,手中的力度一松,短刀垂直插向劉平安,離他的身體僅一指之差時,松桔抓住了刀柄,丢到一旁。
另一邊,陸延的後腦勺幾乎要在沖撞下,撞上石壁,虞捷驚慌失措地把人往回拉,待到他的手臂撐着欄杆,穩住身形,才回過神來,看着自己的雙手,滿臉錯愕。
陸延揉了揉被撞疼的下巴,擡眼看向虞捷:“全天下的年輕女子,恐怕也只有你,敢這麽對我。”
“嘶。”
虞捷正想開口辯解,卻突然覺得手腕一緊,被陸延狠狠握住,那力道重得幾乎要把她的手腕擰傷,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
顧不得多想,松桔趕緊掰開他的手指,将她護在自己身後。
“陸部督,請您冷靜點,小捷不是解煩司的人,她只是希望按照規章制度查案,并非有意冒犯。”
“你們才是,到底在想什麽?”陸延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對一個滿口謊言的罪犯如此仁慈?他可是殺害了重案的目擊者的重罪犯,自己犯的錯還想找女人當借口,猜猜我要是不阻止,他會說什麽?
“‘我只是不滿他對小鳶的行為,才一時沖動。’‘只要小鳶能夠開心,就算不是我也可以。’‘但我沒想到他居然如此輕易就死了。’這種惺惺作态的話,你們也信?可笑至極。”
陸議捂着被虞捷沖撞過的下巴,目光冰冷地瞪着她:“殺了,就是殺了,沒有任何借口。小捷,我如果說,我這麽對他,是為了幫你,你是覺得感動,還是恐懼?再如果,我說我這麽對他,是為了查明真相,換塗文禮公道,你又當如何做想?”
虞捷大口地呼吸着,腦子裏有萬千思緒,有萬千種回怼的句子,但她知道陸延現在進入了近乎癫狂的狀态,她只有一句話的時間,必須用一句話讓陸延恢複理智。
但陸延不給她選擇最合适的句子的時間,朝着劉平安被閹割過的部位又是一腳,痛得那人面部扭曲,五體投地,聲音都死在了喉嚨中,只剩下乾嘔。
“說!你到底是怎麽看懂麻紙上的字的?又是誰指使你去的!你若是不說,就算你背後的那個人不找你麻煩,我也會找戶部要你的戶籍,查出你的九族,一個個抓過來,在你面前鑽心剜骨,直到你認罪。對了,第一個,就從你那個倒黴的同鄉女子開始好了。”
“不要,不要,不要。”
“陸伯松!”虞捷一聲呵斥,這次,她不給陸延插話的機會,去掉了所有的大道理,只說出了此刻最能阻止他的一句話,直率又有力,“欺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已經認罪求饒的人,你算什麽男人!”
“……”
“……”
“……”
全場一片死寂。
陸延更是愣在原地,緩緩地将頭扭向虞捷,就見其躲在松桔的庇護下,狠狠地仰頭瞪着他:“我當然想知道是誰指使的他,我也當然恨他刺殺文禮,讓文禮現在在病床上九死一生。但這不是你折磨他的理由。就算這條線索暫時斷了,我們也還有另一條線索可以查!所以,你現在,立刻跟我出去,不要再折磨他了!”
“……好啊。”出乎意料,陸延竟然一瞬間恢複冷靜,“帶路吧。”
這詭異的、突如其來的冷靜,反而讓人惶恐。
但那漂亮的臉蛋卻露出了人畜無害的笑容。
虞捷愣了愣,小心翼翼地松開拉着松桔的衣角,正準備退出牢籠時,腳跟被地上的東西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松桔低頭查看是何物之時,虞捷的肩膀猛地一疼。
在她驚慌失措、想要掙紮之前,抓住她的人,狠狠地扯過她,對着她的嘴唇親了下去。
所有的事情發生在眨眼之間。
帶着幾分偏執、幾分不甘,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
親的她胡亂掙紮,甚至咬破了他的嘴唇,唾液與血絲在兩人的口中糾纏。
親到松桔将他拉開,他才心滿意足地放過她。
“陸伯松!”
“別忘了,你現在還是我的未婚妻。”陸延一抹嘴唇,用衣袖擦掉嘴角的血漬,“你想跟我娘提退婚,前提是,我同意放過你。但是,我現在越來越喜歡你了。還有,松嘉樹,記清楚了,你能和她在我親王府裏做那些事,是因為我心情好!別蹬鼻子上臉了!”
虞捷氣得在旁邊直跳腳,一個勁地拿手帕去搓嘴唇,幾乎就要把嘴唇搓破,看的松桔又是一陣心疼,趕忙回頭來阻止。
場面亂成了一鍋粥。
柳循盯着她被搓到乾裂起皮的嘴唇,喉結忽然緊了緊,竟然也有了一些莫名的沖動。反應過來前,他的手指已經伸向了她的嘴唇,可指尖剛碰到她的嘴唇,就猛地反應過來,趕緊收回手,在腰間一陣摸索後,取下水壺,遞向她:“要喝水漱口嗎?”
“嗯,謝謝你。”
虞捷并不介意柳循突兀的行為,只當他是擔心她的安危。接過水壺,毫不介意地喝了一口,硬着頭皮咽下混着血腥味的水後,轉過頭,用惡狠狠的語氣提醒陸延。
“潘韬朱裕案你還記得吧?之前我們查縱火案的時候,發現鹹魚和橘子相克之事,在太子給張溫的醫書中出現過。還有,張溫寫給太子殿下的筆記裏,還有‘鬼崇,行當,否?’的密文,我們一直沒弄明白是什麽意思。
“這邊若是實在沒有進展,我們不如用這個案子,申請去見張溫。
“你難道不覺得,目擊者被害案的根本,還是縱火案的延伸嗎?
“現在,塗文禮已經确定是劉平安動的手,但劉平安背後肯定有人指使,而這個人,大概率和縱火案、潘韬朱裕案都有關。
“劉平安現在不應該繼續關在解煩司,更不應該被你這麽折磨,他應該被送去廷尉寺,和朱裕關押在一起,交給廷尉寺依法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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