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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三十四回:危機感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六章第三十四回:危機感應




張溫似乎早就知道他們還會來。




獄卒往案上端上四杯水時,順口說了句:“他說你們肯定還會來,我還說咋可能,沒想到你們真來了。”




“那張太傅可真是料事如神了。”陸延在案的中央坐下,擡眼看向站在身後的虞捷,拍拍身邊的墊子,“坐呀,別站着。”




虞捷直接無視了陸延的聲音,本想站着問話,沒想到牢裏的人已經先坐在了案邊,若是自己再站着,多少有些失禮。




再一撇,陸延得意地揚起嘴角,又拍了拍墊子,無聲地催促。




她只能硬着頭皮,拉了拉松桔的手,讓松桔坐在陸延旁邊,自己則隔着松桔,在案邊最外側的位置坐下。




那場面,別提多詭異了。




“張太傅。關于滅門案案宗的事情,有一個不幸的消息要告訴您。”




“什麽消息?”張溫看似鎮定,其實手指撚在胡須上,動也不動了。





“案宗并不在廷尉寺,更遺憾的是,”虞捷将那份殘卷從案上推向張溫,“大部分內容都已經被燒毀了,靠僅存的直言片語,無法替您翻案。”




張溫面色一僵,不可置信地看向那卷殘卷,指尖顫抖着,試探了好幾次,才勉強從縫中捏住了破敗不堪的案宗,幾眼閱讀完剩下的字眼後,整個人就像是脫力一般,低垂着頭,又哭又笑。




虞捷沒有打斷他的情緒,安靜地捧着茶杯坐着,直到杯裏的茶梗都被嚼爛,才聽見張溫的呼吸恢複。




“我之前覺得你們一定會來,是覺得你們會拿到這份案宗,發現裏面的破綻,來找我追問細節。”他的聲音變得痛苦又絕望,“怎麽會、怎麽會變成這樣。”




虞捷心裏泛起憐惜與無奈,知道此刻不是追問的好時機。




在看到殘卷之前,張溫的身上還有一股文人的氣息,可再看到殘卷之後,所有的倔強和堅持,都化為泡影,整個人搖搖欲墜,仿佛只要移開視線,他就會倒下。




但她知道若是不追問下去,不管是滅門案也好,縱火案也好,都無法得到推進,塗文禮的公道、潘韬的冤屈,也都找不回來了。




松桔見她未開口,另一邊的陸延也沒有開口的意思,正在思考是否需要打破沉默之時,她開口了,而陸延也在瞬間,勾起了嘴角。




“張太傅,我想知道那天發生了什麽。哪怕只有您知道的事情也好,我們懷疑,這次的縱火案,和那起滅門案之間,有着密不可分的聯系。




“……為什麽?”




虞捷以為張溫是問她為何會将兩案關聯,連忙整理思緒,道:“這份殘卷,剛好把能替您翻案的關鍵細節全燒沒了,只留下了案件的大概。




“而禦書房縱火案裏,房梁是被人提前鋸斷的,負責修繕的工匠老馬,案發前不久,鋸子就壞了,送去城裏鐵匠鋪維修。




“縱火案發生當天,尚書前往皇後的宮中,回來後,禦書房起火,想趕回禦書房搶救重要文書,沒想到被人從書櫃後襲擊。




“事發後第二天,我和嘉樹返回過現場尋找證據,也遭不明人士襲擊。




“而襲擊我們的人和工匠老馬的家中,都有帶有流雲紋、卻沒怎麽清洗過的服飾。




“前幾日,我們得到了胡遠的玉佩,從專業人的口中确定,胡遠的玉佩上的朱雀紋,是在流雲紋上加工改造的。”




“流雲紋和朱雀紋,是長沙王的象征,而現在的長沙王,便是那位被滅門的親王。”




然而,當她一口氣說完所有線索之後,張溫卻重重地嘆了口氣:“我不是這個意思。”




“……咦?”虞捷愣在原地,一臉茫然。




其實張溫剛才嘆氣,是感慨自己熬了這麽多年,就盼着有人能拿完整案宗替他翻案,恢複吳郡張氏四大家族之一的榮光。




沒想到盼到此刻,最後一點希望也沒了,是在嘆造化弄人。




可眼前的姑娘,卻誤以為他不懂兩案的關聯,認認真真解釋了半天。




出于禮貌,他沒有打斷。




但也越聽越驚奇。




他本以為,太子說虞捷天資聰慧、被皇後看重,甚至賜婚陸延,是誇大其詞。




一個在宮裏做工的女子,再聰明能有多厲害?甚至還猜測她是流放重臣之女,皇後是想借機接回老臣。




沒想到,她是真的聰慧過人。




看着她因為自己一句話瞬間呆愣的模樣,張溫不自覺看向陸延。而這位賜婚對象,此時正得意地揚着下巴,無言地炫耀。




“不,”他輕笑着,緩緩搖頭,“你理解的沒錯,我只是在想,若是與我合作的人會是你,現在情況是否會不一樣。”




虞捷尴尬而緊張的情緒,這才緩和下來,化作被誇獎後藏不住的竊喜,甚至忍不住用肩膀輕輕撞了撞身邊的松桔。




而被松桔微微一動碰到的陸延,臉色瞬間拉了下來,陰沉得難看。




但隔着個松桔,虞捷一點也沒看見。




這一切被對面的張溫盡收眼底,但他沒有點破,只是緩緩地嘆了口氣,将塵封多年的記憶全盤托出:




“那天早上,有人傳話說,親王世子有疑惑想找我解惑。我本不該私下單獨見他——我的意思是,我是太傅,見世子理應帶着陛下的皇子一起,更何況當時已經有‘陛下是替親王守天下,将來要還給世子’的傳聞,我必須避嫌——可皇後殿下特意傳話,說陛下遠在長江親征,顧不上這些小節,況且世子仁厚無争權之心,讓我放心去。我便應了。




“世子見到我很驚訝,卻沒多說什麽,問了我幾個民生和典籍的問題,就匆匆送我離開了。後來一想,他似乎有些送客的意思,似乎生怕我待太久。




“到了午後,親王府就發生了爆炸。”




說到這裏時,張溫的手不自覺地在雙腿上攥緊。




“官府查說是粉塵爆炸引發大火,世子就在爆炸中心,當場殒命。親王一家也葬身火海。”




“府裏的雜役、侍衛、賓客,無人傷亡。倒是胡遠因為想要救世子,身上受了點燒傷,但也沒什麽大礙。”




虞捷驚呼,忍不住打斷:“那這不就完全只是針對親王的滅門嗎?但、那天那麽多人,又這麽精準,除了胡遠,就沒有別人看到可疑人士嗎?”




張溫搖了搖頭:“很遺憾,按照我知道的情況,确實沒有人看到。只是,仔細一想,到處都有問題。”




“胡遠說,爆炸發生前,世子以各種理由把他們全都支開了。有的去采購了,有的去送貨,有的去城外辦事。侍衛們本該在附近把手,世子卻對着前一班侍衛說,後一班提前了,他們可以先走了。又對着後一班輪班的侍衛說,前一班今天多站崗一會兒,可以遲點過去。就這樣,在爆炸發生時間前後,親王府裏,只剩下了親王的一家人。”




“簡直就像是會有危機感應的動物一樣。”陸延順勢調侃,見旁人紛紛看向自己,挑眉道,“怎麽,我有說錯嗎?”




雖然沒有說錯,但在這種沉重的場合,說這種調侃的話,确實有些不合時宜。




惹得虞捷想擰一把他的胳膊,卻無奈松桔坐在兩人中間,在原地擡了半天手,愣是夠不到。就在她氣得準備收回手時,原本還差一掌距離的胳膊,居然悄悄地靠了上來。




一擡頭,那人眼底帶笑。甚至期待她擰他。




真是一點場合都不會看!虞捷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端正坐姿,決定不去搭理。




“至于我的符牌。”張溫耐心等兩人鬥完,才繼續說,“我記得清清楚楚,我離開親王府的時候,符牌還在我身上。世子在我離開之前,還特意問了我好幾次,有沒有忘帶東西,反複确認過,我不可能把符牌留在現場。”




“但案宗裏說,判斷您為兇手的理由,就是在現場發現了您的符牌?”




張溫的呼吸聲變得沉重了,似乎想到了不好的事情:“其實,在他們說在現場找到我符牌的那天早晨,我還在用符牌進出皇宮,安撫太子,給太子講課。可他們在現場找到的符牌,上面确實寫着我的名字,還因為卷入爆炸,被炸成了幾瓣。




“而我想要證明清白時,我的符牌不見了。




“我分明記得我帶着符牌入了府,府門口的侍衛,也是看了符牌才放了人。可等到我要拿符牌作證的時候,它就那樣憑空消失了。就連宮門口的侍衛,說辭也變了。他們說,他們只是看了我的臉,就放了人,并沒有仔細檢查符牌上的名字。”




“皇宮戒備森嚴,不應該出現這種問題。但,”虞捷想起了自己入東宮去看塗文禮時,守門的剛好是塗文禮的朋友,他确實也沒仔細看符牌就放了他們,“确實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當時的侍衛現在在哪裏?”




“死了。”張溫瞥了眼震驚的虞捷,補充,“後來跟着陛下去前線,死在戰場上了。就是逍遙津那一場,一千精兵盡數折損,才勉強護陛下歸來的戰役。”




陸延在旁邊低低地說了一句:“真是巧妙。那個時候陛下還不是陛下,所謂的王宮,也只是吳侯府,守衛多半是親衛,沒有現在細致的分工,所以被帶去了前線,一點也不奇怪。就算沒人動手腳,戰場上能活下來的概率也極低,偏偏他又遇上了逍遙津之戰,更是必死無疑。”




幾乎就是在說,如果皇帝想要滅口,根本不需要找借口處刑,只要帶去前線就行,借戰争之手,就能悄無聲息地除掉任何人,不留痕跡。




“聽的好像是陛下因為那些子虛烏有的謠言,找機會滅口了一樣。”虞捷扯了扯嘴角,“怎麽可能呢?陛下為了紀念親王,都能給已故之人花財力物力人力建親王府了。怎麽可能做那種事情。”




一直沉默的柳循,卻在這時開口了:“但,若是心裏沒鬼,為什麽在親王府鬧鬼之後,要同意讓和親王怨恨最深的陸部督,搬進去住呢?”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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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嫌疑人了?!(探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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