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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二十八回:工程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六章第二十八回:工程隊




準備從廷尉寺出來時,虞捷的餘光中,出現了一個年輕瘦弱的男孩子,他正環抱着雙膝,孤零零坐在監牢的角落裏,那是朱裕。




和十分自得的熊珩、早已做好心理準備的羊昱不同,那個少年顯然沒料到自己會入獄,全程一言不發,眉眼間滿是沉默與崩潰,連頭都不願擡一下。




“朱裕?”




虞捷心一軟,湊上去想和他打招呼。




少年聽到聲音,緩緩擡起頭,可瞥見是虞捷,眼神又飛快躲閃開,緊緊抿着唇,顯然不想和任何人說話。




“別管了。”羊昱輕聲道,“一不小心犯了如此大的罪行,換做是誰,都會崩潰的。”




“我看熊公子就很自得。”虞捷瞥向熊珩。




熊珩往牆上一靠,雙手墊在後腦勺,語氣依舊怡然自得:“我從乾間諜那一天起,就做好了死的準備,哪能和他一樣?不過說真的,要是死之前能得到小捷的一個吻,我就算死也無憾了。”




虞捷氣得擡手就想從欄杆縫隙裏捶他一拳,可轉念一想,以熊珩的性子,說不定會故意抓住她的手,順勢湊過來親一口。





一股惡寒瞬間從後背升起,虞捷再也不願多待,轉身就快步離開了監牢這個是非之地。




下一秒,一顆石子就砸中了熊珩的鼻子,疼得他直叫喚。




有了熊珩的證詞,這塊玉佩就成了指證胡遠的關鍵。




虞捷先是把玉佩小心地放入自己的授囊中,想了想又覺得不放心,掏出來塞進懷裏,還是不放心,最後索性塞進松桔的懷裏,讓最能打的這位保管。




松桔也沒有意見,就是看着她一頓搗鼓後,肆無忌憚拉開自己的衣襟,把寶貴的證物放到他的衣襟裏保管,一時間有些想笑。




倒是她一點沒覺得,擅自拉開一個男人的衣襟、貼身放東西,有什麽不妥。




等虞捷忙完這一切,仰頭看向天空,才發現已過午時,陽光正好。




“也不知道文禮怎麽樣了。”她呢喃道,看向松桔和柳循,“我想去東宮看看文禮。”




“我陪你去吧。”松桔表示,“這幾天在陸部督身邊待太久了,話都快不會說了。”




說到這裏,他轉向沉默的柳循:“哎,承節,你厲害啊,陸部督那種人都能忍,他還蠻喜歡你的,新入職沒多久就叫到身邊了,看來你的軍司馬也遠不了了。”




“解煩司的軍司馬這麽好當?”




“解煩司的軍司馬不是真正的軍司馬,只是職級等同。咦,我沒解釋過嗎?”松桔伸了個懶腰,見她滿眼迷茫,解釋道,“說到底,解煩司的軍司馬,就是部督的副官,沒有外面那種從牙門将、騎都尉一步步晉升的規矩。韋部督雖然嚴肅,但開得起玩笑——雖然你不一定看得出他笑,但你一定看得出他沒真的生氣。陸部督不一樣,上一秒他可能在開玩笑,下一秒就能打你一頓。所以大家受不了他的脾氣,不願意去當他的副官。他自己也無所謂,所以這麽久一直孤身一人。”




說完,他又拍拍柳循:“恭喜啊,陸部督看起來挺中意你的。”




“他,難相處嗎?”柳循困惑,“生氣就生氣,高興就高興,就是情緒轉換快了點,但也不是無跡可尋,對吧,小捷?”




“你一定要說的話……”虞捷也認真思索起來,“要是不在他面前撒謊,不耽誤他辦正事,其實也還好……不對!你不能覺得他還好!他可是出了名的酷吏!你忘了劉平安被他審得有多慘了嗎?”




柳循盯着她突然蹦起來的模樣,鬼使神差擡起手,在她的頭發上摸了摸又拍了拍,然後點了點頭。




很可愛。他想。




“聽懂了吧,”虞捷叉腰,“你不許學他,再提我就不帶你了!”




柳循點頭,閉了嘴,跟上她的腳步。




東宮的守衛換了兩個人,其中一人是塗文禮的朋友,見到虞捷,立馬熱情地讓開步子,等虞捷經過時,還低聲說了句:“弟妹,文禮若是好些了,也和我說一聲,我們也很擔心他。”




“好——不,我不是弟妹。”




“嫂子也行,不重要,快去吧。”




虞捷欲言又止,轉頭瞥見身邊的松桔面露不快,卻沒吱聲,便刻意輕咳一聲,主動将自己的五指探入松桔的指縫間,牽着他的手,一起走進東宮。




心說這樣就足夠證明了吧。




但在身後,塗文禮的朋友卻只是深深地嘆氣,和搭檔道了聲:“我也能理解,要是我生死不明,我也不希望我媳婦一輩子守着我,就是這做兄弟的看了,多少有些難過。”




塗文禮依然沒有醒,好在身體已經不再發熱,呼吸也平緩了一些。




“要是那天我沒有成為目擊者就好了。”虞捷走到他的床邊,背靠着床榻坐了下來,輕輕握住他放在床上的手,“那樣的話,你就不會因為和我幽會,被關入地牢。也不會被兇手盯上,大半夜被抓起來,用你家人的性命威脅你去偷證據。更不會因為見過兇手,被他滅口,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她的話語中滿是悔意。




忽然,她的腦海中浮現出了禦書房變成一片廢墟的樣子。




又想起了當初證明潘韬清白時的細節。




她和松桔一起調查過禦書房掉落的房梁,清楚地記得,房梁的切面上,有被人為切割過的痕跡,而這個痕跡,也是當初證明潘韬不是兇手的關鍵證據之一。




她猛地松開手,從塗文禮的床邊站起身。




深入調查到現在,她竟忘了所有案件的源頭,是禦書房縱火案。




是誰提前鋸開了房梁?是誰準備了火油?還有那天她和松桔返回現場時,在禦書房深處襲擊他們的人影,又是誰?




胡遠只是個文弱書生,鋸房梁、倒火油、持劍襲擊,這些體力活和技術活,他根本不可能自己完成,必定是找了別人代勞。




而自潘韬案結束後,轉眼兩個月過去,連過年和年關都過完了,廷尉寺卻始終沒能查到縱火案的真兇,想來也和她一樣,被兇手帶偏了方向,沒能從源頭深挖。




她口口聲聲說要查真相,可連最根本的疑點都遺漏了,才讓自己最在意的朋友,受了這麽重的傷。




“嘉樹!承節!我們得回廷尉寺要案宗、不對不對,這裏離禦書房更近,我們先去禦書房!”




她飛快地跑出醫務室,喊着松桔和柳循的名字,着急忙慌地拉着他們往禦書房的方向跑。




渾然沒有發現,在醫務室中,昏迷的那人的眼皮,微不可查地動了動。




……




禦書房的修繕工作,至今還沒有正式開始,只有少量工匠在外圍觀察,記錄着宮殿的損毀情況。




不遠處,一個年輕的青年正皺着眉,教訓着一個中年工匠,模樣格外惹眼。




虞捷隐約覺得那個挨訓的工匠有些眼熟,走上前一看才發現,此人正是前兩天,和園丁老陳吵架的那個工匠。




“……我們工程隊的器械,都是為了給陛下效力特地定做的,每一樣的精準度,都比民間采購的高得多。你搞壞了自己的鋸子,我不生氣,畢竟去年是我安排你去負責禦書房的維護修繕。但你搞壞了鋸子不上報,反而擅自拿去民間鐵匠鋪修,我就要說說你了,這修出來的,你自己試試趁不趁手?等正式修繕的時候,肯定會出毫厘偏差,到時候給其他人添多少麻煩?”




青年男人捂着額頭,語重心長。




“老馬,我念在你是長輩,不好意思說重話,但你以後再遇到這種事,一定要先報備,不許再擅自做主。行了,這個修壞的留下,你去登記一下,我讓他們重新給你配一把。”




“是、是,張公子,我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 工匠老馬陪着笑,連忙把手裏的鋸子放在地上,彎腰弓背地從側面溜走了。




“張公子您好。”松桔忽然開口,青年男性聞之立刻擡頭,見松桔三人出現,眼底帶着困惑,沒有回答,松桔繼續說道,“我們奉命來查縱火案,正準備再次入場,就看見您了。”




“……虞捷?”張公子環顧一圈後,目光落在虞捷身上,狐疑地開口。




“是。”




張公子這才放松下來,輕輕地嘆了口氣,點點頭:“我叫張奮,工程隊的隊長,有事情找我就好。我聽說了你的事情,讓你們見笑了,手下人不懂事,添麻煩了。”




“張公子,您和那個前太傅張溫……”




“算是同宗吧,但隔得很遠。” 張奮回答得十分坦蕩,沒有絲毫隐瞞,“我是徐州張氏,他是吳郡張氏,祖上或許是一家人,但到了我們這一輩,已經沒什麽往來了。”




“原來如此。”虞捷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地上老馬留下的鋸子上,問道,“那個鋸子有什麽問題嗎?”




張奮撿起鋸子,手指指着鋸片,道:“你看這裏,有幾個鋸齒被鋸斷了,老馬膽子小,不敢報備,就自己拿去城裏的鐵匠鋪修。可我們這種修繕皇宮的器械,對精度要求極高,我一看就知道,這修過的鋸子,精度完全不達标,後面施工的時候,肯定會出問題。”




虞捷看不出什麽精度不精度,在她看來都差不多,但鋸斷這件事卻讓她有些在意:“你們這個鋸子一般多久會斷?”




“沒有固定時間,全看使用情況和鋸的目标。”張奮搖了搖頭,又補充道,“如果是鋸禦書房這種上好的硬木,損耗速度就會快很多,鋸齒也容易斷。老馬去年負責檢查和維修禦書房,發生了這個事情,他和我都被殿下問責了。”




說完,他的嘆氣聲又重了些:“不過老馬性子唯唯諾諾,工具壞了都不敢說,自己送到鐵匠鋪裏維修,那幾天工具壞了,禦書房都進不去,就在外面呆着,也沒怎麽檢查,疏忽大意,沒發現房梁的問題,結果就剛好遇到了縱火案的事情。”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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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嫌疑人了?!(探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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