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第九回:繞口的筆記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六章第九回:繞口的筆記
羊衜風風火火的消失,一會兒又風風火火地折回來,再次出現時,額頭上還冒着細密的汗珠,看來是一路跑來的。
“拿着。”他略帶粗暴地,把懷裏的書簡往虞捷手裏一塞,“太子在忙白天的功課,暫時不會看這本,但你們明天早上必須還回來,聽到沒?少一頁我都找你們算賬!”
“謝謝羊公子。”
虞捷正要離開,卻在轉身時被一雙小手抓住衣角,腳步随之一頓。
“明天來的時候,把地瓜帶過來。”男孩的頭低低的,聲音也小小的,但咬字清晰,足讓兩人聽清他說的話。
“好,一定。”虞捷說着,擡起手,輕輕拍拍男孩的頭發,惹得男孩的臉瞬間紅透,猛地往後退了一大步。
“別亂摸!摸頭長不高!反、反正你聽見了,記得啊!你要是忘了,我就告訴太子,是你們威脅我乾的!”
羊衜伸手指着兩人,梗着脖子放狠話,一邊說,一邊面朝着兩人,開始倒退行走,差點撞上連廊的柱子,踉跄了一下才穩住。他不得不低下頭,小聲罵了句什麽,又嘟嘟囔囔地轉身,一溜煙跑沒了影。
看完這略帶滑稽的一幕後,虞捷颠了颠手裏的書簡,很快和松桔一左一右、并肩從東宮出來,一擡眼就看到了還在門口踢石子的陸延,小石子被踢得滾來滾去,他倒顯得悠哉。
“我就知道你進去不只是看你的好義兄。不過他真的只是義兄嗎?我怎麽聽說你倆是私會的時候,遇上的禦書房大火?”陸延直起身,慢悠悠走過來,語氣裏滿是調侃,胳膊一擡又一勾,格外自來熟地就要和她勾肩搭背。
驚得她來不及多想,一低頭,從他的胳膊底下鑽了出去。
“陸部督,男女授受不親!”
“我看你和嘉樹手拉手跑的時候,可沒覺得男女授受不親。”陸延挑眉,看她面露尴尬、紅了臉頰,立刻露出了滿意的笑容,甚至還贊許地點點頭,“很好,我就喜歡你這樣。”
虞捷又氣又惱,但找不到可以狠狠回怼的句子,只能朝着他狠狠一瞪,然後大步開始往前走去。
“陸部督,請您別老惡作劇。”松桔沉沉地嘆氣。
“我哪有惡作劇,我認真的。唉,這姑娘是可愛,”陸延用手肘輕輕捅了下松桔,揚着下巴,示意他看虞捷的背影,語氣帶着點玩味,“怪不得你也喜歡。”
于是又一個人不開心了。
但是陸延更滿意了。
前方的虞捷本想自己翻着研究醫書,剛看了兩眼,就開始覺得頭腦發昏,上一次有這種感覺,還是在她為了應對解煩司考試,硬背《治國策》的時候。
明明每個字都認識,合起來,怎麽就讀不懂了呢?
她瞥了眼身後,陸延正吹着口哨,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手還背在後腦勺上,看着就氣人。可眼下除了他,沒人能快速找到關鍵內容,只能咬咬牙,妥協了:“陸部督,你說的那個,關鍵的句子,在哪頁?”
“喲,看不懂了才想到求助我?早乾嘛去了。”陸延的口哨聲轉了個音,拿過書簡,看似漫不經心地翻了幾下,卻以極快的速度,精準地翻到了正确的那一頁,“這裏,‘魚者,水之鮮也,腌之則性烈,與柑桔類同食,短期則脘腹脹滿,長期積毒,其害近砒霜。’沒錯,就是這句。”
砒霜。
聽完此話,虞捷捂住自己的嘴,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麽嚴重的事情,廷尉寺裏的醫師們居然都不知道嗎?”
“這有什麽奇怪的。”陸延卻說得雲淡風輕,“前些年戰亂不斷,別說醫書了,就連史書、兵書、政法書,全都毀得七七八八,很難保存下來。要不然我姥爺也不能因為家中保存了大量古往今來的孤本,被陛下器重甚至封侯了。”
陸延的姥爺,自然就是皇後的父親,實際上,就算沒有這些孤本,光是皇後父親這一身份,就足以被冊封為侯。
不過此事并不重要,姑且先按下不提。
“所以,一般情況下,哪怕是世家子弟,也不一定會知道這件事?”對虞捷來說,這才是現在的重點。
“沒錯。真棒。”陸延拍拍她的腦袋,以示鼓勵。
“摸頭會長不高。”虞捷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想到這句話,或許是受了羊衜的影響。說完,就扒上了松桔的胳膊。
“你也不矮啊。”陸延上下打量虞捷,絲毫不覺得有什麽問題。
“小捷的意思是,她不想被摸頭。”松桔正色道,臉上明明在笑,眼底卻滿是戒備。
“哦?輪到你說話了,松司馬?”陸延也略帶挑釁地稍微仰頭。
“你別欺負嘉樹!”
虞捷伸手一扯陸延手中的竹簡,本意只是想警告下陸延,再順便把醫書拿回來,沒想到陸延本能一握,兩人一拉一定,原本卷起的竹簡的一端,愣是被扯開,忽然,一張麻紙在三人的注視下,輕飄飄地落在了地上。
“這是什麽?”陸延松開手,把書簡還給虞捷,自己彎腰拾起那張麻紙,展開來抖了抖,“好像是筆記,但字跡成熟了點,應該不是太子寫的。”
“筆記?”虞捷立刻湊了過去,并順手把書簡卷好、揣進懷裏。
“巧了,還是講食物相克的這一篇。” 陸延對着麻紙默讀了一遍,卻總覺得不對勁,于是又将其中的內容念了出來,“牢記行,水中物與陸中物不可混吃,當心鬼祟,心急也得記牢,水陸不可混吃,鬧病也,得鬧急病。”
“好奇怪的句子。”虞捷也聽出了不對勁,但又說不出是哪裏不對勁:“一般太傅給太子寫筆記,會用這麽繞口的寫法嗎?”
“反正我小時候的私塾先生,絕不會這麽寫,磨磨唧唧的。”陸延又讀了兩遍,還是不得要領,索性将麻紙交給虞捷,“算了,反正郭廷尉把這件事交給了你,那我也就把這個東西給你,還有需要嗎?”
他這語氣,擺明了想當甩手掌櫃,但确實也沒什麽毛病,陸延跑這一趟,确實是為了陪她。
虞捷只得壓下心裏那點微妙的不愉快,把麻紙疊好,和醫書一起揣進懷裏,搖了搖頭:“不用了,多謝陸部督。”
從東宮來到東西交叉口,陸延又對着虞捷說了些暧昧不明的話,把虞捷說得面紅耳赤,氣得想伸手撓他,松桔也數次出聲提醒,看着兩人一唱一和的模樣,陸延心滿意足地大笑着背過身,揮着手道別,回了解煩司。
出來時,已經開始有食譜飄來食物的香氣,勾得虞捷的肚子咕咕叫,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小聲罵了句:“吃飯這麽早嗎?”
硬着頭皮穿過街道,繼續往廷尉寺的方向走,但腳步卻不受控制地慢了下來。
那些香味釣的她的肚子開始一陣收縮,甚至主動騰出位置,産生饑餓,仿佛在招呼她趕緊吃點。
要不然,吃點吧。她停下腳步,開始向四周張望,準備屈服于饑餓找點食物吃時,嘴邊突然冒出了一個熱騰騰的包子。
“吃嗎?”
松桔的話音未落,她已經一口咬住包子,滿意地吃着。
“你從哪裏變出來的?”包子入肚,她才有心思詢問細節。
“就在後面那個鋪子,我估計你該餓了。想着再遲一點,你應該也要去覓食,就繞過去買了。”
被他說中了心聲,虞捷臉一紅,不好意思地往他的身邊挪了挪,就在松桔以為她想牽手、于是開始用衣角擦手時,手指卻碰到了另一只手指,那只手指明顯比他的要柔軟不少。
“小捷,你這是?”松桔挑眉。
“和你一樣,擦手。”虞捷飛快地眨眨眼,故作可愛地歪着腦袋,盯着他。
直到他敗下陣來,無奈地笑道:“你高興就好。”
廷尉寺再次出現在眼前。
仵作坐在門檻上,正面朝着裏面的遺體發呆,懷裏突然砸來一個竹簡,驚得他從地上爬起來。
“什麽東西!”
“線索!”用竹簡襲擊他的女子站在他的身後,手指竹簡,“你打開看看就知道,我還要去找周令史,先走一步。”
然後就風也似的刮走了,只留下仵作伫在原地,低頭翻看起書簡。
沒多久後,坐在書案前研究過往案宗、試圖找到新思路的周令史那裏,吹起了這陣風。
“周令史,朱裕果然有問題!”風刮到面前,猛地一落,“橘子和鹹魚長期一起食用會在人體內産生砒霜!是劇毒!潘韬就是這麽死的!”
“砒霜!”周令史的聲音陡然拔高,拍案而起,驚呼,“真的嗎?這可不是小事!”
“千真萬确!我剛去了趟皇宮,借了皇室保存的醫書出來,那本書裏就是這麽寫的!醫書現在給仵作了!他一看就知道!我們必須立刻抓住朱裕!不能讓他晚上回家報信!
“還有——”
于是,比虞捷這陣風更快的風刮了起來,直接沖進了郭廷尉的房間,然後又揣着一張寫得有些潦草的手谕,風風火火地闖入廚房。
“朱裕!你涉嫌故意謀殺命案證人潘韬,我奉郭廷尉之命,将你帶走審問!束手就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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