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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三十九回:決裂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六章第三十九回:決裂




“我說了,他不是那麽好的人!”羊衜猛地打斷他,音量陡然拔高,“他乾了很多不好的事情,很多很多。以至于,那些對他有怨的人,才會在他出門的時候,襲擊他!”




他的情緒漸漸有些失控,眼淚又一次掉了下來,連聲音都帶上了哭腔,很奇怪,明明他剛才已經急哭過,可現在的聲音卻比之前更像在哭:“可他對我而言,是唯一的父親,是從小陪着我的人。若是可以,我不想重蹈他的覆轍,我也希望,他能乾乾淨淨地活着,不用背負罪孽。”




“孩子,你別激動。”劉平安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只當男孩是想到了這些年受的委屈,“你爹他沒有錯,他的身份擺在那裏,他是已故親王的世子,不管他做什麽,都會被有心之人曲解,都會被人誤認為是在積蓄力量,意圖謀反。哪怕他閉門不出,一心研讀典籍,不惹是非,都會被人算計,若不是天妒英才,早早離世,現在這江山,都不好說是誰的。你爹他,從來都沒有做錯什麽。”




劉平安一遍遍地說着“你爹”,一遍遍地誇贊着紹公子的仁厚,可這些話,落在羊衜耳朵裏,卻讓他漸漸模糊了現實與虛假的界線。




一個是溫潤仁厚、待人寬厚的親王世子。




一個是懦弱無能、貪贓枉法的世家子弟。




一個光明磊落,秉衜而行。哪怕死後數年,依然有人願意為一個虛假的謊言效力。




一個明明知道貪贓枉法會害了很多人,可沒有勇氣獨善其身,一步步陷入泥潭,連帶着孩子都要被貶為奴。




“不,不是的。”羊衜搖着頭,聲音裏滿是痛苦與崩潰,小小的身子抖得越來越厲害,“你說的不對,我爹不是那樣的人,我爹、我爹……”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爹不是什麽好人!他是——”




“——小衜!”




一個急促的呼喊聲,讓他的聲音和動作全都停止了。




那雙滿是痛苦與崩潰的眼睛,在看清來人的那一刻,漸漸恢複了清明。




先前的失控,仿佛只是一場短暫的幻覺。




“抱歉,平安叔叔,我太沖動了。”羊衜恢複了孩童般清澈的目光,自然地拉住虞捷的手,“今天是小捷姐姐送我來的,她看不慣那個酷吏,又怕自己來放人會讓你戒備,所以才找到了我,讓我來跟你說真相。”




劉平安的目光落在虞捷身上。他記得她,在陸延百般折磨自己的時候,是這個姑娘不顧一切沖進牢裏,當面頂撞陸延,阻止他的暴行。他也記得她是因為陸延橫插一腳,被迫和所愛之人有名無分、只能在這地牢裏相擁的可憐人。




如果是這個可憐又心善的姑娘,倒确實有可能铤而走險,做出這些事。




劉平安點點頭:“這裏太過危險,還是麻煩你先帶他回去吧。至于我,我不會走的。”




“平安叔叔!”




劉平安看着虞捷,眼底滿是決絕,一字一句地說道:“畢竟,你們想要證明他是兇手,需要證詞,對吧。就當是報答你,當初為了幫我,不惜頂撞陸延,結果被他冒犯。也報答你,現在冒着這麽大的風險,帶小公子來告訴我真相。這份恩情,我劉平安記在心裏,定要還。”




虞捷一愣,這還真是出乎她的意料了。原計劃中,他們只是想讓羊衜引誘劉平安說出胡遠的秘密,若是能讓他親口承認,自己參與過縱火案,就更好了。沒想到劉平安更果斷,竟然直接表示願意作證。




“這樣真的好嗎?你們不是為了幫紹公子,才做出這些事情的嗎?”




劉平安目光一冷,嘲諷道:“為了紹公子?我呸,那胡遠算個屁。小公子今天一番話,算是點醒我了。紹公子一生仁慈,心善如水,從來都沒有過争奪天下的念頭。




“我當時也覺得縱火這件事有蹊跷,為什麽為了紹公子的大業,就要燒毀禦書房的藏書,但當時那個假的紹公子看起來太過痛苦,我就沒有多想,現在想來,那根本就是那厮的苦肉計。”




“所以縱火案,果然是你……”




“縱火、刺殺、劫獄、乃至二度縱火,都是他讓我乾的。至于鋸開房梁和僞裝雜役,确實和我無關,那是老馬做的。”劉平安長籲出一口氣,“還有起火之後,讓那些貪官家的家仆入宮、趁亂将有罪證的文書丢入火中焚燒的,也是我。”




“将有罪的文書丢入火中!難怪那些財政類的文書會燒得那麽乾淨!” 虞捷捂住嘴,睜大眼睛,然後猛然想起當初未解開的謎題,“所以那天,我和嘉樹遇到的人,果然是你。當時那些書簡,為什麽一眨眼就燒成灰了?”




劉平安擡眸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簾思索片刻:“把你們吓跑之後,我就回去再引了把火,把書簡都撥開了燒透。原本我就是守衛,你們去找人來滅火,我就趁機返回其中,這并不難。”




“但你不是有搭班的同僚嗎?”




“是啊,我為了等他去如廁,等了好久呢。”




虞捷一時啞然。




見她暫時沒有新的問題,劉平安說:“胡遠家裏,有一個偏僻的房間,平日裏不讓人進入,假的紹公子就住在那裏。除此之外,我記得胡遠的家中,常有各種各樣的人前往,每次有人離開,他的手中都會多一些東西,但同時也會少一些東西,他說不過是用私人物品進行交換,但我現在一想,不見得。”




虞捷眼睛一亮:“你知道那些東西都放在哪裏嗎?”




“也在那個房間裏。不過那個房間常有人把守,只怕你們很難找到理由前往。”




……




“誰說非要有理才能進的,”陸延挑眉,手指漫不經心地搖晃着手中的水杯,看着對面哈欠連篇,把松桔的胸膛當枕頭、昏昏欲睡的虞捷,一陣不爽,忍不住将水杯重重地放回案上,“我直接帶人殺過去,只要那胡遠院裏的小厮敢開個門縫,我就能帶人破門而入,搜遍整個院子,還怕找不到那個房間、找不到證據?”




虞捷的呼吸愈發沉重,她是真的困極了,連日來的奔波操勞,加上在地牢裏精神高度緊張,早已讓她身心俱疲,連說話的聲音都變得微弱無力。




在她的腿上,羊衜已經完全睡着了,小小的身子蜷縮着,眉頭還微微皺着,像是在做什麽不好的夢。




她勉強睜開眼睛,擺了擺手,有氣無力地說道:“胡遠那麽精的人,知道我們在查他,肯定會有所戒備,萬一我們大半夜跑過去,結果什麽都沒查到,他第二天肯定還要去找殿下告狀,運氣不好還會被他反咬一口,那就得不償失了。”




“那怎麽了?”陸延惡狠狠地瞪着虞捷,看着她黏在松桔身上的模樣,心頭的火氣更盛,可虞捷困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條縫了,壓根沒注意到他的臉色,“他要是去找我娘告狀,那更好,我也很久沒見我娘了,正好和她彙報一下,我和未婚妻的感情進展。”




“未婚妻”三個字,陸延說得格外刻意,帶着幾分戲谑,又帶着幾分不甘。聽得虞捷雞皮疙瘩起了一身,瞬間就清醒了。




“你別得意!”她尖叫着,“等這案子破了,我就上表給殿下,請求殿下取消我們的婚約!”




話音剛落,虞捷立刻捶胸頓足,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果然,她氣急嘴快說出的話,讓陸延的手一頓,臉色瞬間變得陰沉:“很好,既然你這麽不想嫁給我,這麽想取消婚約,那我還真就不準備幫你破這案子了。你另請高明吧,我陸延,不伺候了。”




“陸、陸部督,這件事怎麽說也是殿下關注的大事,禦書房的案子破了,殿下肯定會很高興,對吧。”虞捷心裏一慌,試圖喚醒陸延的善意。




“怎麽,你是覺得,我們現在掌握的線索,拿給別人就破不了嗎?”但陸延拒絕被喚醒,“我告訴你,虞捷,你太自以為是了。這些線索,我随便拿給解煩司的任何一個人,他們都能順着線索,破了這個案子,輪不到你在這裏跟我談條件。”




虞捷心裏又急又氣。那可不行啊,要是讓別人破了案,她不就沒機會在皇後面前請求退婚了嗎?




她不能錯過這個機會!




“你想清楚,現在是你,需要這個破案立功的機會,不是我需要。我們現在只差臨門一腳,只要入了胡遠家那個密室,誰都可以領這個功。”陸延看着她湊在松桔身邊就心煩,“給你兩個選擇,第一,到我這裏來,放棄退婚,安安心心地做我的未婚妻,我就把機會給你。第二,你留在那邊,我把機會給別人,讓他們去破這個案子。等走完所有流程,我親自去你家娶你。”




看起來是兩個選項,其實根本沒有選擇。




氣得虞捷牙癢癢,忍不住怒吼:“陸伯松!你鬧夠了沒有!你能不能成熟一點?這是朝堂大案,不是你用來要挾我的工具!”




“我已經對你很寬容了!”陸延不甘示弱,實際上他說完那些話,他自己也覺得過分了,但未婚妻在自己面前和別的男人親昵,他忍不了,“我要是想下狠手,不過找個理由的事情!我是解煩司的部督,松嘉樹雖然不直屬我之下,但我也有權決定他的去留。我一句話,就能把他調到交州的駐點,讓他一輩子待在那個偏遠荒涼的地方,永遠都不能回都城!”




“那我就和他一起下去!”虞捷毫不示弱,拍案而起,“你們不一直說,我是那個被流放交州的重臣的女兒嗎?那我下去更好,還能和我爹父女團圓,也省得留在都城,看你的臉色,受你的要挾!我不需要你!”




不需要你!




這句話回蕩在陸延的胸口,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




他死死地盯着虞捷,眼神裏滿是難以置信,還有一絲被刺痛的狼狽。




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嗎?她是皇後代皇帝下诏,親自賜給他陸延的妻子!從賜婚的那一刻起,她就沒有選擇的餘地!




是他大發慈悲,不計較她心裏有別人,不計較她一次次頂撞自己,還讓她參與這次的大案,給她立功的機會。




不然以韋曜那個老古板的脾氣,她這個第一目擊者,現在只能整天坐在那個塗文禮的病床前,聽天由命!




“陸部督,”這時,坐在對面的松桔終于開了口,他不再維持着慣例的笑容,仿佛一瞬間,就回到了剛入仕之前,那個還沒有學會用笑容掩飾的自己,“小捷若是不願意,您也不該逼迫她。胡遠的案子,我會協助她破完,還請您不要再為難她了。”




“你算什麽,你——”陸延的怒火,瞬間被點燃,周身的氣壓低得讓人窒息,他猛地擡起手,握緊拳頭,正要朝着松桔的臉上砸去,讓他好好回想起剛入仕時的噩夢,也要讓虞捷知道,背叛他、無視他,是什麽下場!




可拳頭卻被輕而易舉地抓住了。




“你好大的膽子!” 陸延氣得渾身發抖,試圖掙脫松桔的手,卻怎麽也掙脫不開,“松嘉樹,你別忘了,你的前程,你的一切,都握在我的手裏!”




“陸部督,我知道,我的前程,确實握在您的手裏。可我也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妥協,有些人,不能傷害。”松桔抓着他的手腕,他忽然意識到,原來那個讓解煩吏們恐懼的拳頭,其實力度并不大,不需要花多少的技巧就能抓住,“我與小捷情意相通,早已認定彼此,此前,我敬您是解煩司部督,敬您是皇後娘娘的愛子,是都城的無冕王。




“但現在,還請您自重。”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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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嫌疑人了?!(探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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