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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四十四回:證物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六章第四十四回:證物




二狗指尖一松,身形一墜,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地上。




他快速地掃視一圈,貼着櫃子蹲下身,一圈一圈地摸索着,忽然,指尖碰到一處細微的凹陷。




心裏一喜。




手指剛往裏伸了半截,指甲蓋上就忽然碰到了某個細小但尖銳的東西,想要往回收回手指,那尖銳的東西就會順勢刺向他的指甲蓋。




他暗道不妙,連忙維持姿勢不敢動,用另一只手在四周扒拉了半天,總算找到一個竹片。




捏着竹片,小心翼翼地貼着指甲蓋,将那尖銳的東西輕輕挑起,直到指尖徹底脫離危險,才長長舒了口氣,順利收回了手。




“**”他小聲地罵了句髒話,“活人家裏用陵墓的機關,真是活見鬼了。還好小爺我見多識廣。”




驚魂未定地揉揉手指,再捏住竹片末端,慢慢探入那個凹陷。半個竹片伸入後,果然碰到了一個球狀的機關。用竹片劃拉了半晌,那球狀機關被推到了側面的凹槽中。




“咔嚓。”





櫃子的側面傳來機關轉動聲,再一推,原本紋絲不動的櫃子,竟然輕而易舉地被推開了一個一人寬的通道。




通道之中,赫然出現了一個向下的旋轉樓梯。




“你剛才有沒有聽到聲音?”




“沒有吧。”




外面再次傳來守衛的動靜,二狗心裏一緊,閃身進入櫃子內部,反手關上出入口,将耳朵貼在櫃門上,屏息凝神。




守衛再次推門進入,四處查看了一圈,再次嘀咕着“不會真的見鬼了吧”離開。




直到外面的腳步聲徹底遠去,二狗才暗暗松了口氣,開始沿着樓梯往下。




他的手摸向腰上的短刀,整個人貼着地道的側面,一點點往下挪。




快要到達最底下前,他暫停腳步,待到完全适應黑暗,開始觀察四周是否有可以攀上空中的位置時,一股刺骨的寒意突然從脊背升起。




這熟悉的感覺,他太清楚了。




被人盯上了。




他立刻全神戒備,黑暗中的環境何其難以觀察,可那既視感卻越來越清晰,帶着說不出的詭異與壓迫。




忽然,兩點烏黑的光亮在漆黑中浮現,直勾勾地注視着他。




“**見鬼了!”吓得他罵出了髒話,立刻抽出短刀橫在身前,準備應對。




那雙眼睛的主人,卻沒有絲毫攻擊的意思。




只見一道微弱的火光亮起,燭火搖曳,昏黃的光線慢慢朝着他的方向蔓延過來。




二狗被突如其來的強光刺得睜不開眼,下意識地眯起眼睛、擡手遮擋。就在這短短一瞬,耳邊突然響起咕嚕嚕的轉動聲。緊接着,一股熱氣宛如毒蛇的信子一般,貼到了面上。




他本能起刀,想要揮砍,拿着刀的手腕卻被握住,根本無法動彈。




就在他暗道自己就不該貪錢,怕是要命喪于此時,耳邊卻響起了溫和卻有力的聲音。




“孩子,別怕。”




二狗愣了一下,緩緩放下擋在眼前的手,慢慢睜開眼睛适應燭火,這才看清面前出現的男人。




男人的半邊臉布滿了猙獰的燒傷疤痕,疤痕從額頭蔓延到下颌,遮住了半邊臉頰。




原來那視線不是鬼,而是人。




“你是誰?”話音剛落,二狗就想起了虞捷說過的話,“你是那個,被當成已故親王遺孤的紹公子的替身?”




聞之,男人一愣,手一松,二狗立刻把手抽回,後退了半步,和男人拉開距離。




“你說的對,我就是,紹公子的替身。”




不知道是否是二狗的錯覺,當男人如此承認之後,神情似乎有一瞬間的恍惚。




“孩子,別怕。”男人的語氣溫和,溫和依舊,臉上沒有絲毫被長期囚禁、被利用的普通百姓該有的崩潰與絕望,反而異常平靜,“前幾天,我看阿弘下來時,他就非常焦慮驚慌。我大概猜到,你們已經查到了這裏。你需要什麽,我幫你找。只求你們阻止他,也幫我,做個了斷。”




“了斷?你不想出去,重獲自由?”




二狗剛說完,就忽然察覺到不對勁。




眼前的男人明明是個成年男性,視線卻和自己持平。他下意識地往下看去,才發現男人正坐在一輛輪椅上,下半身雖然還在,可裹在身上的衣物卻緊緊貼着骨頭,格外滲人。




男人察覺到他的視線,嘆了口氣:“……如你所見,我無法離開這個輪椅,而出去,需要爬上那個旋轉的樓梯。日複一日為了一個虛無又不合理的抱負活着,不如從一開始就放棄。可阿弘,他接受不了……”




二狗隐約覺得,這番話裏有些微妙又詭異的不和諧。




男人太過冷靜,說出胡遠的名字時的口吻,又太過熟絡。




但這些都和二狗沒有關系,他并不在意男人的遭遇,只想完成任務,然後拿着全家三個月的口糧,開開心心回家去。




“雇我來的人說,”二狗收起疑惑,直截了當地開口,“需要找到一個能夠證明胡遠通敵北魏,或者他參與貪污受賄的證據的東西。只要拿到那樣東西,他們就能憑着證據,再次進來徹查胡遠的罪證。”




“嗯,若是這樣的話,那樣東西應該可以,孩子,推我到右邊那個櫃子。”




二狗猶豫了一下,見男人确實沒有惡意,便收起短刀,轉到他身後,握住輪椅把手,在昏黃的燭火映照下,慢慢推着男人往地下室右側的櫃子走去。




那裏擺滿了他本來這輩子都沒機會見到的奇珍異寶。




二狗自認自己雖城中村出身,但在官倡樓多年,時不時還要到都城來伺候官員們,絕對算得上見多識廣。




可這裏的東西卻遠遠超出了他的認知。




正當他思考自己能不能偷一件物帶出去時,男人開始翻找抽屜。




閑着也是閑着,二狗順口問了句:“所以,你算是被監禁了嗎?”




“監禁,這詞不錯。”男人贊許地點點頭,“不過我有時也理解他,若是我最好的朋友被殘忍滅門,我也會想不顧一切救下他。如果他已經殘廢,我就替他複仇。”




“明明只是被抓來當替身的,你倒是很想得開。”




男人扯了扯嘴角,不再多言,從抽屜的夾層裏,抽出了一個用布包着的小東西,遞給二狗:“你拿這個出去吧,雇你來的人若是朝中官員,肯定會知道這是什麽。這是我在他銷毀之前、偷偷藏起來的重要證物,別搞丢了。”




二狗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




……




但二狗忘了,不管是虞捷、松桔還是柳循,都沒在朝廷裏當過官。




于是三個人面對着那個錢幣陷入思考。




虞捷甚至捏起錢幣,在指尖轉了兩圈,滿臉困惑,在她看來,這不過是枚沒怎麽見過的舊錢。




前些年戰亂不斷,為了籌集軍饷,南北兩邊的軍閥都會派人去挖古墓取財物,北魏還特意設了“摸金校尉”這個官職,就連當今大吳陛下,當年也做過這樣的事。所以,如今就算是漢代之前的古幣,在市面上也能見到流通,沒什麽稀奇的。




“雖然我也有聽說陛下準備統一國內錢幣,但至今還沒有實行。”松桔也犯了難,他确實在解煩司當差,但戰亂以來,錢幣使用本就魚龍混雜,本就沒有規範,“這看起來就是某個時代的錢吧。”




“但那個男人既然說,朝中官員能看出來,應該并不簡單。”




“總不至于那個男的和胡遠是一夥兒的,故意找了個虛假的證物來混淆視聽。”




虞捷把錢幣放回布上,重重地嘆了口氣,“朝中官員,難道還是要去找陸伯松那個家夥嗎?我現在更懷疑,那個男人和陸伯松是一夥的了。”




她垂頭喪氣的樣子落在柳循眼裏,只剩下可愛,看得他忍不住擡起手,拍了拍她的頭發。剛拍完,一股寒意就順着脊背爬上了頭,他困惑地看去,但松桔只是垂着眼簾,盯着錢幣,仿佛剛才那道冰冷的視線,只是他的錯覺。




“朝中官員那麽多,不一定非得找陸部督,”松桔說,“明天我去找幾個人問問,只要它确實是證物,問題就不是很大。只是會耽誤不少時間了。”




“也只能這樣了。”虞捷擡頭,瞥見柳循還懸在空中的手,忍不住調侃,“想摸就摸吧,反正你也沒有那種心思。”




“我……沒有嗎?”柳循卻忽然呢喃了兩聲,然後收回手,搖了搖頭,“不了,嘉樹哥會生氣的。”




就在這時,蹲在一旁看了很久的二狗,終于忍不住開口:“喂!柳承節,我的報酬呢!”




“先給你一貫,”柳循将一千枚串起的、沉甸甸的五铢錢伸向他的方向,“等确認這證物能用,我再給你剩下的部分。”




“哇,你之前可沒說要分開來付。”




柳循作勢收回,二狗這才慌不擇路地抓起那一貫,塞到懷裏:“分開就分開,正好我也嫌重,一次性不好帶。”




另一側,虞捷還在念叨那幾個字:“朝中官員,朝中官員。”




忽然,她的聲音停了下來:“朝中官員的子女,是不是也能看出來?”




……




“這個是北魏的貨幣啊。”周儀對着陽光檢查,“陛下建國後,明确說明,北魏商人如果想在大吳使用北魏貨幣,必須在專門的商行進行兌換成大吳的貨幣,離開後想要取走北魏貨幣,也需要再次兌換。市面上禁止流通,兌換的彙率還很高,還要抽稅,商人們寧願用南北都通用的五铢錢。




“上次我爹去邊城檢查城防,發現一枚北魏貨幣,當地的守衛都吓個半死,查了半天發現是過境的商人不小心掉的,才松了口氣。”




“居然不是什麽古幣嗎!”虞捷驚呼。




“不是哦。”周儀将錢幣還給她,“你要是還擔心,可以去問問你抓回來的那個北魏間諜,他北魏來的,肯定很清楚這到底是不是。”




虞捷盯着手心裏的小小的、不起眼的錢幣,目光堅定,擡起頭:“我之後會去找他确認,但現在,我們立刻去廷尉寺,再跟郭廷尉申請一次搜查胡遠家!我已經知道他的贓款和罪證都藏在哪了。這那些奇珍異寶,說不定都是他通敵得來的!這枚北魏貨幣,就是最好的證據。”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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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嫌疑人了?!(探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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