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第二十七回:朱雀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六章第二十七回:朱雀紋
“胡遠,他的玉佩,很有可能也是北魏玉佩!”
“不是我想掃興,未婚妻,胡遠好歹是中書令,位高權重,就算是陛下賞賜的北魏工藝玉佩,也不足為奇,單憑這一點,可定不了他的罪。”陸延語氣輕佻,說的卻是實話。
“那也得先把玉佩拿到手,他才有狡辯的機會。”虞捷得意一哼,這麽久的困擾找到了新的突破口,讓她的心情頗好,“這件事情就不麻煩陸部督了,畢竟陸部督身份特殊,一開口胡遠就知道你想做什麽,肯定會警惕。反而是越簡單直接的辦法,越有效果。”
“哦?”陸延挑眉,“那你準備怎麽做?”
“嘉樹,放地瓜!”
小狗地瓜閃亮登場,長毛被打理得乾乾淨淨,從解煩司出來後,立馬繞着虞捷的腿打轉,一個勁用濕漉漉的嘴筒子蹭她的手掌。見過小主人之後,他的活力比之前更甚,滿身精力無處用。
虞捷揉了揉地瓜的腦袋:“地瓜,等下我指誰,你就撲上去,把他腰上挂的玉佩咬過來,別咬壞了,咬下來就跑,跑回嘉樹家,知道了嗎?嘉樹去疏通路上的人了,到時候你只要跑,絕不會抓住你。”
“汪嗚!”狗尾巴一頓甩。
中書省現在離解煩司很近,虞捷牽着地瓜,蹲在中書省去茅廁的路上,她就不信胡遠還能一整天不上廁所了。
只是一人一狗朝着中書省乾瞪眼,實在太過可疑,她就又抓來了柳循和解煩司裏那個負責養狗的小吏。三個人捏着球抛來抛去,讓地瓜在原地打轉,看得好不輕松愉快。
不遠處,陸延倚着柱子,抱臂看着這一幕,嘴角挂着戲谑的笑:“還說不需要我,那用我的人做什麽?虞令史,你這翻臉速度,可比我審犯人還快啊。”
虞捷突發耳疾。
時間一點點過去,胡遠終于出現了。
只見他前腳邁出中書省的門檻,後腳一只毛絨絨的大狗,借着追球的勢頭,朝着胡遠飛撲,竟精準無誤地、一口咬下了他腰上的玉佩。
胡遠原本從容的臉立刻扭曲,下意識伸手去搶,卻見那大狗一路朝着宮門口飛奔:“攔住那只狗!”
令人瞠目結舌的事情發生了。
大狗宛如神助,偌大的西宮,一群侍衛、雜役追得雞飛狗跳,愣是沒有一個人能碰到它一根狗毛。大狗左撲右閃,把侍衛絆得東倒西歪。
一時間,西宮裏到處都是“攔住它!”“別讓它跑了!”“我的腰!”的喊聲,地瓜在人群裏穿梭,毛絨絨的身子一晃一晃,嘴裏叼着玉佩,跑得飛快。
胡遠試着追了一小段路,但很快就被追狗的雜役、侍衛們擋住了去路,只能眼睜睜看着地瓜叼着玉佩越跑越遠,轉眼就沒了蹤影。
氣得他原地一跺腳,尖聲大喊心中罪魁禍首的名字:“陸延!”
“我在。”一場鬧劇看的陸延笑得直不起腰,被胡遠一喊,才得意地從柱子旁直起身,大搖大擺地走過去,“胡中書,實在不好意思,那是我們解煩司的獵犬,平日裏就在司裏訓練,今兒個剛好訓練完,放出來透透氣,估計是把你的玉佩當成它的玩具球了。要不這樣,我以個人名義賠你一塊,反正你也不缺這點錢,就別跟一條狗計較了,免得讓人笑話你小題大做。”
“你!”胡遠氣得臉又是一陣紅,手指都快擡起來指陸延的鼻子了,愣是瞬間想起陸延不好惹的背景,硬生生把怒氣咽回去,“我管不了你,你們韋部督也管不了你,我不要你的賠償,你們解煩司的狗,你肯定知道去哪裏,把我的玉佩還回來!”
“胡中書很寶貝自己的玉佩啊。”陸延眯起眼睛,語氣裏帶着幾分挑釁。
“那是我侍奉的人送我的東西,不是什麽随便可以買到的物品!”
“你侍奉的,不是陛下就是我娘,”陸延挑眉,“行了,我去給你找找,就是啊,那狗牙尖,說不定已經把玉佩咬出裂痕了,這樣的話,你還要不?”
“那東西要是壞了,你這條命都賠不起。”
陸延絲毫沒放在心上,哈哈大笑着,朝不遠處的虞捷揮了揮手:“走了走了,別在這兒陪着胡中書生氣了,免得被他傳染!”
另一邊,松桔的家裏,地瓜正搖着尾巴,趴在地上啃骨頭。
啃得忘記了時間,見到虞捷出現,立刻腆着臉湊上來邀功,被一頓又拍又揉又摸後,心滿意足地繼續啃骨頭上的肉,吃得津津有味。
“這就是胡遠的玉佩。”虞捷接過地瓜搶到的玉佩,放在陽光下觀察,又掏出鏡片,煞有其事地看了半天,但除了紋路好看、做工精細、玉佩光澤極好能透出光亮之外,什麽都看不出來,悻悻地把玉佩放到伸出手的陸延手中。
“這做工真不錯,原石次一點但也不便宜,”陸延一摸一看,省去了所有繁瑣的動作,得到結論,“肯定是從大吳運到北魏,找最頂尖的工匠雕刻後,又呵護着送回來的。”
“這麽寶貴的東西居然随身攜帶,也不怕磕了碰了,”虞捷瞄了眼地上的大狗,“或者被狗咬了。”
“說明他的象征意義更重要,”陸延把玉佩還給她,在小小的屋子裏轉了一圈,搖頭,“這地方居然能住三個人,太小了。你們平日裏擠得開?”
聽得虞捷一陣不爽,當即反駁:“這可是你們解煩司分配的住處,你嫌小,就給批大一點的。”
“找童少府,這事兒歸少府管。”
“少府不是只管皇室的財務嗎?”
“解煩司是皇室直屬,開銷走皇室的賬。很合理吧。”陸延一拍手,找了個地方坐下,表情卻顯得格外勉強,“行了,你們該乾嘛乾嘛去,我就在這裏待到晚上,省的回去早了,胡遠問我找到沒。”
“該乾嘛乾嘛?要你說!”虞捷越聽越生氣,把玉佩往懷裏一塞,抓住松桔的手,“我們回廷尉寺。”
“那我......”柳循本能開口,卻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麽。
讓她不要丢下自己嗎?可陸延就在這裏,他作為直屬下級,應該留在上司身邊才對。柳循犯了難。
虞捷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樣,左右思索,點頭:“嗯,你也來。”
接着又看向陸延:“沒問題吧,你不需要人伺候吧?”
陸延順勢調侃:“你想伺候的話,我不反對,未婚妻。”
虞捷抄起地瓜玩的球砸了上去。
......
熊珩接住從縫裏塞進來的玉佩,眯着眼睛研究了半天,又朝虞捷招手:“拿個燈給我,太暗了。”
“燈。”虞捷一擡手,松桔便将油燈湊到監牢的欄杆前。
燭燈之下,光紋流轉。
玉佩中央雕刻的朱雀紋栩栩如生,連羽翼邊緣的弧度都打磨得光滑細膩,不見一絲毛刺,仿佛下一秒,這朱雀就要振翅從玉佩上飛起。
“沒想到還能見到……”熊珩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呢喃後,放下玉佩時,用手揉揉被燭燈刺痛的眼睛,道:“沒錯,這絕對是北魏頂尖工匠的手藝,朱雀紋的雕琢水平,在北魏也算是數一數二。這玉的材質雖說不錯,但也算不上頂級,能有這般溫潤通透的光澤,想必是持有者長時間貼身佩戴,日夜養護,才養出了這樣的質感。”
“貼身佩戴?原石?”虞捷驚呼,想象中,那至少是一大塊石頭,胡遠沒事乾整天貼身帶着那麽大塊的原石,這也太驚人了。
“不是原石。你看這裏,”熊珩指着玉佩上的其中兩處,“這裏被二次雕琢過,它原本應該是你們大吳工匠的手藝,刻的是普通的流雲紋,後來被送到了北魏,讓我們的工匠重新加工,把流雲紋改成了現在的朱雀紋,才變得這麽精致。”
“二次雕琢嗎?”虞捷睜大了眼睛,驚呼,“你們還有這水平?”
“要不然那些公子小姐在追求什麽呢。”熊珩歸還玉佩,“朱雀可是鳳凰,祥兆,但太大了,常人命格壓不住,而且,我記得你們大吳的工匠水平有限,朱雀紋除了皇後和直屬皇室的解煩司,其他人想用也找不到工匠,所以我們一般也不給大吳人雕這個紋路。”
“一般?所以也有例外?”
“客人堅持要雕,又願意花大價錢,我們自然也不會拒絕。”熊珩攤手,聳肩,“不過這麽些年,我經手的也就只有一單,對方格外謹慎,花了大價錢,要求我們全程保密,還要專人保護玉佩的安全。親自送玉佩、又親自來取玉佩,連我們工匠都不許多看他一眼,非常少見。畢竟這種違規的事情,一般都是讓雜役或者管家來跑,很少有人會親自出面,所以我印象特別深。”
虞捷捕捉到了關鍵信息:“你知道是誰!”
“客人花了封口費,我可不能說。”熊珩閉眼搖頭,又在她着急之前,睜開一只眼睛瞥向她,“要不然你親我一下?說點可愛的話求求我?”
未等虞捷生氣,一道寒光精準刺向熊珩,驚得他身體一僵,輕聲咳嗽收斂調侃,正色道:“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你們既然能把這塊玉佩拿來,說明你們已經猜到是誰了,我這就不算是洩密。
“當年找我們的人,是你們現在的中書令,胡遠。
“他說,自己一心侍奉皇後,想雕一塊朱雀紋的玉佩,彰顯對皇後的忠心。還必須是在他原本貼身佩戴的流雲紋玉佩上加工,放眼大吳,沒有人有這個技術,這才找上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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