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第二十九回:老實本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六章第二十九回:老實本分
“不過老馬性子唯唯諾諾,工具壞了都不敢說,自己送到鐵匠鋪裏維修,那幾天工具壞了,禦書房都進不去,就在外面呆着,也沒怎麽檢查,疏忽大意,沒發現房梁的問題,結果就剛好遇到了縱火案的事情。”
“廷尉寺沒來找你們問話?”
“你下了庭之後就來找了。不過我想他一個老實人,乾不出這些事,讓廷尉寺拿出證據再來扣押,他們就沒再來過。”張奮忽然扯了扯嘴角,只是那笑更像是肌肉的本能反應,“說起來也好笑,我能當工匠隊隊長,不是因為我背景多硬,是因為皇宮修繕得格外小心,陛下不放心外人,才讓我這個他老師的侄子來擔着。我本來都做好被問責的準備了,結果愣是等到你結案,他們才慢悠悠過來。”
那你倒是也沒主動去找啊,再說,皇帝的老師的侄子,這背景也不低。虞捷暗自嘀咕,沒說出口。
“方便告訴我,老馬鋸子壞了是哪天,還有他之前修繕的時間嗎?”虞捷頓了頓,又補了句,“禦書房的房梁被人為鋸開,我們懷疑老馬可能見過兇手,想問問他。”
張奮點點頭,沒多猶豫:“大約就是縱火案的一周前,老馬的鋸子就壞了。他那天一早就偷偷跑去城裏修,出入宮門都有符牌抵押記錄,之後那一周,他每天都只能在地上做些基礎檢查。再說,中書省那些官吏,最煩工匠在房間裏晃悠,更不喜歡頭頂上有人待着,所以那幾天老馬壓根沒進過禦書房,一直守在外側。這一點,中書省的官吏們都能作證。”
“怪不得......不,沒事。”
怪不得他沒有和朱裕一樣被關進大牢。
張奮笑笑,并不介意:“怪不得沒被抓是吧。老馬這人雖然膽小怯懦,但勝在老實本分,擅自去修鋸子,也是怕被我罰錢,他沒那個膽子,乾出鋸開房梁這種謀逆的事。”
虞捷還想再問些細節,後背卻被柳循不着聲色地戳了一下,她歪頭看去,就聽他開口說道:“我以前在縣城裏做賊曹掾,見過不少案子,有些看着老實本分的人,被逼急了也會做沖動事。不知可否告訴我們老馬的住處?”
張奮的視線下意識瞥了一眼不遠處,老馬正在那裏低着頭、挨工匠隊主簿的罵,一個勁地認錯道歉。給了幾人一個地址後,補充道:“他和園丁老陳住在一起,那附近就只有一處是這麽住的,要是到附近找不到,問一下這兩個信息也能知道。”
“你覺得有問題嗎?”虞捷輕聲詢問柳循。
柳循點頭又搖頭:“不好說,但我見過太多老實人被逼急了乾傻事的情況。我去調查就好,你們去查你們的事情吧。”
說罷,柳循道了謝,轉身走向宮門的方向。虞捷皺着眉沉思片刻,還沒等開口,就聽到張奮的聲音傳來,帶着幾分催促,道:“虞女郎,還有什麽事情嗎?”
“不,沒有,抱歉。”她抱歉地笑笑。
張奮點點頭,走回禦書房的外側,開始有條不紊地安排手下的工匠們做前期檢查。
“嘉樹,”虞捷拉拉松桔的衣袖,待對方低下頭、偏過耳朝着自己,說出心中的疑惑,“你覺得,鋸開房梁的人,可能是老馬嗎?”
“但按按張公子所說,老馬鋸子壞了之後,壓根沒進過禦書房主殿,中書省的人又盯着,他根本沒機會鋸房梁。”松桔思索道,“而且,按剛才的說法,中書省官吏不喜歡頭上有人,所以若是有人上房頂鋸房梁,就得避開中書省的官吏,時間只能卡在他們上班前、下班後。”
“話是這麽說,但是,”虞捷托臉思考,“鋸子壞了,也可以是因為鋸房梁鋸壞了。本來那個房梁就只鋸開了一半,剩下一半是在火災中燒斷的。老馬的嫌疑沒有打消。
“對了,還有火油,有了火油點火,房梁才可能燒完最後那半截,”她的眉毛擰成了一團,“廷尉寺肯定查過皇宮的倉儲記錄,卻沒抓到偷火油的人,說明兇手用的火油,根本不是皇宮倉庫裏的。那只能是從世家、高官或是将領家裏拿的,可每家存多少火油,都是自己說了算,沒有官方記錄,根本沒法查。”
她煩躁地擡手抓了抓自己的頭發,忽然,手腕被人拉住,仰頭看去,是松桔,他正皺着眉,阻止她抓亂自己的頭發,另一只手溫柔地幫她把散亂的發絲整理好。
“這件事和你沒有關系似的,你都不着急。”虞捷嘟囔,卻沒有生氣。
“怎麽會呢。”松桔理好她的頭發,解釋,“我本來就不如你和承節擅長斷案,也沒有陸部督那麽好的腦子,要是讓我再遇到那天襲擊我們的人,我倒能憑着身手認出他,但——”
“——對哦!”虞捷等不及聽完,猛地握住他的手,仰起頭,眼睛閃閃發光,“你能不能抽空,和那天可能出現在禦書房附近的侍衛們,都打一遍?”
“嗯?”松桔疑惑。
“真的要嗎?”
松桔看着虞捷跑去找少府要來的清單,又看着她挨個篩選,手指滑動到一半,忽然停了下來:“等等,那天劉平安怎麽也在禦書房附近站崗?”
“劉平安?”松桔湊了上來。
虞捷指着那一行字,心裏一緊,手指一頓。
沒來由地想起陸延之前說過,劉平安這人滿口謊言,難不成,他隐瞞的事情,不止襲擊塗文禮這一件?
當即将名單一合:“我們再回一趟西宮。”
陸延坐在牢裏,那自己的酷刑小刀具當修指甲剪,慢悠悠地修着指甲,還心情極好地哼着小曲。
惹得虞捷耳朵一紅又一紅。
“咳咳,劉平安。”虞捷刻意忽略掉一旁格外得意的陸延——若不是劉平安關在陸延的地盤,她也不至于又跑出去找陸延回來,現在倒好,搞得她去哪都得沾陸延的光,心情極其不愉快,“禦書房失火的第二天,你被安排在禦書房附近站崗,對吧。”
“是。”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陸延的影響,自打懷疑劉平安隐瞞的事情不止一件,虞捷現在跟他說話,就本能地覺得不耐煩,全靠理智忍着,才沒說出氣話來。
“這件事情,你之前為什麽不說。”
“之前廷尉寺來問過,”劉平安抓着根乾草梗,在手裏反複掰來掰去,“我看你們也沒提,以為這件事不重要。”
話是這麽說,可虞捷看着他這敷衍的樣子,心裏就渾身難受。
“你那天站崗,有看到可疑人士進入嗎?”她按下不滿,追問。
“我只記得你倆進了禦書房,那邊那位兄弟中途還去借了個燭燈,過了一會兒就起火了。”劉平安的語氣依舊平淡,手裏的乾草梗被掰斷,他又撿起一根,漫無目的地在手裏綁繩結。
“真虧你不思考就能想起來。”
“廷尉寺上個月調查到的時候,我就和他們說過了。”劉平安頭也不擡,繼續擺弄手裏的草繩。
“你站起來。”
劉平安悶哼一聲,不情不願地站起,身上囚服上那些已經乾涸的血漬,瞬間暴露在衆人眼前,觸目驚心。
“怎麽樣?”她回頭看向松桔。
松桔點點頭又搖搖頭:“身形有些像,但只是站着不能确定。”
虞捷正想讓劉平安走出囚牢,和松桔過兩招,可目光下移,看到他身上那些猙獰的傷口,又止住了念頭。
然後朝着陸延的方向狠狠一瞪,快步走過去,踢了一腳正在慢悠悠煮茶的陸延的小腿。
“都是你把人搞成這樣,嘉樹現在根本判斷不出,他是不是那天襲擊我們的人了!”
陸延眨眨眼,放下茶壺,站起身,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雙眸直勾勾地盯着虞捷。
看的虞捷一陣汗毛倒豎。
他走一步、她退一步。
她甚至下意識擡起雙手擋在身前,仿佛只要自己疏忽大意,陸延就會再一次牢牢捏住她,然後再給她嘴上來上一下。
想到這裏,她的口中好像又出現了那股血腥味,宛如炸毛的貓一般,一步步被逼退到松桔身後。
陸延笑了一聲,繞過她,忽視她在松桔背後朝着他呲牙咧嘴,站在劉平安的牢前時,語氣瞬間冷了下來,宛如墜入冰窟一般,眼裏也沒了半分笑意。
“廷尉寺問你的時候,你就回答了剛才那些話?”
劉平安的身子一抖:“是。”
“嘉樹拿了燭臺之後,過了多久,禦書房起火?”
劉平安回答:“記不清,沒多久吧。我記得我當時看到他們出示了韋部督的手書,就放他們進去了。我還和我的搭檔開玩笑說,韋部督心真大,讓嫌疑人進去。沒想到二次起火,我都懷疑,是不是嫌疑人在偷偷銷毀證據。”
這話一出,氣得虞捷牙癢癢。她明明是去查案的,居然被懷疑是銷毀證據!
陸延繼續追問:“起火當晚呢,你做了什麽?”
“我記得我換了班沒多久,聽到起火了,就跑去救火,往返了好幾次,褲腿都燒焦了。”
“搶救了哪些書?”
“有幾本是算術的,還有一部分天文的,寫了一堆數字,我看不懂,但我總覺得數字還蠻重要的,有什麽問題嗎?”
算術……天文……咦?
虞捷在心裏默念了一遍。當初二次起火時,她帶出的那本書,好像就是這種類型。但那些被換到了暨尚書出事的書櫃上,還被壓在了底下,劉平安怎麽會搶救到這一類?除非......
陸延眉毛一挑,話鋒一轉:“那天和你搭班的人是誰?”
“記不太清了,幾個月前的事情了,起火那天大家都去救火了,都有些燒傷,排表幾乎是看誰傷得輕,誰去巡邏,反之站崗。”
“那你倒記得自己搶救了什麽類型的書,”陸延嗤笑後,看向虞捷,“你發現他的問題了嗎?”
虞捷縮在松桔背後,拽着松桔的手臂,探出個頭:“什麽問題?”
陸延的眼底忽然閃過一絲銳利的光,他轉過身,笑得怪異:“幾個月前發生的事情,嘴上說記不清,可事件卻完整。而輪到沒有準備好回答的問題,就會給自家找記不清的原因。
“所以,他在騙你!
“他一直在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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