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第三十二回:親王府的舊部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六章第三十二回:親王府的舊部
“你的意思是,老馬說不定以前就是宮中的雜役,後來因為雜役人數超了,才轉成了工匠?所以他才會有一件雜役服?”
“有這個可能,但也不排除是別人給他的。”松桔一邊說着,一邊給虞捷的食盒裏又加了一塊糖糕。
話音剛落,陸延推開門,揮別侍衛,半點不客氣地徑直走到飯桌前坐下,動作自然得仿佛在自己家。餘光中,虞捷整個人都和炸毛的小貓一樣,縮到松桔背後,朝着他呲牙咧嘴。
“流雲紋雖然是民間很常見的圖案,但如果結合朱雀,就有了另一個意思。”陸延随手端起桌上的水杯,正要往嘴邊送,瞥見虞捷的臉更臭了,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挑眉看向她,“我喝個水而已,你為什麽這麽激動?”
“大晚上的,你不是應該在你的無冕王府裏嗎?”
“我仔細想了想,我的未婚妻整天和兩個男人住在一起,我這個未婚夫,總不能放着不管。”陸延放下水杯,托着下巴,眼底滿是笑意,饒有興趣地欣賞她生氣的模樣,“若是你願意跟我回無冕王府,我也不用這麽勉為其難來這裏盯着,免得發生什麽意外。”
虞捷一點好臉色都沒有,甚至恨不得把手裏的糖糕扔他臉上,但想了想太浪費食物了,于是只剩下了一句狠話:“你在這裏,就是最大的意外!”
“那你想不想知道,流雲紋和朱雀紋放在一起,會用在什麽地方?”陸延看着她抓耳撓腮、欲言又止的模樣,心裏越發開心,甚至莫名冒出一個念頭。
要是被她撓一下,好像也不錯。
虞捷立刻看向松桔,對方遺憾地搖搖頭,于是她又把目光看向柳循,柳循放下筷子,認真地思索了一會兒,也搖了搖頭。
沒辦法,她只能不甘心地開口:“那你說用在哪裏吧。”
“自漢代以來,長沙王室,慣用的,便是以龍鳳為飾以雲紋填充的标志。但我們的長沙王生前沒拿到真正的王侯封號,不能用龍鳳紋,就和府裏人都用最普通的流雲紋。
“何不理解為,這流雲紋是親王生前所使用,而朱雀紋則是他被追封後,追随他的人,用在流雲紋上增加朱雀紋的辦法,表示紀念。只不過,皇後使用鳳紋,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紀念親王的人,只使用流雲紋。”
虞捷癟嘴,冷哼:“雖然你強行把這兩者結合在一起,但實際上,你還是沒辦法解釋,流雲紋有什麽特別之處。”
“那我再告訴你一個線索。”陸延看着她賭氣的模樣,滿意地抿了口水,繼續說道,“你忘了?我的無冕王府,原本就是為了紀念那位親王,修建的親王府,一切規格都完全符合王府标準。就連府裏留存的舊東西,也都是當年從親王府搬過去的。還有,劉平安家裏我已經派人搜過了,确實搜到了一件流雲紋的侍衛服,和老馬那件雜役服一樣,都沒怎麽穿過。”
這話一出,虞捷瞬間愣住了。雖然還是覺得有些牽強,但這些線索串聯起來,又詭異地合理。
老馬的雜役服、劉平安的侍衛服、胡遠的玉佩,全都和流雲紋有關,而流雲紋,又牽扯出那位被滅門的親王。她張了張嘴,想找出反駁的理由,卻一時語塞。
陸延見狀,輕哼一聲,又補充道:“還記得嗎?以前有不少舊臣都覺得,陛下是在給那位親王守江山,百年之後應當把皇位物歸原主,沒曾想,親王慘遭滅門,再無換代的可能。”
陸延故作高深地将話停在這裏,不往下說。瞥見她皺着眉頭想繼續聽,但又不甘心追問的模樣,越看越可愛。
暗道一刻鐘前,還好柳循先将重要發現告訴了他,才讓他趕得及去尋來這個線索。
......
還記得當時,他剛和虞捷、松桔從解煩司地牢出來,虞捷為了氣他,當着他的面,挽着松桔的胳膊就出了宮,說要去街上的食肆買糖糕。
而柳循,就是在他倆離開後到來的。
“陸部督,有新發現。”柳循迅速向着陸延作揖。
陸延的心情不太好,語氣也變得有些生硬:“說。”
但柳循向來不在意他人的情緒,很快将發現告訴了陸延。
陸延心說流雲紋本是民間常見的花紋,為什麽要被如此小心地對待,而工匠的家裏,出現雜役的衣服這件事,也有違和感。
再一想胡遠那塊玉佩,是在流雲紋上刻朱雀紋,嘴上說是為了表示對皇後的忠心,但實際上他完全可以換一塊玉石,以他中書令的身份,不至于連塊玉都買不到。
流雲紋和朱雀紋如果一起出現,反而會讓人聯想到一位延續百年之上的長沙王的紋樣,不巧,被滅門的那位親王,也是長沙王。
“好。”陸延瞥了眼站在眼前的柳循,“你去和張公子說一聲,務必守好口風,別讓老馬知道我們查到他了。”
“是。”柳循應聲退下。
留下陸延在解煩司裏來回踱步,反複斟酌、思考,最後以最快的速度返回無冕王府。
“管家!立刻把以前親王府裏留下來的雜役、侍衛清單找出來給我!”
該說是出乎意料還是預料之中,結論而言,就是真的在清單中找到了工匠老馬的名字,而同時找到的侍衛清單中,赫然出現了劉平安的名字。
很有趣的是,雖然劉平安的指示者修改了他的戶籍,但在親王府的侍衛清單裏,卻工工整整、清清楚楚地記錄着他的真實出身。
得到這個線索後,他就火急火燎跑來了松桔的住處,卻沒有立刻開門,而是在門口徘徊了一會兒,生怕一開門就看到讓自己火大的場景。
還好,什麽都沒發生,只有虞捷跟小倉鼠一樣往嘴裏塞糖糕,并聽柳循說發現的場景。
......
“所以你到底發現了什麽。”這只小倉鼠現在癟着嘴,好奇心最終讓她開了口。
陸延滿意地點點頭,從袖袋裏抽出那兩份陳舊的竹簡:“劉平安和那個工匠老馬,都曾是親王府裏的人。”
虞捷驚得把糖糕塞進嘴裏,奪過竹簡,迅速展開。
陸延很貼心地指出名字的位置,道:“劉平安當年是親王府的侍衛,而老馬,是親王府的雜役。”
“那胡遠呢!我記得張太傅說過,他是那位親王的賓客!”
對于線索的欣喜,完全讓她克服了對陸延的不快。
那雙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凝視着陸延的雙眸,盯得他一陣心煩意亂,甚至想放下所有顧慮,把她按在懷裏狠狠親一口——哪怕之後會被她一頓撓,他也甘之如饴。
不過當他冒出這個念頭時,一股清冷又強勁的氣場忽然籠罩過來,甚至要将他的氣勢完全淹掉。
陸延不快地瞰向氣息的源頭。
那人看似态度恭敬,見陸延水杯裏的水喝完了,正用水壺給他蓄水,但身上卻帶着一股強烈的氣場,仿佛陸延只要做一些多餘的事情,水壺裏的水就不會落在杯裏,而會“不小心”倒在他的身上。
“能耐了。”他嘀咕着,卻也真的按下了那股沖動。
但虞捷不知道這兩人的暗流湧動,只是眨着眼睛催促:“你說什麽?”
“不,我們沒有找到賓客的名單。”陸延搖頭,“雜役和侍衛的清單都找到了,卻唯獨沒有找到賓客的名單。
“不過,我倒是覺得賓客名單可能很早就被銷毀了。當年親王為了征伐,廣結賓客,收容了不少文人雅士做自己的賓客幕僚,我叔叔當年,也是這樣追随他的。”
“你叔叔,追随,誰?我怎麽記得……咦?”
“不錯啊,你把我的事情記住了。沒錯,那位親王屠了我陸氏滿門,只剩下孩子,為了茍活也為了延續,我叔叔不得不屈服于他,成為了他的賓客。” 陸延的目光落在水杯裏自己的倒影上。
“不過都過去了,親王子嗣全無,被張溫滅門結案,仇人都滅門了,我現在還在大吳當無冕王,也就沒什麽值得我繼續計較的事情了。
“覺得陛下應當歸還江山給親王世子的人,有不少曾經是親王的賓客,所以為了自保,不論如何,清單都不可能被保留,哪怕保留,也只可能是後來重新修改過的。”
提到張溫,虞捷倒是想起來了:“說起來,張太傅好像說過,人不是他害死的,所以他想制造冤魂作祟的事情,迫使重查此案。張太傅找的協助者是胡遠,而劉平安當時供出的人也剛好是胡遠——雖然後來證明那是劉平安為了掩蓋自己的罪行,胡編出的事情。但如果不是胡編的呢?”
“要再去找一次張太傅嗎?”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讓劉平安主動說出幕後之人,”她扯了扯嘴角,“不要再繞來繞去找線索了。”
“那還不容易,我繼續——嘶——”
陸延正要說他可以去接着審劉平安,胳膊忽然被一只溫熱的爪子精準地按在了傷口處,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氣。
“不可以嚴刑逼供!”她狠狠一瞪,并加重了手上的力度,“要是屈打成招、錯過真正的線索怎麽辦!”
“全天下只有你敢這麽對我。”臺詞雖硬,語氣卻暧昧。
虞捷感到一股惡寒,打了個哆嗦,嫌棄地松開手,冷言:“明天我先回廷尉寺去找案宗。”
“我——”
“——我記得、我記得,你說過可能案宗就不在廷尉寺,在禦書房。”虞捷敷衍地點點頭,“但總得先去問問,才能确定是不是吧。明天我和嘉樹去廷尉寺找,你倆去禦書房找,最後我們回解煩司和你們彙合,一起去見張太傅,可以吧。”
她說話的時候,半點沒顧及陸延的身份比自己高,指揮他的時候,語氣随意又敷衍。
陸延對她的吸引力,還不如食盒裏的晚飯。
但陸延卻感到了一陣喜悅,名為“她一定是原諒我了”的喜悅。
于是這位心思很活躍的右部督,滿意地點點頭,在兩位下屬詫異地目光中,道:“全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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