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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十三回:不許嚴刑逼供!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六章第十三回:不許嚴刑逼供!
剛入審訊室,虞捷覺得不對勁。
和廷尉寺的審訊室的氣氛全然不同。
廷尉寺的審訊室雖然密閉,但光能從頭頂的小窗戶照入,不至于陰暗,但這裏別說陽光了,連風都沒有。
陰冷、潮濕、黑暗,光源完全來自于獄卒手中的燭燈。微弱的光中,一個侍衛跪在前方,赤裸上身,一言不發。
“沒走錯嗎?不是審訊室嗎?怎麽到地牢來了?”
話音剛落,一條帶着溫熱氣息的胳膊,突然搭在她的肩上,緊接着,呼吸就撲到了她的耳廓,吓得她渾身一激靈,驚叫着就要把那“鬼崇”推開。
松桔正要上手去救她,卻聽“鬼崇”哈哈大笑,熟悉的戲谑聲音響起:“哈哈哈,沒錯。這裏就是審訊室,不過是特殊提供給不配合的硬骨頭的。
虞捷狠狠一瞪陸延,拉開距離。
陸延一點都不和她計較,看向正在帶羊脂手套的柳循:“承節,這些東西都會用吧。”
“會,就是很少有機會。”柳循雲淡風輕地握住一個鞭狀物品的柄處,在空中揮了兩下,一聲聲的獵獵作響,聽得旁人一陣顫栗,“以前就算抓到了人,往縣丞那裏一捅,人家交點錢,我們就不能動刑,還得好聲好氣把人送出去,哪怕證據确鑿,只要有錢,就能買清白。”
虞捷一時失語,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選的是荊條啊。”陸延手指摸索着下巴,上下打量,“不錯,有品。不能把人打死,但又要讓人痛不欲生,尺度能控制好嗎?”
“應該行。”
虞捷的惆悵和感慨止步于此,飛快地按住柳循握着荊條的手臂,語氣驚慌:“等、等等,你們在說什麽!”
“這個荊條嗎?上面有倒刺,抽進去之後再抽回,就會直接刮下一層皮,所以抽的速度必須夠快還得靈,不然刮下太多,很容易傷口感染致死,需要一點手法。”
“我不是問這個!” 虞捷又急又惱,聲音都變了調,“這是酷刑!我以為你們只是,更有技巧性!”
“是更有技巧性。”柳循不解,看着她放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又看看她的眼睛,“沒有訓練過的話用不來,還會把自己弄傷。”
這個人怎麽關鍵時候聽不懂人話!虞捷又急又惱,猛地看向陸延。
陸延很滿意她第一時間向自己求助,漂亮的眉眼彎了彎,看得旁人紛紛移開視線。
“能夠靠技巧問出來的,昨天韋弘嗣已經問完了。弘嗣一個男寵上位的,本身就不乾淨,最忌諱沾這些髒活,一旦被檢舉就完了。所以這些髒活,從來都是我來做。到了我這裏的,都是不吃點苦頭,就不肯開口的狡詐之徒。承節,動手。”
“別、別——嘶。”
荊條落在皮膚上的聲音刺耳至極,“噼啪” 一聲,一鞭見血,猩紅色的血痕瞬間刻入骨肉。
皮開肉綻。
虞捷吓得渾身發抖,下意識地躲到松桔身後,雙手緊緊捂住耳朵,可那抽打的聲音、侍衛的慘叫聲,還是止不住地往耳朵裏鑽:“別打了,別打了。”
但柳循根本聽不見,他只是面無表情地揮舞着那根荊條,仿佛面前的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個沒有疼痛的木頭。
虞捷飛快地思考着,她想救那個侍衛,至少不該讓他被嚴刑逼供,若是他真是被冤枉的呢?就如同她當初那樣呢?有什麽辦法能救他、有什麽辦法——
“——承節!”她突然斥聲大喊,這次,竟真的讓他停下了動作,“你整理好的審問記錄,還沒有給我!”
柳循沉默着思考了一下。他沒給嗎?思索着伸手去摸懷裏,還真讓他摸到了那份寫在麻紙上的文書。
他放下荊條回到她面前,将麻紙放在她的手中:“要現在看嗎?”
“在、在我看完之前,你不許再打了,你們都不許再打!”虞捷憋紅了臉,雖然毫無自信,但她知道,這是目前唯一能救那個侍衛的辦法,“我一定能從審問記錄中,找出線索,如果他真的是死鴨子嘴硬的殺人犯,你們再打不遲!”
說完,她低頭看了眼地上那個侍衛:“你叫什麽名字?”
審問室裏安靜下來,只剩下侍衛粗重的喘息聲。他渾身顫抖,傷口滲血,頭低垂着,半晌才吐出幾個字:“小人,劉平安。請您,明察。”
麻紙展開,但光線過于昏暗,看不清字跡。虞捷正要擡頭尋找光源,就見一束燭光精準地照在麻紙上,一扭頭,松桔不知何時已經替她拿來了燭燈。
她感激地朝着松桔的方向挪了挪,并帶着戒備地瞪了眼準備湊上來的陸延。
麻紙上清晰地記錄着,那一日早晨,劉平安結束年假,返回皇宮。在羽林軍的主簿處登記返程後,便回到自己的崗位上。臨近換班,突然有人說,有個小宮女想私下和他見一面。地點就在塗文禮遇害之處的五十米外。但到達偏院後,卻沒有看到宮女,在原地等了約莫一炷香沒看見人,就走了。
“不過五十米的距離,你什麽都沒發現?”虞捷停下閱讀,看向地上的劉平安,“五十米的距離,沒有聞到血腥味、沒有聽到打鬥聲,甚至沒有看到過其他可疑人士?”
“我昨天都說過了,我什麽都沒看到。”
“喊你去的人是誰?”
“......我也不清楚。”劉平安嘴上這麽說,卻下意識地咬了下嘴唇,并避開了她的視線,“那天,各個宮的宮人都回來找主簿,我們也不可能認得全所有人,我以為是其他宮的,身上也穿着雜役的衣服,就沒多想。”
“騙誰呢?陛下節儉,殿下也不追求仆人數量,整個宮殿加起來,從上到下,算上所有最低級的奴仆和中書省官員,女性不過四十人,男性算加上侍衛都不過六十人。”陸延嗤之以鼻,“各部雜役的服飾各不相同,你當差這些年,看衣服就該知道對方屬于什麽工種。居然和我說不知道?”
虞捷也同意,侍衛們天天在宮中巡邏、站崗,理應是最熟悉宮裏來往之人才是。怎麽可能連對方的工種都分不清?怪不得會覺得他有嫌疑。
她皺起眉頭看向劉平安,對方依然低着頭,沒有要擡頭申辯的意思。
但在覺得他很可疑的同時,她想到了一個疑點:“是誰揭發的?文禮站崗的地方很偏僻,平日裏幾乎沒人經過。那個人在哪裏?”
“你恐怕不好審問他,” 陸延靠在牆上,漫不經心地,撥弄着自己剪得乾淨整齊的手指,“是太子殿下。”
虞捷一時沒忍住,直接驚呼:“太子殿下去那裏做什麽?”
“太子殿下說,那天他和伴讀們閑來無事,玩捉迷藏,約定好不許藏在屋子裏,只能在外面。太子殿下好勝心強,想起有個偏院平常無人去,藏在那裏肯定不會被找到,他就往那邊去了。只是越走人越少,太子殿下也有些害怕,正準備返回,就看到這位劉平安往塗文禮站崗的地方走去。”
“那伴讀們呢?你們問過伴讀了嗎?”
陸延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擡頭,絕美的雙眼掃過她的雙眸。
她想起來了。陸延說過,他平常去不了東宮。
“韋部督不是經常去嗎?他也不問嗎!”
“你猜他敢不敢去?”
“伴讀而已,又不是太子殿下,又沒有懷疑是......”話語即将脫口而出時,虞捷也收斂了聲音,“.....這樣,怕被認為是懷疑太子殿下的證詞有誤,質疑太子殿下,若是問得不妥,被扣上‘質疑儲君’的罪名,所以沒有充足證據不敢去找嗎?”
“你現在明白解煩司的難處了,真棒。”陸延擡起手,贊許地拍拍她的腦袋。
驚得虞捷立刻後退一大步,拉開一條胳膊以上的距離。
陸延倒也不生氣,和往常一樣開朗地笑了笑:“解煩司雖然有‘皇後的獵犬’之名,但本質上是為保護主子建立,哪有狗敢質疑主人呢?”
“之前潘韬的事情,廷尉寺也是查到了皇後殿下的親信,就不敢往下查,只敢抓着僅有的線索關押潘韬。現在你們也是,明明有疑點,卻因為揭發人是太子殿下,就不敢去核實證詞,只能在這裏對一個嫌疑犯嚴刑逼供。”
虞捷的音量不大,卻是她全力克制怒火的結果。
一番碎碎念結束之時,她一仰頭:“你們不敢找伴讀去确認,我去找。誰說是質疑太子殿下,他不過十歲小孩子,能乾出什麽大事,我不過是想知道他見到劉平安的确切時間。總不能就憑着一句模糊的證詞,就定他的罪、對他動刑。”
“我都沒好奇——”
——太子殿下怎麽會這麽剛好,再次出現在那附近,給他們提供證詞呢!
總不能是他們去找羊衜的時候,太子殿下剛巧跑去了那附近吧!
她最後的理智拉住了她,防止說出最後那半句話。
怒火團在胸口,憋得她滿臉通紅。
“嘉樹,我們走!” 她拉住松桔的手,氣鼓鼓地轉身就往審訊室外走,連看都沒再看陸延一眼。
待到兩人桔遠去後,柳循歪着頭,盯着她消失的方向,想了半天,忽然一拍手。
“我記得小時候聽說,陛下身邊曾有一個能人,膽識驚人也聰慧過人,自先王在世時便追随在旁,但那個人太過耿直,說話不知避諱,常常得罪陛下,最後被流放去了交州。說起來,那位能人,好像也姓‘虞’?”
“巧合吧,那位可是全家都被一起流放了,咋可能還有個親人留在武昌呢?”陸延不以為意,瞥了眼跪在地上的劉平安,三兩步走上前,一把捏住起下颚,強迫其看向自己,“你運氣很好,我未婚妻想留你一條命,那我們就等到她回來,別給我耍花招,要是想咬舌自盡保你幕後之人,我就砍下你的頭顱,将你肢解,送回你家給你的妻兒,當新年禮物。”
說完,他忽然露出了漂亮到讓人恍惚的笑容:“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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