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第二十回:莫名的感情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六章第二十回:莫名的感情
虞捷大步離開了,柳循在原地遲疑了片刻,見陸延沒有別的要求,便也快步跟上了虞捷的腳步。
柳循到現在還沒弄明白,自己對虞捷到底是種什麽感情,沒有轟轟烈烈的心動,也沒有想要将她奪走的沖動,但好像也不是單純的親情。
就只是單純地想陪在她身邊,哪怕什麽都不做。
陸延沒有立刻跟上去,目送三人遠去後,才低下頭,看着被獄卒們擡回牢中、半死不活、反複求饒的劉平安。
“等一下。”
他出聲攔住獄卒們,躺在乾草垛上的劉平安,頓時渾身一顫,冷汗直冒,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陸延緩緩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劉平安頸間的勒痕,明明沒有用力,卻惹得那人一陣戰栗,身下甚至漸漸濕潤,散發出一股難聞的尿騷味。
“我知道,你心裏清楚指示者是誰,”陸延的聲音又輕又柔,,像在哄小孩,但落在聽者耳朵裏,卻是不折不扣的威脅,“是他給你的好處太多,還是說,他給你的威脅,比我對你的折磨更恐怖?我給你時間考慮,但記住,別讓我等太久。”
他頓了頓,指尖微微用力,掐住那道勒痕,看劉平安疼得龇牙咧嘴卻不敢出聲,又補了一句:“你最好祈禱,我的未婚妻不需要你的證詞,也能找到真兇,否則,我不介意,再幫你強化一下,這輩子都忘不掉的噩夢。”
劉平安吓得一哆嗦,整個人顫栗不已,一個勁地點頭又搖頭,嘴上卻只是反複念叨着“我錯了”、“我錯了”,半個字都不肯提指使者。
陸延冷哼一聲,站起身,懶得再跟他廢話,轉身跟上那三人的腳步,快速回到地面。
習慣了地牢的黑暗,再回到地面,眼睛冷不丁地撞入陽光,一時間還有些不适應。他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睛,在強光下尋找那三人。
找他們倒不難,虞捷似乎還有事要跟他說,并沒有走遠,就坐在不遠的廊下。頭靠着松桔的腿,拉着松桔的手,閉着眼睛,時不時又猛地睜開,似乎還沒有從剛才的情緒中緩過來。
松桔站在她的身邊,一只手被她拉着,另一只手搭在佩劍上,始終保持戒備。
柳循在她的身邊坐下,手不安分地動了動,偷偷摸摸地往虞捷的手邊貼,直到兩人手掌的側面輕輕貼上,他就開始盯着那個地方發呆。
若是虞捷擡起那只手,他也會快速縮回手,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等到她再次放下,才又悄悄蹭上去,如此循環。
看的陸延的心底莫名泛起了一絲煩躁。
真是見了鬼了。他暗自嘀咕,自己對虞捷的喜歡,說到底不過是一時興起的興趣,他也知道虞捷和松桔兩情相悅。
甚至早就想好了,萬一退不了婚,他就做個冷漠的丈夫,再找個由頭把松桔調到自己府裏。他和虞捷各過各的,誰也不打擾誰。
可眼前這場景,明明是他預想過的樣子,他怎麽就這麽不樂意?
越想越煩躁,胡亂地吐了口悶氣,擡腳走上前去,鬼使神差地,帶着點惡作劇的心思,站到虞捷面前,讓自己的影子牢牢罩住她,看着她像驚弓之鳥般,猛地從地上竄起來,眼底才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等我呢?真乖。”
但她沒有立刻回話,而是又往松桔身後躲了躲,待到大半個身子被嚴嚴實實擋住後,才冒出個腦袋,道:“你說過,要讨論,太子殿下看到的雜役是誰。”
陸延沒怎麽聽見她說的話,注意力全放在她刻意回避自己的動作上,煩躁又重了幾分,也破天荒地沒了調侃她的心思:“你再說一遍,那個雜役有哪些特點。”
虞捷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底的恐懼,慢慢回憶着太子說過的話,一字一句地轉述:“太子殿下對他的臉沒什麽印象,只記得他的衣服和侍衛、官員的都不一樣,不新也不舊,身上也沒什麽異味。而且太子殿下說,他在皇後殿下的宮裏見過幾次,所以當時也沒多想。”
回憶着太子說過的話,大腦也漸漸進入探案中的狀态,恐懼也就漸漸散去,可以稍微從松桔的身後挪出來一些。
“你有沒有覺得,這個特征很熟悉?”或許是出于對吓到虞捷的愧疚,亦或者是陸延自己也沒了心情惡作劇,竟難得收斂了輕佻的笑容,正色道。
不得不說,陸延的臉是真的好看,平日裏挂着輕佻的笑容,讓人覺得玩世不恭,可一旦正經起來,眉眼間的淩厲和認真,竟讓人有些移不開眼。愣是讓虞捷再次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平複心情,別被這張漂亮臉蛋蠱惑。
冷靜後,她反問:“熟悉?”
“這不就胡遠嗎?”陸延掰開手指,一條一條分析,“不是侍衛的衣服,也不是官服,那穿着樸素一點的平常的衣服,也符合條件。反正太子殿下無憂無慮,自小活在宮裏,也沒見過外面百姓的常服,分不清常服和雜役服,很容易被混過去。
“身上沒什麽異味,中書省說到底是處理文書的,不需要體力勞動,偶爾還會有墨水的氣味掩蓋,自然不會有汗味之類的異味。
“至于想不起長什麽樣。太子對大部分雜役都沒什麽印象,當然啦,太子嘛,最多分得清侍衛、官員、伴讀、其他。不特意關注的人,人名和臉對不上,太正常了。
“最後,在我娘的宮裏見過幾次。中書省和解煩司一樣,直屬于皇後,底下的小吏沒機會入宮,我也只有她召見時能去,但是,胡遠作為中書令,和身為左部督的韋弘嗣一樣,是皇後之下的二把手,可以随時去見她。”
“真的嗎?”
虞捷又往外探了探身子。
“我沒必要在這種時候糊弄你。”陸延說着,就想往前湊一步,離她近一點,可剛動,就見虞捷飛快地縮回了松桔身後,半點機會都不給他留。
他居然開始懷念自己蹦到她背後、想和她勾肩搭背,結果被她和貓炸毛一樣躲開的場面了。
至少那個時候他還靠的近她。
早知道就該堅決阻止她見到劉平安。他想。
虞捷冒出個腦袋,問:“我們可以讓太子殿下作為證人,指認胡遠嗎?”
“指認什麽?”陸延挑眉反問,“指指認胡遠喬裝成雜役,讓太子殿下去偏院遇到解煩司,并讓太子指認是劉平安殺害塗文禮的嗎?”
虞捷一時語塞,這才意識到,劉平安所說的找自己的雜役是謊言,那麽就算太子殿下願意證明、當天讓他去偏院遇到解煩司的人是胡遠,也根本不能證明胡遠有問題。
“我說過,胡遠這種級別,就算要乾壞事,也不會自己動手,更不可能留出破綻。”說完,陸延瞥了眼柳循,“就和承節你在做賊曹掾時,遇到的那些貪官一樣,他們有一萬種辦法逃脫罪行。能夠抓到的要麽是小喽啰,要麽羊昱這種良心尚存的家夥。”
“一定還有可以用的線索……”
虞捷咬緊嘴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速回憶在見到劉平安之前、陸延和自己說過的招供內容。
除了劉平安确實是兇手之外,還有什麽線索,還有什麽……
“……他是受人指使,先用迷藥迷暈了塗侍衛,再用短刀将其刺殺……”
迷藥,對了,迷藥。
她驚呼出聲:“劉平安不過一個普通的侍衛,他去哪裏拿的迷藥!”
衆人這才想起,還有這個被忽視的關鍵點。
陸延托腮思考:“好問題。我可以讓人去查各宮的醫務室,看看近期有沒有迷藥失竊,或者誰申領過迷藥,但首先得知道,是哪一種迷藥。”
“我們回東宮去,醫師們直接檢查塗文禮的口鼻,一定能找到線索!”虞捷眼睛一亮,拉起松桔的手後,想想又拉住柳循的手,最後回頭瞪了眼陸延,挑釁道,“陸部督被殿下禁止擅自進入東宮,還請在西宮等我們回來,謝謝配合!”
陸延心裏沒有被抛下的落寞,只有對她又能精神地和自己說話的喜悅,也不知道是在肯定什麽,反正就是帶着幾分肯定地點點頭。
心情甚好。
……
東宮的醫師,已經完全适應虞捷三天兩頭帶着男人往這裏跑了。
甚至今天偷偷摸摸多了一個,也沒覺得奇怪。
“檢查口鼻?”醫師聽到這個請求,瞥了眼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塗文禮,“行吧,你們先退出去吧,交給我。”
虞捷不解:“我們不能留在這裏嗎?我們就在旁邊看着,不說話、不打擾你。那個,呃,醫師姐姐?”
醫師嘴角忽然揚了揚:“我姓白,白辭。可以是可以,只要你們看了別覺得鼻子疼就行。”
未等虞捷理解這句話背後的深意,就見白醫師取來一個細長的銀針,将其深入塗文禮的鼻孔中,貼着鼻腔的內壁剮蹭。
看的虞捷三人齊刷刷地捏住了自己的鼻子。
白醫師瞥了眼三人,手裏的動作忽然慢了些,就見三人随着她的動作,眉頭皺得更緊,最後索性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她忽然覺得心情變得不錯,抽出銀針,先是細嗅,再讓助手取來米醋去浸泡。同樣的動作,在塗文禮的口腔中,也重複了一遍。
虞捷呢喃,順便安撫自己:“若是能把文禮疼醒了,也算是大功一件。”
自覺沒什麽笑點的這句話,卻讓在旁的兩人接連輕笑,似乎戳中了他們的笑點。可剛笑出聲,就想起這裏是醫務室,又連忙收斂了笑容,裝作什麽都沒發生。
白醫師将口腔裏收集到的殘留物也放入米醋中,仔細觀察了片刻,才開口說道:“從鼻腔和口腔裏收集到的粉末,有一股淡淡的橘味,看着像是陳皮的粉末,不過具體是什麽,還得等助手檢測完,才能确定。”
“陳皮?”虞捷選擇性忽視“從鼻子裏沾出來”這句話,“陳皮為什麽會在鼻子裏?”
“文禮會用鼻子吃陳皮嗎?”
“正常來說,不會吧。”
虞捷也困惑了:“迷暈他的應該是某種迷藥,怎麽會是陳皮?”
白醫師也覺得稀奇極了:“我讀的醫書裏也沒說過陳皮有迷藥的功效,醫學真是博大精深。”
“難不成,又是食物相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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