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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三十三回:殘卷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六章第三十三回:殘卷




清晨的露水結在樹葉上,搖搖欲墜,幾個雜役擠在一起,小聲給露水喊加油。




身後,嶄新廷尉寺官服的虞捷,拉着松桔的手,快步踏入寺中。




“親王滅門案的案宗?”周儀打着哈欠,從仵作休息室裏走出來,未整理好的衣領下,若隐若現一道紅印。




沒等虞捷看清,她便飛快拉好衣領,語氣随性地說道:“這個案子我有印象,我剛入仕時在吳郡縣尉府,那會兒陛下還沒建國,吳郡相當于臨時都城,案子結束後,案宗先存在縣尉府。後來陛下征戰遷都,特地讓人把案宗搬到武昌,還說這慘案要皇室永遠銘記,就親自要走,放禦書房了。”




雖然是預料之中的事情,但親耳聽到時,虞捷還是忍不住驚訝:“陛下親自要走的?”




周儀點點頭:“是的,郭廷尉當初想留,卻沒拗過陛下。”




她又歪頭想了想,朝身後喊了一聲:“阿攸!你還有印象嗎?”




只見那仵作也打着哈欠走出來,腦袋懶洋洋地搭在周儀肩膀上:“你沒記錯,那會兒廷尉寺剛在武昌縣尉府基礎上改造好,一堆案宗正排隊入庫,陛下就親自來拿那份案宗了,檔案室裏連出入庫記錄都沒來得及留。”




“原來如此。”





皇帝親自在案宗入庫前拿走,還不留記錄,這聽來确實蹊跷得很。




虞捷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快速地道了謝,又道了句:“我等着喝喜酒呀!”便快步跑出了廷尉寺。




被她留在背後的兩人對視一眼,仵作擡起頭,問:“你不是說,咱倆是露水情緣嗎?願意讓我過門了?”




周儀擡手,輕輕拍在仵作腦門上:“這種渾話,別讓單純的孩子聽到,省得教壞人家。”




仵作低低笑了幾聲,也不反駁,只是往她身上又蹭了蹭,并重重地打了個哈欠,揉了揉腰。




......




另一邊,臨時禦書房門口,主簿聽聞陸延要找滅門案的案宗,立刻叫來幾名小吏,幾人埋頭查閱書簡核實清單,翻得滿頭大汗。




好一會兒,才有個小吏指着清單上的一行,湊到主簿耳邊小聲嘀咕。主簿臉色微變,壓低聲音吩咐了幾句,小吏便快步跑進屋內,只留主簿在門外,不停用袖子擦着臉上的汗。




“陸部督,找到了。”天氣明明還沒轉暖,主簿卻已經汗如雨下,“您要的那份案宗,在火災中被燒毀了大半,好在封面和零星幾個字可以辨認,我們才能确定是親王府滅門案的案宗。”




陸延了然點頭,并不意外。這場大火波及的文書少說也有上百份,多得是被燒得面目全非的、只剩幾個詞句的。




不過等着小吏取案宗也是閑着,他擡了擡下巴,瞥了眼身後的清單,随意地問了句:“全部燒毀,或是只剩幾個詞句的,大多是些什麽書?”




“哪些書?”




主簿一愣,又低頭開始查閱清單,顯然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幾百本書簡要複原、分類,還要重新找庫房安置,忙得腳不沾地,哪裏有心思顧及其他。




他慌慌張張地翻了好多頁清單,呼吸都快停滞了。




陸延沒有催,只是沉默地站着,片刻後,輕輕發出幾個語氣詞。




這幾個音節落在主簿的耳朵裏,像是無聲的不滿,吓得心髒都快跳出來了。




終于,主簿直起身子,擦了擦臉上的汗,恭敬地回道:“回陸部督,損毀最嚴重、甚至失蹤的,大多是各地上報的財政文書。呃,戶籍名冊、各州各縣的賦稅清單、收支明細,還有受災地區的赈災奏報、災情統計,甚至有部分軍饷撥付的賬目。起火點,剛好就集中在存放這類文書的區域。”




“......這件事,上報給廷尉寺和殿下了嗎?”陸延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冰冷嚴肅,令在場所有人脊背發涼。




“還、還沒。”




“這麽重要的事情,為何不報。”




“這、這是因為,我們事務繁多,又碰上年關,皇後殿下曾吩咐,事務繁雜,不必着急,可慢慢整理,切勿慌亂出錯......”




“殿下讓你們不必着急,你們就真不着急了?”




主簿一邊挨罵,一邊在心裏嘀咕。




皇後殿下确實讓他們緩一緩,而且廷尉寺手裏又有圖紙,他們自己對照着圖紙,不也能知道受災最嚴重的的是哪一類嗎?




既要維護皇後,不能推鍋,又不能過度給自己找借口,還要平息陸延的怒火。幾個念頭攪在一起,主簿汗流浃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主簿,陸部督,案宗找到了。”




屋內的小吏觀察了半天,小心翼翼地将那本燒得焦黑、只剩零星字跡的案宗,放在案幾上。




陸延冷冷地拿起案宗,指尖拂過焦黑的封面,冰冷的目光掃過主簿,不再多言,轉身回了解煩司。




剛在解煩司的位置上坐下,小吏端來茶具,和他約定好的人,便牽着另一個人的手到來。




看得他更火大了。




“案宗,果然在禦書房。”陸延輕哼一聲,把案宗推向她,“這件事很麻煩,我推測縱火案多半是貪官狗急跳牆要乾的。損毀最嚴重的,大多是各地的財政文書,戶籍、賦稅、赈災、軍饷,全都有。”




她歪着頭,滿眼困惑,一會兒後,倒茶的柳循解釋道:“陸部督的意思是,這些文書都和朝中錢財息息相關。戶籍人口決定了賦稅多少,受災情況決定了朝廷要撥付多少赈災銀,軍饷賬目則關系到軍中糧草補給。除此之外,還有州縣的收支明細,直接關系到地方財政。”




他波瀾不驚的臉上,出現了情緒的起伏。他當年就是看不慣這些貪官污吏,卻迫于各方壓力、無法抓捕這些人,才毅然決然提交辭呈,沒想到禦書房縱火案,居然也是這些人乾的好事。




虞捷頓住捧起茶杯的手,緩緩說出一句話:“這是不是,和羊昱一個性質。”




陸延本能地模仿着她的動作,端起茶杯,道:“不僅如此,羊昱屬于笨的那類,貪來的財都不懂得用。若是老練的貪官,肯定會想辦法,把這些不能明着用的贓款,用合法的手段,變成自己能随意支配的錢財。”




将不可以用的錢,變為可以用的錢。




虞捷反複呢喃着這句話,腦海中漸漸浮現出了熊珩的臉。




她不由得擡起頭,道:“你是說,這些貪掉的贓款,有可能順着熊珩的那條路,送到北魏,洗乾淨之後,再重新回到這些人手裏?”




這下輪到陸延愣了。




實際上,他先前想到的,不過是貪官慣用的伎倆。




虛報災情,多領朝廷赈災銀,再層層克扣,只留少量發放給百姓。




或是采購官用物資時,虛報價格,以次充好,從中賺取差價。




亦或是篡改戶籍,隐匿逃亡、流民人數,截留對應賦稅。




最多最多,是将截留的銀兩、物資,通過黑市倒賣,換取私産。




他倒是真沒想過,還有可能通過北魏的渠道,将贓款洗白後再運回來。




一撇旁邊的松桔,卻發現對方的震驚程度遠不及自己。又想當初他倆是一起查的間諜案,在間諜案中聽到的事情肯定比自己多。




胸口忽然一陣煩悶。




“熊珩的間諜案的前因後果,你們全都上表給殿下了嗎?”他不快地問。




虞捷的眼睛眨了幾次:“按照規章,縣尉府抓捕歸案後,應該是縣尉府會上報給廷尉寺,然後解煩司......咦?”




“我有彙報給韋部督。”松桔鎮定自若地回答。




“彙報給了韋部督,卻沒和我說,是吧?”陸延咬牙切齒地說道,盡管他也知道,這些事本來就不歸自己管,不說也正常,但他就是覺得,那兩人有屬于自己的秘密這件事,讓他很不爽。




虞捷一聽就知道陸延在撒氣,于是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嘉樹又沒做錯,不要欺負他。”




說完,她也不再管耍脾氣的陸延,打開了那份被燒了大半的案宗。




【吳侯滅門案具獄】




深秋,吳侯親征長江,未在京。前吳侯遺孤世子紹,于府中研讀典籍,太傅張溫攜符牌到訪。(內容缺失)親王府倉庫猝發爆炸,火勢蔓延甚廣,世子紹遇害,屍首焚毀難辨;其母及諸妹皆遭波及,無一生還(內容缺失)。




勘合:張溫随身符牌(殘損,餘部可辨),其餘證物(內容缺失)。




犯人口供:辰時到訪世子(內容缺失),講授典籍(內容缺失)。




定論:罪證确鑿(內容缺失),前吳侯府原有雜役、侍衛,盡數歸入吳侯府管轄。




結案。




虞捷皺着眉,反複翻看了幾遍,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燒毀的位置太巧合了。張溫的定罪細節,爆炸的原因,甚至連證物,都只剩下了張溫的符牌。連張溫的口供記錄都大量缺失,詭異的是,剩下的內容卻剛好可以讓閱讀者知道大致發生了什麽。




“這缺的位置太刻意了,”她放下殘缺的案宗,“不行,還是得去問問本人。”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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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嫌疑人了?!(探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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