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第十八回:酷吏的本色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六章第十八回:酷吏的本色
陸延維持着動人心扉的笑容,揮別手拉手走掉的虞捷和松桔,待到她看不見自己之後,笑容驟然消失,眼神也變得冰冷刺骨。
冷哼一聲,從案前起身,衣袖拂過案角,一言不發地往地牢走去。
劉平安正坐在地上,手腳帶着鐐铐,但比起那些被打得遍體鱗傷、奄奄一息的重刑犯,還算得上自由。
看得陸延一陣不爽,當即拿起木棍在欄杆上敲了兩下,刺耳的金屬音将人從地上驚起。
“抓出來,”陸延淡淡道,餘光一瞥中央的木架,“挂上去。”
仿佛要挂上去的只是件衣服,而不是人。
旁邊的獄卒們立刻上前,打開牢門,一把抓住劉平安,拖拽着往中央的木架走去。
劉平安吓得拼命掙紮,嘴裏不停地哭喊着:“你們要乾什麽?我都說了,我知道的都已經說了,你們別再逼我了!”
可獄卒們根本不理會,強行把他捆在木架上,雙手和雙腿被分別綁在木架的四角,令其動彈不得。
陸延緩緩走上前,指尖輕輕拂過旁邊擺放着的各類刑具,冰涼的金屬觸感,透過指尖傳來,他的語氣,卻溫柔得仿佛在描述自己心愛的情人:“你看,這些刑具,都是為你準備的。
“這個是劓刀,只要輕輕刮一下,你的鼻子就沒了,往後一輩子,都只能用嘴呼吸,不管是吃飯、說話,都會帶着一股臭味,走到哪裏,都會被人嫌棄,永遠擡不起頭來。
“這個是刖趾刀,專門對付你這種還能走路的人。一刀下去,你的腳趾就會硬生生被砍斷,鮮血直流,就算愈合了,也再也不能正常走路,只能一瘸一拐的,沾一點灰、碰一下水,都會疼得撕心裂肺,日夜煎熬,生不如死。
“這個是鐵椎......這個是夾指鐵鉗......只要輕輕一合,你的指骨就會被夾得粉碎,往後一輩子,拿筷子、端碗、穿衣,什麽都做不了,碰一下,就疼得鑽心,連死的心都會有。哦,你應該也不會寫字,有沒有手指,對你沒什麽區別。
“你看看,希望我用哪一樣,對付你?”
其實這些東西并不會被使用,上面沾的血漬也不過是廚房的豬血,除了視角效果之外,沒什麽用途,更多時候,還是荊條和木棒有效果。
但是嘛,這些沒見過世面的犯人,總是會在這些描述和自己的想象力作祟下,瑟瑟發抖。
看着劉平安本能退縮的模樣,陸延的心中完全沒有同情和憐憫,只有諷刺。
“你不是在我的未婚妻面前很能耐嗎?”修長的手指落在一個短柄直刃刀上,刀光一閃,宛如地獄修羅一般朝劉平安走去,步伐緩慢卻更加折磨人心,“她心善,看不得人受苦,我不一樣,我就是乾這種事的。”
“我知道這些都是吓唬人的。”劉平安嘴硬,但說出了真相。
且不說他是怎麽知道的——陸延判斷,多半是他背後的人說的,多半那人,就是胡遠。
可嘴硬的人,往往也最容易被擊潰。
陸延深得技巧。
“那是別人。”刀刃點在劉平安腹部之下,“別擔心,我很溫柔。你聽說過庖丁解牛的故事嗎?”
劉平安一愣,沒有作答。
“哦,我忘了,戰亂那些年,基本沒人有心思學這些古籍裏的東西,像你這種人,大概連字都不認識幾個。既然如此,我來跟你說吧。”
陸延直起身,不緊不慢地講述那個故事,可手裏的刀刃,卻始終沒有離開劉平安的腹部。
“大概是戰國時期,有個庖丁,專門為梁惠王宰牛,庖丁很擅長解牛,解牛時動作娴熟流暢,刀工精妙到骨節縫隙皆能精準切入,牛感覺不到疼痛,就已經被拆解完畢,梁惠王驚嘆其技藝,庖丁坦言此非手藝高超,而是深谙牛的身體結構,故而熟能生巧。
“為什麽提這個故事呢?自然是因為,我作為合格的酷吏,經手過的犯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什麽樣的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罪人,我都見過。我就像那個庖丁一樣,深谙人的身體結構,知道哪裏最疼,哪裏最脆弱,不用費太大的力氣,就能讓你感受到生不如死的痛苦,讓你乖乖說出實話。
“要不要試試?”
他的笑容足以蠱惑人心,甚至能讓旁人忘記,他的手中還握着一把鋒利的短刀。
......
與此同時,東宮。
羊衜雙手環抱胸前,腳不耐煩地在原地拍打地面,不知道為什麽,虞捷總想把他想象成一只鴨子。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喂,你在聽嗎!”
(“你們膽子越來越大了啊,先讓我偷太子的書,又讓我找太子問話,現在又要我幫你們引薦太子。喂,你在聽嗎!”)
虞捷猛地一搖頭,把鴨子的形象從腦子裏晃走,回答:“嗯,在聽。”
一看她就沒在聽,而且還在想很失禮的事情!羊衜心中暗罵。然後擡高音量,小大人模樣地仰起頭:“這次是什麽理由,非得讓太子殿下親自來見你們?”
“羊公子,您說反了。”松桔熟練插入話題,“是我們求見太子殿下,這件事情關乎塗侍衛,也關乎皇室安危,所以太子殿下的回憶至關重要。”
“嘉樹,嘉樹,”虞捷拉拉他的袖子,在他偏過耳朵時,輕聲說道,“你哄他一下,哄他一下。”
“我聽得見!”
其實聽不見。但羊衜一看那兩人咬耳朵就心煩。根本不尊重他們現在要求助的人!
眼看着這小鴨子越來越不耐煩,虞捷深吸一口氣,道:“羊公子,我們真的沒有辦法了,現在,只有你能幫我們。這件事情,真的很重要,若是找不到兇手,以後,說不定還會有更多的人受害,甚至可能危及太子殿下的安全。你那麽厲害,又那麽聰明,只有你,能幫我們見到太子殿下,除了你,沒有人能辦到了。”
簡單、直接、淳樸,但非常有效。
羊衜的眼睛睜大了片刻,迅速撇開視線,翹了翹嘴角,又将頭貼着脖子轉了半圈,裝出一副冷酷的模樣,最後仰頭:“你們再等半個時辰,太子殿下會從這裏去上騎射課,到時候你們就能見到。但不許說是我說的,你們就是偶遇!偶遇!知道沒!”
“感謝羊公子!”
羊衜故作冷酷地哼一聲,耳朵卻誠實地犯了紅:“下、下次再來,記得把地瓜帶過來。”
“遵命,羊公子。”
“哼。”
羊衜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後,他又出現了,不過是跟在太子身後出現的。
跟在太子身後出現的羊衜,低調、內斂、穩重。
太子和旁側的伴讀閑聊,聊到興頭上,幾個男孩子哈哈大笑,他也只是勾勾嘴角。
聽到太子說,“阿衜就是穩重,真好啊,我長大之後能不能成為這樣穩重的大人呢。”之時,虞捷沒憋住,噗嗤一笑,護衛在旁的侍衛們,立刻握緊手中的劍柄戒備。
虞捷立刻舉起雙手出現,松桔也緊随其後,雖然松開了劍柄,但全身依舊進入了戒備狀态。
“太子殿下您好,無意冒犯。”虞捷示意自己手無寸鐵後,朝着十歲的孩子行禮。
“你是?”太子困惑地看着她。
“我叫虞捷,最近因為遇襲,躺在東宮醫務室的那位,是我義兄。”
“哦,你就是虞姐姐。”太子的接受速度極快,“我聽我娘提起過,宮裏出了個聰慧過人的宮女姐姐,說是已經被賜婚給我大哥了。但我記得醫務室不在這個方向……虞姐姐這是特地來見我的?”
“太子殿下,實不相瞞,我今日前來,是有一事相求。聽說,我的義兄被害後第二天,您曾被一個雜役模樣的人找去了偏院,提供了見過一名侍衛去偏院的證詞,我想——”
“——太子殿下一個人跑去偏院了?——”
“——殿下,這也太危險了,至少叫我們啊——”
“——又不是什麽大事,我也沒那麽脆弱。——”
虞捷的話都沒說完,一群男孩子就叽叽喳喳把話題叉開,聽得她眉毛直跳,看向羊衜,羊衜一臉鎮定,似乎早已習慣。
怪不得羊衜在這群男孩子面前顯得格外穩重,怕是早就沒辦法了。
虞捷正想打斷,卻被松桔拉了拉衣袖。
松桔一邊偷瞄太子和伴讀們的聊天,一邊快速輕聲解釋:“這個年紀的孩子最難纏,你今天打斷他們說話,明天就能叽叽喳喳給你告到其他地方去,還會越說越誇張,最好的輿論結果,是變成你态度強硬不讓他們說話。”
“那怎麽辦?”
聽得她就感到一陣來氣。自己這麽大的時候,跟着母親東躲西藏,多餘的話都不敢說,這群世家子弟倒是一點煩惱都沒有,吵吵鬧鬧。真是不同人不同命。
“等一會兒。他們會想起來的。”
虞捷并不知道這個“等一會兒”有多久,但她相信松桔。
幾個男孩子叽叽喳喳,話題越跑越偏,最後羊衜開口了。
“殿下,殿下,騎射課快遲到了。那個師傅脾氣不太好,您也是知道的。”
“對哦,還是你靠譜。”太子一拍腦袋,這才想起面前還有兩個人,“不好意思,我們聊得太開心了,你繼續說。”
“我想問問您是否還記得,那個和您說去偏院的雜役,長什麽樣?一點線索也行。衣服有什麽特點,或者身上有什麽氣味都行。”
“長相,長相沒什麽印象,衣服,就是雜役吧,反正和侍衛的衣服不一樣,和那些當官的也不一樣,不新也不舊。氣味倒是沒什麽印象了。”太子很認真地思考,似乎也知道自己說的都是空話。
虞捷能夠從中得到線索,但大多都不能精确到某一個方向。
不新也不舊,說明洗過幾次,沒有到雜役衣服反複洗到褪色,也沒有到那些當官的那種經常有衣服換,所以清洗程度不重。對氣味沒什麽印象,大概就是沒有狐臭,也沒有香味,普通人的味道。
但這樣的人并不難找。
忽然,太子的眼睛一亮:“對了,我會相信他,是因為我在我娘的宮裏見過幾次,我以為他是我娘的宮裏的雜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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