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第二十三回:情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六章第二十三回:情殺
“這些人簡直了,偷吃就算了還到處亂丢,連偏院都亂丢,謝謝了,我這就去檢查!不能再給出亂子了!”
“吳師傅,其實那裏現在——”
“……正在戒嚴。”
根本等不到虞捷把話說完,園丁老吳就揣上工具箱,風風火火地走了。
“算了,”她嘆了口氣,“他剛才是不是說,有人從廚房裏偷出萊菔子當零食吃?”
……
一個比虞捷稍微小一些、眉眼清秀的小廚師,被打發出來配合他們。
“萊菔子嗎,嗯,是有宮裏人會摸兩把在身上當零食。”小廚師思考着,“畢竟這東西體積小、便宜,還帶着一股辣味,乾活偷閑的時候,嚼兩顆提神,殿下也從不攔着。”
“那,有人還同時要過陳皮嗎?”
小廚師一愣,脫口而出:“你們也要這兩樣?”
“也?”虞捷追問,“還有誰來要過?”
“劉平安啊。”她說,“就我那老鄉,時不時就喜歡帶着零食去找人唠嗑,有的時候是萊菔子,有的時候是陳皮,看他心情。”
“那,劉平安現在是文禮遇襲案的嫌疑人,這件事情,你也知道了嗎?”
“嗯。”小廚師點點頭,聲音低了下去,眼神裏滿是惋惜,“我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文禮那麽好的人,怎麽會發生那種事。”
柳循微微颦眉:“你和文禮關系很好嗎?”
這種微妙的情愫,像極了少女懷春,但他怎麽記得,塗文禮喜歡的是虞捷?
“何止是關系好!”背後偷聽的好事幫工熱情地揭穿,“私會好多次,不來往了之後,聽說文禮有心儀的女子,還主動陪人家上街去選定情信物呢!”
“你胡說八道什麽!”聽得小廚師面紅耳赤,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頸,随手抄起一個鐵勺就要砸過去,幫工這才閉了嘴。
虞捷臉上一陣發燙,不好意思承認那個“收了定情信物的人”是自己,更不好意思說,現在她的正牌未婚夫婿就在身邊,還有個被賜婚的夫婿在西宮等他們回去,生怕柳循不小心說漏嘴,趕緊扯回話題:“你覺得劉平安是清白的嗎?”
柳循還想說什麽,被松桔在背後拉了一把,壓低聲音:“回頭和你解釋。”
小廚師一時間頓住了,沒有急于回答,呼吸卻變得沉重了一些,好一會兒後,才搖搖頭:“我不知道。雖然平安是我老鄉,但我們來往甚少,只有每年過年前後返鄉和回宮會結伴,除此之外,就只有他每次饞嘴,來廚房要零食的時候,會來找我。他的為人,我其實不太了解,不敢随便亂說。”
“他對你和文禮相處過的事情,有什麽看法嗎?”柳循再次提問。
心說不能問塗文禮和虞捷和這位廚師姑娘,問劉平安,總沒問題吧。
“乾嘛,能有什麽看法,你不會以為平安對我,有那種心思吧。”小廚師無奈一笑,“我們只是老鄉而已,再說了,就我們這個往來程度,哪裏像是會有交情的關系。”
柳循還想繼續追問,卻被松桔再次用手背怼了一下,無言地閉上了嘴。
“抱歉,”松桔揚揚嘴角,“我弟弟嘴笨,冒犯到姑娘了。那陳皮和萊菔子可以各給我們來一些嗎?”
“自然可以。”
小廚師返回廚房中去尋物,剛才那個好事的幫工又湊了上來,一邊瞄小廚師的方向,一邊快速地說:“唉,你們果然也覺得她和平安那些相處,基本就等于是默認關系了吧,嘿,就她自己不覺得,就——”
“——你再說胡話!我真的要揍你了!”
幫工癟癟嘴,溜之大吉。
捧着小廚師用兩個布包裝來的食物,稍微離開廚房一段路後,虞捷回頭問柳循:“你剛才問她的那番話是什麽意思?”
“我只是懷疑是情殺。”柳循回答,“她描述中兩人的相處,聽來沒什麽大問題,但在男性眼裏,或許會有另一番意思。我懷疑,劉平安可能單方面覺得,自己和塗文禮之間,存在競争關系。”
“只是兩個人一起出行,然後時不時給點吃的,也算是——”虞捷的聲音戛然而止,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松桔,臉上泛起一絲紅暈,手指挪到松桔背後,戳了一下,“所以,你是什麽時候覺得咱倆,是那樣的關系的。”
“在你同意讓我負責的那天之後。”
“還行。”
松桔偷偷地松了口氣。
目睹這一切的柳循沒有插話,默默移開視線,嘴角無意識地呢喃了一句:“早知道我就跟你們一起行動了。”
說完這句話後,他才回過神。
他在說什麽?虞捷現在已經和松桔心意相通,是他的“嫂子”,他怎麽能有這種念頭?這太不合規矩了。
連忙搖搖頭,收斂心神。
“總、總之。”虞捷仰起頭,看向柳循,“我理解你的意思了。劉平安受人驅使是真,他自己原本就對文禮有敵意也是真,所以他不會說是誤殺,至于他受盡折磨,卻不肯說出幕後之人這件事……或許,确實沒有幕後之人?”
柳循扯了扯嘴角,點頭:“嗯,确實有可能。”
“嗯,很好。”虞捷叉腰,“走,我們去醫務室,讓醫師們試試這兩樣東西的用法。”
……
“情殺啊,真是俗氣的故事。”陸延攆起一小塊萊菔子,放進嘴裏嚼了嚼,剛嚼兩下,就因萊菔子那微苦又腥的味道,皺起了眉頭,“我爹要是知道我吃種子,得罰我抄《齊民要術》。”
“陸部督,您要的陳皮和萊菔子,我們都取來了。”
“放下就好。”
陸延站起身,瞥了眼在牢裏兩眼空洞的劉平安,從那一堆酷刑用的刀具中,取出一個銅杵模樣的東西,以桌子為墊,開始研磨。
東宮他确實進不去,但不代表他不能派別人去,虞捷用完他就跑,他不介意,但想讓他這個恩人完全置身事外,他可不樂意。
銅杵之下,一顆顆萊菔子仿佛米粒一樣,被黏成了粉末。處理陳皮時,倒是廢了些功夫,但在那一堆眼花缭亂的工具支持下,也不負衆望地完成了使命。
“原來如此,真是聰明!這種做法可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陸延停下動作,眼中閃過一絲驚嘆,轉頭看向牢中的劉平安,“劉平安,你要不要老實點,現在說是誰指使的,我還能對你溫柔點。”
劉平安空洞的眼睛掃過他,很快又回落到地上,一點情緒變化都沒有。
見狀,陸延倒也不着急,慢悠悠地将粉末混合,打開牢門,在他身前蹲下:“廚房裏那個小丫頭,是你老鄉吧?你以為你殺了塗文禮,是為她出頭?是‘沖冠一怒為紅顏’?我看你就是個傻子!說到底,不過是你一廂情願的癞蛤蟆想吃天鵝肉!
“你那老鄉,壓根沒把你放在眼裏,人家以前跟塗文禮私會,後來還幫塗文禮給心上人選定情信物,從頭到尾,眼裏就沒有你半分影子!你倒好,自我感動,以為幫她除掉負心漢,她就會多看你一眼?
“你和她,既沒有我和小捷那樣,綁在一起、拆不開的婚書,也沒有她和松桔那種,彼此心意相通的情誼,你所謂的‘情誼’,不過是你自己騙自己的笑話罷了!你就是個跳梁小醜,被人當槍使了,還傻傻地以為自己是英雄。”
這番話,像一把鋒利的刀子,狠狠紮進了劉平安的心裏。他空洞的眼睛裏,忽然有了神色,瞳孔猛地收縮,臉色瞬間漲得通紅,幾乎就要在瞬間暴怒。
但就在這個瞬間,陸延用手捂住鼻子,對着粉末猛地一吹。
“呼。”
……
“陸部督!我們查到劉平安給塗文禮下迷藥的辦法了!不用逼問他了!”
虞捷一路驚呼而來,腳步急促,從地面躍入地底,一個轉彎停下腳步,正巧看見劉平安側躺在乾草垛上,一動不動。
“你不會是看他不招!把他折磨死了吧!”
說着就要撲上來。
陸延非但沒有解釋,反而故意放慢了動作,愣是等到她帶着怒氣湊到自己身前,雙手抓住他的衣領時,他才滿意地湊到她的耳邊,吐出一句:“你猜?”
那人果然在這熱氣作用下,迅速和他拉開距離,狠狠一跺腳。
看得陸延心生愉快,這才解釋道:“沒有,你拿着那捧幼苗過來道謝的時候,我一看就知道那是白蘿蔔的幼苗,結合你之前說過,塗文禮的鼻腔中發現了陳皮的粉末的事情,我就讓人去取來這兩樣,直接做了實驗。你看,效果拔群。”
“我說過嗎?”她漂亮的臉上端上了困惑。
“你說過。”陸延說得煞有其事,眼神裏帶着幾分調侃,“怎麽,只記着你的嘉樹,不記得我就算了,連自己說過的話都忘了?”
“你!”虞捷被他怼得說不出話,只能狠狠瞪他一眼,避開這個話題,“那你說說,這兩樣東西,怎麽就能做成迷藥?原理是什麽?”
陸延攤攤手:“我說過,我娘以前是軍醫,我跟她學過。你那食物相克還是我想起來的。忘了?”
“少廢話,趕緊說!”
“萊菔子本身,不含能讓人昏迷的成分,但它和陳皮混合研磨後,會産生一種輕度鎮靜劑,劑量稍大一點,就能讓人昏迷。這種藥性很溫和,不會致死,吸入者會先出現頭暈、眼皮發沉的症狀,之後神識昏沉、四肢無力,半柱香之內,便會陷入昏迷。他現在不過是嘗到了苦頭而已,一會兒就醒了。”
末了,他又補上一句:“我說的對不對。”
“倒、倒是沒錯。” 虞捷別過臉,不想看他得意的樣子,卻又不得不承認,陸延僅僅通過兩種食物,就得到結論,根本不需要如他們那樣大費周折,實在是過于聰慧了。
“我比你那位,有用多了吧?”陸延順勢調侃,“查案比他快,腦子比他靈,還能保護你,你要是選我,早就破案了。”
她憋得滿臉通紅,半晌沒說出話來,倒是松桔往她身側一站,五指探入她的指縫間:“陸部督,您确實聰慧過人也膽識過人,我們雖然費了些周折,但也得到了答案,這并不能說明誰比誰更有用。我們的目的,都是查清真相,還文禮一個公道。”
“輪到你說話了嗎?”陸延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以往只要這麽一說,解煩司所有部督之下的人,都會吓到寒毛豎立、無法吱聲,甚至下意識回避視線。
但松桔沒有回避,嘴角帶笑,眼底溫和,語氣卻不卑不亢:“瞧您說的,您提到了我,自然輪的到我說話。”
陸延目光下移,落在了松桔和虞捷十指相扣的手上。一時間,滿腔都是怒火,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咬牙說道:“啧,愛情使人盲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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