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第三十七回:謀逆的二元悖論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六章第三十七回:謀逆的二元悖論
“我不願意!”
“小羊公子,小衜公子,你天資聰慧,英勇過人。承節會把你要背的話,全部寫好給你,你只要記熟就好,你一定可以的!”
“我的腦子再聰明!也不是幫你們乾這些事的!”羊衜梗着脖子反駁。
或許是他的聲音大了些,,驚動了屋裏的人。太子從門口探出了個腦袋,想詢問發生了什麽,又覺得自己身為太子,這般偷聽不合禮數,猶豫了一下,悄悄縮回了屋子裏。
羊衜紅了臉頰,頭一轉:“總之我不會乾這種事情,另請高明吧。”
“這天下,還有比你更聰明的六歲小孩嗎?”
這話一出,羊衜的耳朵明顯豎了起來,但嘴上依然不松:“天下六歲小孩那麽多,比我聰明的還能少嗎?”
“小衜六歲就能背出百首詩,還熟讀《論語》,應該是不會有更聰明的了。”一個小小的聲音飄了過來,是太子,“無意偷聽,只是你們說話聲音太大,我大概聽懂了。”
“太子殿下!”虞捷和松桔連忙躬身行禮。
太子終究沒有忍住,推門走出來時,屋子裏一個比他高一些、年紀卻相仿的女孩子正怯生生地探着腦袋,偷偷打量着他們。
不知道為什麽,虞捷總覺得她有些眼熟。
“如果是為了查清禦書房縱火案的真相,替我爹娘分憂,我很支持小衜去幫你們。”
“太子殿下,這不合适。”羊衜着急了,“這是、這是要我假扮已故的親王的孫子,這、這是謀逆!”
太子卻一揣手:“可是太子本人都沒意見,怎麽算謀逆?太子同意了,你卻反對了,又怎麽不算謀逆?”
羊衜,這個六歲的男孩,啞口無言。他怎麽想怎麽覺得不對,但太子說的又确實又那麽幾分道理,張口了好幾次,都沒能順利把話說完。
“總之,”太子仰起頭,看向朝自己行禮的兩個大人,“小衜就交給你們了,請務必照顧好他,将他完好無損地送回來,可以嗎?”
“自然。”
虞捷和松桔異口同聲。
太子滿意地點點頭,把手搭在羊衜的肩膀上,輕輕一推,就把這個六歲的男孩子,推向了虞捷和松桔:“去吧,好好配合,注意安全,早點回來。”。
順利帶着羊衜從太子的寝宮前出來,虞捷才想起,太子屋裏的那個女孩的身份。
“剛才和太子一起待在寝宮裏的,是暨姑娘嗎?就是在禦書房縱火案裏,去世的暨尚書的女兒,暨逢晴?”她迫不及待地和羊衜确認。
羊衜無言地點點頭,他正在生悶氣,但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在生誰的悶氣。
“但暨姑娘為什麽會在你們這裏?她這是被選為伴讀了?”
羊衜不情不願地解釋:“皇後殿下說,暨尚書的兒子去了前線打仗,暨尚書又出事去世了,家裏就剩他的妻子和女兒,沒人照顧。縱火案這件事事關重大,在破案之前,不能讓死者家屬乾等着,太傷人心了,所以就安排童少府撫養暨逢晴了。說是童少府和暨尚書關系很好,又是國舅,身份上很合适。”
解釋完他又繼續生悶氣。
幾人途徑醫務室,虞捷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她低低地道了聲:“我去看一下文禮。”便将羊衜交給松桔,邁入醫務室中。
塗文禮靜靜地躺在床上,呼吸比之前幾次見到時,平穩了許多,臉色也紅潤了一絲,不再是之前那般慘白。
白醫師坐在旁邊喝着熱水,看着她和每次來時一樣,握住塗文禮的手、坐在他的床邊,忍不住好奇:“我聽說你倆是義兄妹?還是同一年入宮?”
“是。”
“但我也聽說,禦書房起火的時候,你倆會成為第一嫌疑人,是因為你倆那天晚上在假山堆那裏幽會?”
“這也是真的。”
白醫師感慨着搖頭:“義兄妹也是兄妹,兄妹幽會,你們父母知道嗎?”
虞捷立刻意識到,自己要是不說點什麽,白醫師的誤解就會越來越深:“我有婚約在身了。而且我和文禮幽會的時候,我們還不是義兄妹。”
“我知道。殿下給你和陸部督賜婚的事情,在我們這裏也都傳的很開了。只是可惜了,這小夥子若是沒有這一遭,身體真是相當好。”白醫師再次感嘆,“也是,若不是身體素質很好,他也熬不到現在。”
“我認可的婚約對象是嘉樹,不是松桔。”虞捷立刻辯駁。
“外面那個吧,每次你都和他一起來。”白醫師點點頭,但态度裏更多是惋惜,“若不是已經有了賜婚的诏書,說不定……哎,不提了。”
虞捷想繼續争論,但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只要等她破案立功,和殿下上表請求退婚,這些看法都會轉變,現在只需要在意優先的事情:“他會好起來吧?”
“照目前的恢複情況來看,醒過來只是時間問題,只是醒過來之後,肯定是不如以往了。”
“嗯,我知道。”
“不知道他醒來之後,對你被賜婚的事情,會有什麽想法。”
這個問題讓虞捷很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才回答:“不論如何,他以後都是我的義兄,不管什麽想法,都無法再改變這個關系。”
意思是她不知道塗文禮會怎麽想,但她已經接受了兩人義兄妹之間的關系。
但醫師似乎不這麽理解,但也不再多說。
虞捷又坐在床邊陪了塗文禮一會兒,輕輕說了些心裏話,才依依不舍地松開他的手,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身形剛好擋住白醫師視線的那一刻,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微不可查的呼喚,輕得像羽毛,帶着幾分虛弱,像是昏迷中無意識的呢喃。
“捷……小捷……”
她的腳步一頓,回首看去,但塗文禮只是和剛才一樣,靜靜地躺在床上,一點變化都沒有,只有嘴角,似乎微微張開了一些,像是真的呢喃過。
“你剛才有聽到聲音嗎?”她詢問白醫師。
白醫師思索了片刻:“只有你我的聲音。”
或許是錯覺。她想着,離開醫務室,和在外面等她的兩人彙合,三個人一同返回解煩司。
……
解煩司中,柳循已經把需要羊衜背下來的話術全部寫好了。
不僅包含了要對劉平安說的話,還詳細列了應對各種問題的回答。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寫的太長了。
長到讓虞捷想起了自己備考解煩司的事情,當時,柳循也是給出了這麽長的清單,讓她一句話一句話理解,一句話一句話背誦。
只可惜,她純背了,不會寫。
柳循也沒想到,有人會背卻不會寫。
她低頭看着長長的清單,不敢吱聲,小心翼翼地瞄了眼羊衜。只見他已經自覺地坐下,開始背誦清單中的內容。
等待之餘,虞捷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下意識地看向松桔:“我們在這裏查了好幾天,韋部督那邊有什麽情況嗎?”
松桔無法回答,他被韋曜派來盯着虞捷,讓她不要參與查案——很顯然,不僅虞捷沒聽,他也沒聽,他完全縱容了虞捷去調查真相,自己甚至是同夥。
除此之外的事情,韋曜并沒有告訴他,他也好幾天沒接到返回的命令了。
“韋部督的話,”就在這時,一個小吏在兩人面前的案幾旁跪坐下,給兩人倒茶,“我聽說,他這幾天都在皇後殿下那邊,他覺得,廷尉寺給皇後殿下的親信們做的口供有疏漏,所以自己過去了。已經好幾天沒回總司了。”
……
“哈欠!”
韋曜忽然重重地打了個噴嚏,他動作迅速,用袖子遮擋口鼻,這才沒失了禮數。
“怎麽,昨晚伺候殿下,着涼感冒了?”新任尚書調侃完,忍不住笑了下,一邊說,一邊往韋曜面前的盤子裏添了幾顆糖霜栗。
“別瞎說,殿下讓我專心查案,最近都是諸葛丞相掾在侍寝。”韋曜吸了吸鼻子,裹緊了衣服,拿起盤裏的糖霜栗,剝了皮放進嘴裏,“多半是有人在背後說我壞話。我看就是胡遠那奸臣。看我一直想查他,在背後诋毀我。老狐貍,別讓我抓住尾巴。”
“沒有證據就猜是他嗎?”阚尚書揚了揚嘴角,“怪不得殿下讓我來協助你,看來确實遇到了不少麻煩。之前那個虞女郎呢?她不是很聰明嗎?你怎麽不看看她?”
聽到這名字,韋曜就面露苦色:“又是縱火案第一目擊者,又是目擊者被害案第一目擊者,于情于理,我都不敢讓她摻和。”
“可我聽說,陸部督最近都帶着她在查?”阚尚書繼續調侃,“你不讓她摻和,人家照樣在查,你這規矩,可不是白定了?”
“他們要查就查,讓我知道做什麽?”韋曜笑笑,“阚尚書,我就當沒聽過你說這句話好了。”
兩人同時笑了笑,心照不宣地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笑聲停下時,韋曜往嘴裏塞了個糖霜栗,咀嚼,咽下:“不過我倒是知道,他們差不多也把目光鎖定在胡遠身上了,但和我們一樣,證據不足。我原本以為,廷尉寺收集的證詞裏,能找到線索,結果一點能用的都沒有。胡遠那天,根本就不在宮裏,他指示別人做的。自己躲在幕後,一點痕跡都沒留下,狡猾得很。”
“這不是和滅門案一樣嗎?指示者不在現場,動手的都是底下的人。”阚尚書說着,餘光瞥了眼韋曜,“說來,滅門案的時候,你多少歲來着?”
韋曜捏起糖霜栗的動作一頓,愣是沒繼續吃,只是将那東西在手裏掰弄:“二十五歲左右?記不清了。我對年齡早就沒什麽概念了。你也一樣吧。”
說完,他才随意地勾勾嘴角,将糖霜栗放進嘴裏。
“那就是和現在胡遠差不多大了。”阚尚書看破不說破,繼續說道,“你那個時候,最怕發生什麽事?”
韋曜心裏一緊,卻面色如常:“你問我做什麽,那件事和我又沒關系。”
“也是,和你也沒關系。”
……
“好!我背下來了!”羊衜用力合上柳循寫好的清單,“來吧,直接去嗎?”
“這麽快?”虞捷不可置信地來回打量,她自認自己如果要背,至少也要花一晚上。
羊衜得意地将雙手環于身前:“我可是六歲就能背下百首古詩,熟讀《論語》的天之驕子,這點東西,不在話下。快點吧,我還要趕回去輔導太子殿下讀書。”
想象一下六歲的孩子輔導十歲的孩子讀書的畫面,着實有些詭異。但這并不是現在要在意的事情。
虞捷的神色,漸漸變得嚴肅起來,她蹲下身,平視着羊衜,語氣真誠而鄭重:“小衜,我知道,讓你做這件事,委屈你了,也很危險。但我們沒有別的辦法,胡遠若是幕後之人,那他最怕的,多半是自己派出去的人、遇到自己沒法及時處理的意外,導致計劃全面崩盤。這件事,我們要完全仰賴你了。羊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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