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第四十九回:滅門案(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六章第四十九回:滅門案(上)
“布衣百姓?你同意這個身份嗎?紹公子?”
皇後的話音剛落,大殿裏的議論聲瞬間炸開,官員們交頭接耳,眼神裏滿是難以置信。
可周遭的喧嚣,仿佛都與胡遠無關。他只覺得胸口悶得發慌,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殿下,世子紹早就該死在當年的大火裏了,所以現在在這裏的,應該是百姓紹。”男人說的雲淡風輕,絲毫沒有見到仇人時該有的态度。
越看越讓虞捷摸不着頭腦。
“誰、誰能證明他是世子紹!”胡遠幾乎聲嘶力竭地想要辯解。
迎來的卻是韋曜淡淡地轉過頭,道:“當初,你沖入火場裏救出世子紹,又買通醫師,讓她對外證明,火場裏那個被燒得面目全非的替死鬼,就是世子紹本人。那位醫師本是出于善意,覺得世子紹命不該絕,才出手相救、幫你保密,可她萬萬沒想到,你後來竟為了自己的目的,殘忍殺害了她好不容易救活的傷員。”
“傷員,誰,等等。”
“殿下,”韋曜沒理會胡遠的驚慌,“臣懇請召見東宮醫師,白辭,出庭作證。”
萬衆矚目之中,那個守着塗文禮數日的白醫師,從大殿門口邁入,冷冷地掃過胡遠,仰頭行禮:“殿下,臣願意作證,這位輪椅上的公子,便是當初本該死于滅門案的世子紹。
“當初,胡遠抱着重傷的世子紹,求我救他,還告訴我,親王一家遭遇滅門,世子紹是唯一的幸存者。他說,他怕世子紹活着的消息傳出去,仇家會再來追殺,所以求我幫忙保密,對外就說世子紹已經葬身火海。我一時心軟,便答應了。沒想到卻留下後患,讓他現在為了自己,殺害塗侍衛!”
一時間,包括虞捷在內,所有人都因為一瞬間接受了大量的信息,陷入了混亂。
皇後沒有着急阻止衆人的議論,只是靜靜地坐在鳳椅上,等待着衆人冷靜後,才又催促:“虞令史,我想,你現在需要的人證,應該都到齊了。可以開始查滅門案了。”
查?查什麽查?她做的到嗎就查?
虞捷看着眼前一個個和當年滅門案息息相關的人,愣是不知道從何處下手。偏偏皇後的這句話後,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在了她的身上,全都在期待她大展身手。
她緩緩地低下頭,慢慢地調整呼吸。
耳畔中,傳來附近臣子的小聲議論:“她看起來吓壞了,這麽大的案子,能做得到嗎?”
“怕什麽,陸部督不在那裏嗎?還有郝廷尉。她要是做不到,他們都會幫忙的。你就安心聽吧。”
害怕?什麽害怕?
虞捷一點也沒覺得害怕,她只是覺得生氣,非常生氣。
不由得低聲呢喃:“一個兩個,都不跟我說。殿下和韋部督就算了。陸伯松那死人,明明知道我不需要他,卻還是要自作主張,做完了也不說。他們到底是什麽時候發現那是世子紹的。還有滅門案要當場解開這件事,要我解,又不讓我提前知道,真就這麽信任我呢。”
但,如果沒有這些人自作主張,沒有他們暗中鋪路,她根本沒有機會在朝堂上正大光明地查滅門案。
那胡遠這奸臣,也就真敢混過去,讓她沒辦法親手揭開真相,讓塗文禮瞑目。
憤怒和感激在心底交織。
她擡起頭,看向已經勉強調整好情緒、強裝從容的胡遠,正色道:“胡中書,既然你無論如何,都想現在把滅門案的事情重新梳理一遍,那我們就不妨當着殿下和滿朝文武的面,好好說說。”
“求之不得。”
胡遠勾起嘴角。
他已經完全冷靜了。
世子紹既然想來,那就讓他聽着吧,什麽“冤冤相報何時了”,還有一句話叫“此仇不報非君子”。世子紹不想算的賬,就讓他來算。
“胡中書,張太傅,”虞捷沉聲,“我想先聽聽二位記憶中的,那一天,發生了什麽。”
“正确的選擇。”胡遠冷哼一聲。
“那天從早晨開始,我就覺得不對勁,府裏的人都在陸陸續續往外走,連侍衛都稀稀拉拉,我覺得很奇怪,就去找世子殿下,世子殿下看見我,驚奇我怎麽沒走,又說自己預定了好幾卷書,落在書局了,讓我幫他去取。
“我問世子殿下,為什麽今天府裏都沒幾個雜役?世子殿下沒有解釋,只是說他很期待那幾卷書,讓我趕緊去,既然世子殿下有令,我也不好推辭,便開始往外走。
“剛出門,我看見一個男人的背影,從院牆邊一閃而過。當時我也沒多想,只當是世子殿下的客人,或是來送東西的下人。走到半途,忽然看見幾個早班的侍衛,穿着便服在街道上采購,趕緊上前詢問,這才知道,世子殿下和他們說,今天下午班的提前來了,讓他們先去休息。
“可我從親王府出來,怎麽會不知道下午班的侍衛來沒來。
“于是我趕緊返回,緊接着,爆炸就發生了。”
說到這裏,他的視線移向坐在輪椅上的世子紹。對方一言不發,只是用那雙溫和的眼睛,一如往常地、安靜地看着他。
看得胡遠恨鐵不成鋼。
“我進入親王府裏,吓了一大跳,府裏的雜役、守衛,甚至本該在的其他賓客、門客,一個都不在,但到處都是火,我一直走到爆炸點附近的房間裏,才看到了親王府裏的其他人,每個人都像是在熟睡,我想叫醒他們,卻發現他們全都已經死了。
“我來不及思考他們是怎麽死的,繼續深入,最後在爆炸點找到了世子紹。當時的他,重度燒傷,臉上和腿上全都血肉模糊,但還有一口氣。我趕緊抱起他就……就走。
“出來之後,我忽然意識到,這場爆炸太詭異了。只有親王府的主人們死了,府裏的下人、侍衛卻一個都沒事,這絕對是一起針對親王血脈的謀殺!如果我把世子殿下帶走的事情被發現,他們肯定還會來找人。
“我的運氣不錯,出來不久,就找到了一個身形和世子差不多的男人,殺了他,讓他穿上世子的衣服,把他丢回火中。後來我找到了那個男人的家屬,花了不少錢,總算是封口了。”
坐在輪椅上的男人,在聽到這段話後,臉上才忽然有了情緒的起伏,只是那情緒似乎更接近于“悲傷”。
“再然後嘛,既然白醫師姑娘都說了,那我也沒什麽好瞞的。沒錯,我求她醫治世子殿下,也求她不要說出世子殿下還活着的事情。最後,我帶着世子殿下回了我家靜養,由我家的家仆秘密照顧。這就是我知道的所有事情。”
虞捷垂下眼簾,吸了口氣:“劉平安和工匠老馬,原本屬于親王府的雜役和侍衛,對不對。”
胡遠沒有承認,虞捷也不指望他承認,她只是轉向世子紹。
世子紹答應過,如果她的分析正确,他就會給出反應。
果然,在這句話後,世子紹輕輕地點了點頭:“對。劉平安當初是我的近侍,本事高強,身體素質極好,我很信任他。至于老馬,他原本确實是王府裏的雜役,親王府沒了之後,原本的雜役并入吳侯府,又因為雜役人數過多,殿下便給了雜役們做工匠的機會。他也就成了工匠。”
這與虞捷他們之前推斷的信息一致,虞捷并不意外,倒是她看向胡遠時,胡遠竟然回避了她的注視,反而不可置信地盯着世子紹。
虞捷忽視胡遠怪異的表情,看向張溫:“張太傅,接下去輪到您了。”
此前,她在地牢中,已經聽過張溫對于滅門案的回憶,現在不過是讓朝中群臣和皇後也聽一遍。
她正好借着這個時機,思考接下去該從哪個角度入手。
胡遠的回憶裏,似乎沒有什麽太大的問題,除了他想找和世子紹身形差不多的人,出來沒多久就遇到了,多少有些巧合之外,便是當天府裏的所有人都被世子紹以各種理由送出府。
就好像,世子紹早就知道那天會發生什麽,所以特地做了那些事一般。若是如此,那張太傅原本也不該會出現在那裏。
而且張太傅的符牌當天還在,要抓兇手的時候才丢這點,也值得在意。
虞捷思考之餘,張溫也開始講述那天所發生之事。
“那天早上,有人來我家門口,說世子殿下讀了本新書,想找我解惑。我當時就很奇怪,我能夠為世子殿下解惑,是因為陛下和殿下都不介意所謂的繼承人問題,但這不代表沒有其他的有心人士。
“猶豫再三之後,我想,世子向來仁厚,沒有特別的事情不會來找我,一定是遇到了很困擾的問題,我便答應了。”
張溫說到這裏時,停頓了一下。
虞捷看向他,他卻也避開了視線。
張溫繼續說道:“世子殿下見到我後,問了我幾個問題,這幾個問題似乎困擾了他一晚上,惹得他一晚上都不得安眠,這才一大早就派人來找我。解答完這些問題之後,我就離開了。沒想到過了午後,親王府就爆炸了。
“之後關于證物的事情,我前面也說了。我當天一定是帶着符牌離開的,一直到抓捕罪人時,那塊符牌才出現在現場。我所記得的,就這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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