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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十九回:宦官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六章第十九回:宦官




“有新線索了!”




虞捷奔入解煩司,剛跨進門檻,就看見陸延正站在水槽邊洗手,清澈的水裏,蕩開一陣陣淡紅色的漣漪。




見她和松桔一同出現,陸延臉上沒有絲毫慌亂,鎮定自若地從水槽裏收回手,旁邊的小吏立刻遞上乾淨的手帕,他慢悠悠地擦去手上的水漬,轉過身,朝着虞捷勾起一抹慣有的燦爛笑容。




“真厲害啊,連太子殿下都能見到。”




“你對那劉平安嚴刑逼供了?”虞捷眉頭一皺,音量也高了一些,“不是答應過我,不這麽做嗎!”




“有些人,你對他太好,他不領情,來硬的,他反而将你當回事了。”陸延擦手的動作頓了頓,話語裏沒有一絲被揭穿的尴尬,也沒有半分做錯事的悔恨,反倒念念有詞,“我不那麽說的話,你會離開去找太子殿下嗎?”




陸延做好了應對虞捷的震怒的準備,甚至有一些期待看到她炸毛的模樣,然而,期盼的狂風暴雨,并沒有如他所願的到來。




大概是認識得久了,虞捷隐約能從陸延豎起耳朵、和嘴角的弧度判斷出,這人,居然在期待自己生氣。




她若是真的生氣了,那才是如了他的願。





于是強行克制住情緒,道:“劉平安和太子殿下見到的雜役,并不是一個人。”




“預料到了。”




陸延确實有些失望,甚至在尋思虞捷怎麽不生氣了,難道是因為和她手牽手的這個男人,在暗中使勁,讓她忍耐嗎?




戀愛中的女人,真是一點意思都沒有。




“什麽意思。”




“劉平安招供了,”陸延的語氣随意得像在說別人的事,“他沒有見過什麽雜役,就是他編的。他就是兇手。”




這句話,宛如晴天霹靂,自上而下,貫徹心扉,她整個人都僵住了,腦子裏一片空白。直到柳循帶着消息匆匆返回,在她身邊默默搬了個蒲團坐下,她都還沒回過神來。




“小捷怎麽了?”




“還能怎麽了,” 陸延揚揚下巴,語氣裏帶着幾分調侃,卻也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在意,“大概是知道自己無意中庇護了仇人,心裏備受打擊,還沒緩過勁來吧。對了,中書省那邊,有什麽情況?哦,不過現在看來,應該也沒什麽要緊的了。”




還未來得及反應前半句話,柳循便本能地回答陸延的提問,搖頭:“胡遠一整天都在中書省,中途雖然有去如廁,但每次都有人結伴同行,全程沒有脫離過旁人的視線,沒有作案時間。”




回答完畢,他又轉過頭,滿眼擔憂地看向虞捷。此時的她,雙手在雙膝上攥緊,目光注視着案上的某一處。




那裏什麽也沒有,她似乎只是盯着那個位置發呆。




“陸部督,您剛才說的到底是,什麽情況?”柳循又追問了一句。




“桔子,你和你弟弟解釋。”陸延一仰下巴,“我說累了。”




松桔擡起茶杯,抿了一口,熱茶濕潤喉嚨後,開口:“劉平安撒謊了。他之前說,有人叫他去偏院見宮女,沒見到就走了,不知道塗侍衛遇害的事,這些全是假的。”




“假的?”




“沒有人叫他去偏院,他受人指使,先用迷藥迷暈了塗侍衛,再用短刀将其刺殺,之後就匆匆離開了現場,故意編出雜役的謊言,混淆我們的視線。”




“是誰指使的?”




“他沒說,不過他承認,當初被審問時,确實想把罪名推給胡遠,理由和胡遠之前說的差不多,他那天早些時候見過胡遠,被逼問急了,就下意識想起了胡遠的模樣,才故意供出胡遠。”




柳循正準備繼續追問,陸延卻托着下巴,插話:“我也覺得他還在騙人,但試過繼續問了,嘴硬得很,死活不肯說,跟當初的潘韬一個德行。也不知道是給了多少好處,能讓他這麽死心塌地,就算變成宦官,也不肯吐露半個字,死士也不過如此。我确實沒轍了。”




“我……”虞捷終于回過神了,“我要去見他!不管背後指示者是誰!就是他殺了文禮!”




“還沒死、還沒死。”




“那重要嗎!半死不活和死了有什麽區別!就算救回來,那麽重的傷,也剩不了、剩不了……”




虞捷說不下去了,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心底強烈的恐懼扼住了她的咽喉,不許她将最壞的情況說出口。




就好像只要說出口,就會有一語成谶的風險。




“要不然,咱們先研究一下,太子殿下之前在皇後宮裏,見到的那個雜役,到底是誰?”




“是,你說的對。” 虞捷努力說服自己冷靜下來,可思緒剛有一絲松動,就又被心底的悲憤和愧疚狠狠牽扯回去。




兩種極端的情緒,在她腦子裏瘋狂碰撞、争執,想要将對方撞碎。




忽然,她感到一陣胸悶,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不得不停下所有的動作,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調整着呼吸,肩膀控制不住地起伏着。




“這是氣到頭了。”陸延看着她的模樣,輕輕嘆氣,無奈地低語。




“小捷。”松桔第一個做出反應,手輕輕地放在她的背上,感受着她起伏的身體,聲音溫和又心疼,手掌順着她的脊背,慢慢輕撫着,一遍遍地輕聲安慰,“慢慢來,慢慢來。”




另一側,柳循也想幫她,想拍拍她的肩膀,或者說句安慰的話。可曾經那些可以自然做出的動作,此刻卻變得無比艱難。




他猶豫了許久,終于鼓起勇氣,想要将手放在她的胳膊上時,她卻側過身,旁若無人地将雙手搭上松桔的肩膀,又将頭輕輕枕在他的肩頭,慢慢地調整呼吸。




好幾次,她吸氣吸到盡頭,卻無法順利呼出,那戛然而止的喘息聲,牽動聽者的心。




柳循的手,僵在半空中,片刻後,默默地收了回來,安靜地跪坐在一旁,一言不發地等待着,沒有絲毫抱怨。




半晌後,她終于恢複了平靜,呼吸也變得平穩。




“讓我去見劉平安。”




一路上,虞捷在心裏一遍遍演練着。




見到劉平安,她要狠狠往他膝蓋上踢一腳,然後拽着他的頭發,質問他為什麽要欺騙自己,為什麽要殺塗文禮,為什麽要替背後的人背黑鍋。




她甚至想到了劉平安可能會狡辯,會痛哭流涕地求饒,想到自己會一巴掌打上去,替塗文禮解氣。




唯獨沒想到,再見到時,映入眼簾的,會是那樣一幅慘狀。




劉平安躺在沾染鮮血的乾草垛上,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乾裂起皮,兩眼無神,連眨眼都變得無比艱難;旁邊的醫師們,正有條不紊地收拾着刀具、針線和止血的草藥,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和草藥味,刺鼻得讓人窒息。




“你對他做了什麽?”虞捷愣在原地,飛快地看向陸延,“他這還活着嗎!”




陸延雙手一攤,滿臉不在乎,仿佛自己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活着啊,我下手很溫柔的。”




“陸部督,”醫師摘下面上的布巾,語氣平靜地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已經習以為常,“您下手的位置很準,既不妨礙我們完成手術,也不影響針線縫合,下身的傷口愈合後,不會危及性命,就是其餘幾處傷口,得好好靜養,不能再折騰了。”




“他怎麽了?”虞捷再也沒顧上男女之別。




她想過要懲罰、要手刃,但沒有想過要折磨。




陸延低頭,往虞捷身邊湊了湊,鼻尖鑽入她發間淡淡的清香,惹得他一陣心癢難耐,可脫口而出的話語中,卻是與剛才一般的淡然:“我說了啊,變成宦官了。”




“你動刑,還把侍衛變成宦官,不需要向上申請,不需要經過他本人同意嗎?”




“嗯……”陸延故作沉思狀,拖了長長的語調,片刻後,忽然露出了一副孩童般天真純粹的笑容,“不需要。”




虞捷猛地一後退。




“我是解煩司的右部督陸延,人人稱我為酷吏。作為酷吏,我沒有毆打他,也沒有折磨他的□□,更沒有讓他飽受屈辱,僅僅只是幫他換了個身份。古往今來的酷吏們都要誇我仁慈,再說了,動手之前,我也征求過他的意見。既然他寧死不從,不肯說出指使者,我又不能傷他的手腳、影響他呼吸,能選的,不就只有那二兩肉了嗎?”




陸延說得越輕松,臉上的笑容越清晰,虞捷就越覺得恐怖。曾經,她覺得陸延的“酷吏”之名,或許有幾分人為的誤解,雖然她不喜歡他輕佻的性子,卻也不覺得他是個惡人。




可現在,哪怕對方是真兇,她也忽然對眼前這位、暫時算是同伴的男人,産生了深深的恐懼。




她緩緩地後退,輕觸到松桔的手、與之相握時,慌亂的心緒,才稍稍得到了緩解。




目光投向地上的劉平安。




他的頸間有道淺淺的勒痕,手腕上的鐐铐磨破了皮,結着暗紅的血痂,腰腹處的衣料被血浸透又乾涸,硬邦邦地貼在身上。




一時間竟産生了一絲的恻隐之心。




“你當真不肯說是誰指使你乾的?”




“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劉平安氣若游絲,眼神空洞地盯着頭頂陰暗的屋檐,宛如一個半死之人,無任何生息可言,就好像那一翻審判,陸延奪走的,不僅是他那二兩肉,還有他所有的希望和活下去的勇氣。




明明被柳循以荊條抽打時,他都沒有露出如此絕望的神情。




虞捷不由得感到了一陣惡寒,下意識地哆嗦了一下。只想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往前走了兩步,覺得氣不過又轉回來。




就是這個人,殺了她的義兄,就是這個人,欺騙了她,讓她無意中庇護了仇人。




她咬了咬牙,轉過身,走到劉平安面前,擡起腳,狠狠踢了一下他的臀部。沒想到,劉平安卻在瞬間蜷縮起來,瑟瑟發抖,顫抖不已,嘴裏反複念叨着:“我錯了…… 我錯了…… 我錯了……”




看着他這副慘狀,虞捷到了嘴邊的斥責,再也說不出口,心底那一絲恻隐,又悄悄冒了出來。她抿了抿唇,小聲嘀咕了一句 “活該”,便再也沒有停留,轉身,快步朝着地牢外面走去。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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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嫌疑人了?!(探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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