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第三十六回:左右為“男”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六章第三十六回:左右為“男”
“真是奇了怪了!為什麽這件事要麽是陛下指示,要麽是我娘指示!”陸延肚子裏的怒火愈發旺盛,他甚至有種沖動想狠狠甩掉她的手、看着她狼狽又驚恐的樣子,但剛要發作,那只力度不大的手,卻按住了他的沖動。
他緩緩地深吸了幾口氣,語氣裏還帶着沒壓下去的怒意,道:“既然你覺得雜役、侍衛也能複仇,那當年怎麽就不能是被親王害死的、其他士族的雜役侍衛動的手?”
“如果滅門案是那些人乾的,現在在這裏的,就不會是張太傅。”虞捷瞥了眼張溫,指尖本能地縮了縮,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陸延現在火氣正盛,說不定下一秒就會像之前那樣,反手攥住她的手腕,但他沒有,“如果是那些人乾的,陛下不可能讓太子太傅,來當這個替罪羔羊。”
陸延的怒氣已經沖到了頭頂,若不是她那只爪子按着,他此刻已經要恢複酷吏本色,把這地牢鬧得雞飛狗跳,讓在場的人都吓得低頭收拾殘局、不敢吭聲。
可那只爪子偏偏就有這樣的妖術,真的控住了他,只剩下說出的話裏,還帶着幾分得理不饒人的嘲諷:“怎麽,禦書房縱火案難道是什麽小案子嗎?不然怎麽一開始你是嫌疑人?”
這人絕對是故意氣她的吧!虞捷忍不住加重了手上的力度,看到他疼得倒抽冷氣,才滿意地反駁:“笑話,按你這個理解,我能解除嫌疑,難道是因為發現火災現場還死了暨尚書,覺得‘一個小宮女失手縱火’的理由,壓不住陛下的怒火,才放了我?”
這句帶着怒氣的無心之語,卻在瞬間,讓在場的人都陷入了沉默。
毫無疑問,她的這句話,在理。
若是真想她背鍋到底,她就算有一萬張嘴、有一萬條線索,現在都會和張溫一樣,被關在皇宮地牢中,哪裏還有機會到陽光下查案,更別說證明清白,現在還被賜婚給……
咦?
虞捷看向陸延:“殿下真的只是因為,看中我的才華,才賜婚我和你嗎?不管怎麽說,你畢竟是無冕王,我以前只是個小女工,就算你們之前所謂的那個流放交州的舊臣真的是我的生父,他也是個罪臣。以你的身份,能聯姻的世家子弟、高官千金多得是,為什麽偏偏是我?除非是為了……”
她沒有說完,腦子裏卻莫名閃過松桔的臉。她的目光移向另一邊的人,下意識地就想要移到他身邊,去握住那雙手。
但上半身剛移動,放在陸延手臂上的手,就被陸延本人抓住了。
力度不大,卻讓她無法掙脫束縛。
“……”松桔察覺到了情況,無言地伸出手,與她的空出的手十指相扣,“沒事,我知道,梅姐她明明已經發現了羊氏貪腐的事情,但因為已經嫁給了羊昱的哥哥,為了自保,只能隐忍不言。”
“為什麽丈夫的罪行,要讓無辜的妻子也被貶為奴,甚至貶為奴還是最輕的連帶懲罰。”虞捷搖搖頭,又轉頭看向陸延,迎上那雙不甘心的眼睛,“至少,往好了想,你娘确實是因為我聰明,所以才賜婚你我。”
陸延沒有說話,嘴唇顫抖着,抓着她的手松了松,卻沒有真的放開,反而換了個姿勢,将自己的五指,輕輕探入她的指縫間。
這場面着實詭異至極,虞捷的兩只手分別被兩個男人扣住,她看左邊也不是,看右邊也不是,忽然很後悔自己剛才乾嘛要換位置。
在虞捷困于“兩男之中”時,第三個男人的聲音拯救了她:“等一下,我們之前不是覺得,胡遠才是縱火案的兇手嗎?如果按照剛才的說法,殿下可能是滅門案的幕後之人,那胡遠作為親王府的舊門客,理論上應該和她有不共戴天之仇。為什麽會心甘情願留在她身邊,甚至成為她數一數二的親信?”
“對啊。”虞捷眼睛一亮,感激地看了眼柳循,“還好有你在!”
說完又看向陸延:“胡遠與殿下理應有仇,但卻在殿下身邊多年。這個角度來思考,說不定滅門案還真和殿下無關。”
氣氛随之緩和了一些。
“但親王府也不是在殿下改嫁後就被滅門。勾踐卧薪嘗膽,忍辱負重十餘年,才忍到日出東方。萬一殿下和胡遠都是如此呢?”柳循一句話又讓氣氛變得凝重。
于是虞捷又陷入了思考。
在她苦思冥想之餘,張溫似乎已經放棄了辯駁,坐在牢裏的案前,盯着喝完的水杯發了好幾次呆,眼神空洞,連他們的争論都沒再插嘴。最後終于擡起水杯,從縫裏塞出去:“勞駕,幫忙續一杯吧。”
全程大氣都不敢出、裝聾作啞半天的獄卒終于活動起來,拿過水杯,往裏導入熱水,又推了回去。
“你這生活,除了見不到陽光,真和在外面沒什麽區別。”陸延嘲諷道,目光落在了牢裏地上的榻上,“甚至還有個床榻。”
“殿下于我有恩,不管你們怎麽猜測她,我都無法相信,那樣仁慈溫柔的殿下,會做出滅門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她讓我留在這地牢裏,卻始終沒有虧待我,定是因為她有不得已的苦衷,無能為力,才只能做到這些。”
陸延順勢嘆氣:“說得對,我娘不可能做那些事情,何苦現在滅門案已經沒有證據留下,我們現在要查的是縱火案,不要抓着過去的事情不放了。”
嘴上說着“不信”,可語氣卻更像是“不要去想了”。
虞捷能夠理解他們這種心情。當初她也不願意承認羊昱是貪官,也不想接受搶奪重要證物的人是塗文禮,可現實由不得她逃避。她也承認,滅門案已經沒有線索了,不可能再有突破……了嗎?
一道靈光閃過。
“張太傅,那個紹公子死的時候,多少歲?”
“記不太清了,應該弱冠了吧。”
“他被燒得面目全非,換句話說,他也可能沒死。”
“他死了,仵作驗屍出來都說是他本人。所以那些人才——”
“——但那些人,也會相信他還沒有死吧。”虞捷目光灼灼,“如果胡遠對他們說,當年紹公子沒有死,而是隐姓埋名躲起來、積蓄力量,等待時機,然後利用他們達成自己的目的呢?”
“達成什麽目的?通敵敵國嗎?北魏要是贏了,他再攢多少力量都沒用。”張溫并不認可。
陸延卻聽得津津有味:“不好說,反正那場大火後,就算能活下來,面色也都變了,找個毀了容、身形記憶差不多的傀儡替身,并不難。說不定可以打着‘替叔叔報仇、奪回屬于吳人的江山’的名義,在北魏還未站穩時伺機起兵,重新召集兵馬,再奪大吳。這樣一來,不需要叔侄反目,還能名正言順地拉攏陛下身邊的忠臣重将,一舉兩得。”
不管虞捷的這個猜想有沒有道理,只要不往皇後身上拐,陸延就全力支持。
“那我們現在該怎麽做?”
“嗯。”虞捷想站起來,但兩只手被兩個男人抓着,剛直起身,就失去了平衡,又狼狽地坐了回去,只能故作鎮定地清了清嗓子,“如果胡遠可以用‘紹公子還活着,需要你們協助’的名義,操控那些人,那我們為何不能也用紹公子的名義,讓他們說出實話?特別是那個劉平安,他當時準備自盡時,喊出過紹公子的名字,所以若是紹公子出現,他定然會失控,進而說出實話。
“不,為什麽要用紹公子的名義呢?”她很快又搖了搖頭,否定了自己的前面的提議,“胡遠若是用紹公子的名義,那我們就反過來。讓劉平安知道,紹公子已經死了,胡遠只是在利用他們的仇恨,達成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這也是一種審問方法,對吧?”
說到最後,她得意地一仰下巴。
看得陸延一陣心癢,忍不住偏過頭,想要湊上去親她,沒想到卻被一張手擋住了口鼻。
他不悅地瞪着那人:“松嘉樹,你這是做什麽?”
“陸部督,還請您注意場合。”松桔沒有絲毫退讓,手也沒有挪開。
“笑話,你上次當着我的面,親吻我的未婚妻時,不見得你在意場合了。”
意識到自己差點又要被“狗”啃的虞捷,猛地想抽回手,但陸延的力度更大,讓她無法掙脫,甚至因為她的掙紮,差點把陸延拽到自己面前。
好在松桔還按着對方,才沒讓他得逞,只是讓對方不耐煩地發出悶聲。
“啧。”陸延只覺得青筋直跳,無奈後仰拉開距離,看向虞捷,“那你說說,要怎麽讓一個相信紹公子還活着的人,相信他已經死了?”
“鬼崇行當,否。”虞捷背出了張溫曾用密文傳遞的消息,“讓紹公子複活作祟,說自己死了這件事太離譜,也不合理,萬一那劉平安不信鬼神就麻煩了。但紹公子死時已經弱冠,那他當時有個孩子,不奇怪吧。萬一,當時親王府出事前,他察覺到了危險,讓信任的雜役把孩子帶出去避險,或者,提前讓雜役的孩子,和自己的孩子換了身份——”
“——紹公子仁厚,不會做犧牲別人孩子、保全自己血脈的事情!”
“張太傅,聽她說完。”陸延颦眉,目光注視着虞捷,頭也不轉地警告道。
張溫愣是在這句看似溫和的話後,閉上了嘴。
虞捷點點頭,繼續說:“那麽,如果現在那個孩子出現,說,他的父親當初确實已經死了,他知道他們現在在乾謀逆的事情,而他父親仁厚,說過不要以仇恨來處理仇恨,應該放下過往,看向未來。你們說,有沒有可能讓劉平安,或者工匠老馬,說出真相?”
“聽起來,這個孩子還挺早熟,”松桔不着聲色用衣擺擦了擦手,剛才陸延那一撞,他的掌心沾上了對方淡淡唾液,讓他不太舒服,“也是,若是孩童時期就遭遇變故,想不早熟也難。”
松桔只是單純在感慨,但虞捷卻沒由來地想到,松桔生于戰亂,父母雙亡,跟着師父求生,還要照顧寺院裏,同樣無家可歸的弟弟妹妹們,不由得握緊了兩人相扣的手。
這一個小動作,瞬間惹得陸延一陣不悅,抓着虞捷的手的力度重了些,卻沒能順利讓她瞪向自己,再加重力氣,直到她的手背在他的指尖作用下泛了紅,幾乎就要被他抓傷,她也依然在忽視。
又生氣又心疼,但終歸還是松開了手。
開口說話時,帶上了不耐煩的情緒:“說得倒輕巧,去哪裏找這麽一個小鬼?願意冒風險,還早熟,還能完成這麽重要的使命?”
“巧了,我們還真認識一個。” 虞捷終于擡起頭,狡黠地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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