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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五十一回:滅門案(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六章第五十一回:滅門案(下)




“他們在爆炸發生之前,就已經密閉的房間裏、被火焰悶死了。”




周遭淨是倒吸冷氣的聲音,唯有胡遠不可置信地瞪着她:“怎麽可能!那房間又沒上鎖!他們跑出來不就好了!怎麽可能是悶死的!”




話說到這裏時,虞捷心中已經有了一個猜想。




只是她不确定,這個猜想是真的,還是有人刻意引導她相信的假象。但不論如何,她都要把這個推理完成。




忽視胡遠的注視,走向世子紹,在他的面前停下,之後又轉向醫師:“白醫師,請您告訴我,世子紹的身上,除了我們看到的臉和腿,還有哪些傷?若是您不記得了,也可以現在上來檢查。”




說完,她輕聲問了句:“世子殿下,您不介意吧?”




“自然不介意。”世子紹溫和地點了點頭。




“不必重新檢查,我出診都有記錄,昨晚我特地找到了當年的記錄。”白醫師從懷裏掏出一份竹簡,交給侍郎,由侍郎端給皇後後,高聲背誦,“面部重創,眼角燒傷,鼻腔內有燒焦殘留物,前胸及手臂內側重度燒傷,雙腿粉碎性骨折,雙耳受損,部分髒器移位受損。這是我從醫以來,救過的最嚴重的傷員。




光是聽着這段描述,就讓不少在場官員感到了幻痛,甚至小聲交談:“這都能活下來,世子殿下真是命不該絕啊!”





醫師越說越生氣,她當年費勁跟黑白無常賭命,才救下世子,不是為了給胡遠那厮當工具的。




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說完最後一句話:“而在這幾乎不可能救回來的情況中,他的後背卻幾乎沒有燒傷。”




“這簡直是奇跡啊。”朝臣中有人驚呼。




虞捷卻在這段話中,沉了心。




這種燒傷分布,如果輕一些,就和她去年那場辯駁中,辯護的那個人的傷情一模一樣。




“這不是奇跡。”她轉過身,一步步走回大殿中央,“這是因為,在爆炸發生時,世子殿下正處于爆炸中央,爆炸就在他的眼前發生,他蹲在地上、至少是彎着腰,在極近的地方,正面遭遇沖擊,所以身前和髒器受損,後背卻沒有大礙。”




“就是那個兇手乾的!”胡遠立刻嘶吼出聲。




“……”虞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目光灼灼,“這麽大的沖擊,兇手若是在場引燃,一定也會被波及。但按照你們剛才的說法,似乎沒有第二個同樣收到如此的傷的人。”




說完,她的餘光掃向張溫,對方果然不自覺地,說出了曾在地牢裏說過、卻在今日庭審上刻意隐瞞的話。




“這麽一說,當時确實只有胡中書受了燒傷。”張溫回憶道。




“什麽意思,你難道想說世子殿下是自殺的嗎!簡直胡說八道!”




虞捷掃過怒火中燒的胡遠,淡淡地來了句:“我沒有說,是你說的。”




“你!”




見着胡遠被自己曾經說過的話氣到,虞捷卻沒有絲毫快意,她看着端坐在輪椅上的世子紹,繼續說:“那天,你的家人們,和你一樣,都是自願赴死的吧。”




“嗯。”世子紹輕輕點頭,說到這裏,他的聲音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愧疚,苦笑一聲,“我勸過他們,沒有必要,只要我死了,就能了結所有恩怨,妹妹們還小,不需要陪着我一起死。可她們卻說,父兄都沒了,她們這些親王之女,到頭來也只能任人差遣,被當成聯姻的工具。




“天下剛剛平定,陛下膝下的子女又太年幼,無法完成聯姻,那她們這些十幾歲、父兄皆死,但身份高貴的親王之女,就成了各方争搶的香饽饽。她們不想被當成棋子,不想身不由己,所以,執意要跟着我一起去了。”




世子紹苦笑:“很勇敢吧,我們真是得到了父親的親傳,一個個都不服輸。”




“不對!不對!根本不是這樣的!那為什麽需要張溫來背鍋!我那天看到的年輕人又是誰!”胡遠怒呵一聲,打斷世子紹的感慨,“是不是有人告訴你,今天必須自殺的思路來說!”




虞捷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一道光。




好機會!




她立刻開口:“胡中書,您說什麽呢?世子紹雖然殘疾,但卻是殿下都認可的世子本人,誰有這麽大的膽子,能決定他在朝堂之上說什麽、做什麽?況且,滅門案和縱火案緊密相連,事關重大,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呈堂證供,誰有這個權利,讓出身尊貴的親王世子,當衆說謊?”




誰有這個權利?那自然只能是地位高于所有人、坐在龍椅上的那一位。




但這句話,誰都不敢說。




胡遠本是刻意避開,想引導虞捷說出這句話,沒想到,竟在此時,變成了她針對自己的矛。




他的怒火戰了上風,但理智拖住了他的腿,最終沒有說出那句話,只是狠狠地、毫無畏懼之心地瞪向了龍椅上的女人。




而那女人,只是平靜地注視着他。




“世子殿下,胡中書的兩個問題,您能回答嗎?”虞捷嘗試着詢問。




她做好了世子紹繼續沉默不語、讓自己繼續推理的準備。她并非不能說,只是覺得,接下去的話,由世子本人來說,會更讓胡遠惱火,也更有說服力。




“自然。”世子同意了,“虞令史,麻煩幫我推下輪椅。”




虞捷上前一步,握住輪椅的扶手,推着他,來到大殿中央。




世子紹坐在輪椅上,先朝着皇後躬身行禮,後又轉向群臣。




明明是坐在輪椅上,面對滿朝高官大臣,語氣卻依舊溫和而平靜,絲毫沒有初次面對這般場面的緊張和局促。




“我确實認識兇手,也确實知道,她想殺了我,為她的族人複仇。但我和她達成了共識,不殺害我之外的任何人。她給了我時間,讓我把府裏的人都遣散,了斷我們之間的恩怨。




“那天,阿弘見到的男人,給我送來了一個火折子,也來确保我确實遵守了約定。”世子紹緩緩地說着,“至于張太傅,關于這一點,我也很抱歉,請原諒一個知道自己死期的人,在死前,會忽然冒出很多未來得及解開的謎團,想在活着的時候得到解答。




“那天早上,我派人去找張太傅,沒想到這件事鬧得太大,陛下盛怒,一定要抓個兇手,于是那天出現在我家裏的張太傅,就成了兇手。




“我确實想過要站出來,為他辯解,澄清真相。但我的身體,花了太長時間去恢複,阿弘也覺得我出去太危險了,他已經找了替身。我,我不想讓替身白死,也不想讓阿弘付出的努力白費,這才聽了他的話,住在他的家中,不聞窗外事。




“沒想到,後面發生了這麽多的事情。”




世子紹說完,長長地嘆了口氣。




“是我不好,沒能管好自家的賓客,才給諸位添了這麽多麻煩。”




“不對!不對!不是這樣的!你明明就很意外會見到張溫!”胡遠不受控制地喊着,腳步更是開始朝世子紹走去,“你根本不是自願讓他被嫁禍的!你在撒謊!你還是在撒謊!”




剛才守在旁邊旁聽的小朱将軍見狀,怕他做出沖動的事情,立刻上前抓住他,将他束縛在原地。




虞捷算是聽明白了。




世子紹也在刻意隐瞞,但他受的傷和現場的情況,大約确實如此,只是在關于張溫和那個男人的事情上,進行了隐瞞。




如同張溫的隐瞞,是為了避免牽扯到某人,世子紹也一樣。




只有胡遠還在堅持,一定要說個明白。




“虞捷、虞女郎、虞令史,你知道真相了吧。”胡遠突然看向她,只是那目光中不再有挑釁和傲慢,反而是近乎卑微的懇求,“你來說,你告訴大家,真相不是這樣,好不好。”




甚至有想要掙脫小朱将軍的束縛的意思。




松桔立刻上前,将虞捷擋在身後,盯着胡遠:“你老實點!這裏是朝堂!大庭廣衆之下,你還想做什麽!”




另一邊,陸延則輕手輕腳滑到了虞捷的身後,雙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在她炸毛之前,壓低聲音,道:“別說,不然他們的努力就白費了。”




“為什麽?”虞捷不理解。




“你真以為,他們是在包庇兇手嗎?”陸延說,“你好好想想,現在陛下還在西征,就等着大吳內部出亂子,好趁機突襲。殿下現在代理國政,若是此刻揭露她,牽扯到滅門案裏,親王舊部必定會趁怒作亂,朝堂內亂,人心惶惶。




“到時候,北邊突襲下來,誰來決策,誰來布防,誰來對大吳百姓和國土負責?反正滅門案查到這裏,也差不多了,胡遠罪責難逃,張太傅,後續我們可以慢慢想辦法為他翻案。你現在收個尾,把話題拉回縱火案,懲罰了胡遠,你的目的也就達成了,對吧。”




虞捷聽懂了,但她恨自己聽懂了。




但是,哪怕不能明說,她也必須,把最後一步走完。




她推開陸延,又拉開松桔,鎮定地來到胡遠面前,仰頭對上他的雙眸,一瞬間後,她收回視線,看向群臣:“胡中書說我應該知道真相,但我都不知道,我到底知不知道真相。只是,我們姑且按照胡中書希望的方向,來推演一遍。”




至少,借胡遠的執念,把她能說的、該說的,都說完。




“陸部督,松司馬,還有胡中書,我請幾位幫我一個忙。我們來演示一遍。”




……




松桔扮演張溫,從假想中的家中醒來。




小厮來報,說有人求見,世子紹想見他。他有所猶豫,但最終來到了假想中的親王府。




陸延扮演世子紹,很意外會看到松桔,為了讓他趕緊走,又不想引起懷疑,便問了幾個問題,假裝向他請教。




解答完後,陸延之後揮別送走松桔,轉身在府裏各處行走,找理由将還未來得及遣散的雜役們都送出府裏。




接着,親王府中,胡遠出現了。




“世子殿下,為什麽今日府裏人這麽少?”他問。




陸延意外他也在,趕緊找了個理由岔開話題:“快過年了,心思都在回家上,我就讓他們放假了。對了,既然你在這裏,幫我去書局取個書?我預定了好幾冊書,着急看呢!”




胡遠皺了皺眉,一臉疑惑:“這才深秋,離過年還有三個月吧。”




“別管那麽多了,你快去幫我取書,晚了書局就關門了。”




雖然困惑,但胡遠還是離開了,快要出門時,一個年輕人的身影忽然出現,和他擦肩而過,徑直走進了室內。




“世子殿下,按照我們的約定,就是今天了。”




“我明白,我明白。”陸延往外走了兩步,看年輕人跟着自己,又問,“你不走嗎?”




“我要确保你真的遵守了約定。”說完,年輕人将一個火折子遞給了他。




“你們這些人,做事就是細致。”




兩人一前一後,在府裏各處最後走了一遍後,陸延的腳步停在假想出的儲物間前:“那我進去了,你也要跟着?”




“我不跟。但我會在看得到這裏的地方,盯着你。”




陸延點點頭,開始往儲物間裏走,快要走到時,倏然轉身,朝着年輕人沖過去,趁着年輕人不備,從他的身上扯下一塊符牌,又立刻鑽進儲物間中,将門緊緊反鎖。




門外不斷地在砸門,很快就要破門而入。




時間太過緊迫,他來不及細看符牌上的文字,就用力掏出火折子。




“啪。”




年輕人聽到動靜,臉色大變,立刻轉身逃跑,剛跑出十米,儲物間裏就傳來一聲巨響,劇烈的氣浪瞬間掀飛了門板,朝着他的後背狠狠撞去,将他掀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而那塊符牌,在氣浪中被震成碎片,翻過來後,上面赫然出現了張溫的名字。




……




“如何呢?”虞捷轉向胡遠,“這個結論,符合你的期待嗎?”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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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嫌疑人了?!(探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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