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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二十五回:前太傅張溫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六章第二十五回:前太傅張溫




“......”




虞捷無言地躲在松桔背後,抓着他的手臂,只冒出一個頭。




自被陸延強吻之後已經過去了一個晚上,但她還是沒辦法接受自己居然被強吻的事情,只要想起來,就會忍不住想用手背去擦嘴唇。




結果到了早上想要見張溫,還得硬着頭皮來找陸延,才能得到暢通無阻的權力。




“抱歉,張溫屬于陛下特殊看管的重犯,”松桔帶着歉意,小聲說,“我的級別沒辦法直接帶你進來見人。”




“這不是你的錯。”她拉拉松桔的手,并不滿地瞪着正在和守衛交談的陸延。




“......陸部督,您的嘴怎麽了?”放人前,守衛忍不住詢問。也就是守衛非解煩司之人,對陸延的印象,還停留在皇後改嫁之前的漂亮長子之上,對他并無恐懼之心。




“嘴?”陸延漫不經心地摸了摸嘴角的傷口,餘光瞥見背後朝自己呲牙咧嘴的炸毛大貓,心情甚好,“被貓咬了。”




虞捷氣得差點跳起來,又被松桔輕輕按住肩膀,才硬生生憋住火氣,狠狠瞪了他一眼。





時隔數月,再次踏入皇宮地牢,想到這裏關過自己和塗文禮,想到這裏死過獄卒,陰暗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她就忍不住感到心有餘悸。




穿過前側的四個空空蕩蕩的牢房,獄卒在盡頭的牢門前停下腳步,一串鑰匙碰撞的清脆聲響後,牢門被緩緩拉開。裏面還有一條很長的走道,陰暗得看不清盡頭,穿過走道,又是一扇厚重的鐵門,又是一陣鑰匙轉動的聲響。




這扇門後,只有一間大牢。




牢邊靠着一個類似臺子的物件,光線昏暗,看不清上面擺着什麽。直到獄卒點亮燭燈,燭火搖曳間,衆人才看清,那根本不是臺子,而是一張書案,貼着欄杆擺在地上;書案下鋪着一張地毯,地毯上放着一個蒲團,書案上,還擺着好幾冊書簡,甚至還有幾個小孩子的玩具。




“那就是太子殿下每次來時坐的地方吧。”




“是,太子殿下每次來,都會坐在那裏,聽張太傅講課。”




虞捷靠近了那裏,剛準備坐下,餘光中突然對上一雙漆黑的眼睛,吓得她寒毛豎立,宛如驚弓之鳥,驚呼一聲,轉身就往松桔背後鑽。




有鬼有鬼有鬼有鬼有鬼啊!




竭盡全力沒有讓自己喊出這句話,只是緊緊扒着松桔背上的衣服,瑟瑟發抖。




忽然,陸延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張太傅,好久不見。”




黑暗中的那雙動了動,一個沙啞卻溫和的聲音緩緩響起,雖帶着幾分歲月的滄桑,卻依舊透着儒雅之氣:“這個聲音,是小延嗎?”




原來是人啊。




虞捷這才鑽出頭,借着燭燈的光亮,看清了牢裏的情況。




原來,和欄杆外的書案相對的地方,也擺着一張書案。書案背後,一個頭發、胡須都已混入白色、卻依舊整齊的男人,緩緩站起身。他雖囚于地牢,衣着破舊,卻身姿挺拔,絲毫不見狼狽,眉宇間,還殘留着昔日的文人風骨。




看的她一陣慶幸,還好剛才沒有把冒犯的話說出口。




“是,”陸延端出一副溫和的笑容,仿佛不久前在解煩司牢裏折磨劉平安的不是他,“張太傅,自從那件事之後,我就沒什麽機會見到您,确實是很久不見了。”




語氣也溫和得仿佛和“酷吏”兩個字搭不上邊。看的虞捷眉毛直跳。




“你也許久沒去太子殿下那裏了吧?”張溫撫着胡須,語氣親切,“太子殿下之前還問我,說你怎麽都不去找他玩了。對了,我還聽說,殿下賜婚于你,娶的是虞氏之女?看來,殿下是打算找個機會,把仲翔一家人從交州放回來了。”




“張太傅,張太傅,”陸延出聲提醒,“人在這裏呢。”




“哦?”張溫一陣搜索,終于在一個青年男性身旁,發現了冒出的腦袋,“甚好,眉眼間是有幾分仲翔的模樣。”




“張太傅。”虞捷忍不住了,繞到前方,“我并不知道‘仲翔’是誰,我姓‘虞’是因為我娘姓‘虞’,和其他人沒有關系。另外,我們今日來找您,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向您請教。”




張溫若有所思地撫着胡子,贊許又無奈地搖搖頭,看了眼陸延,見陸延的目光落在虞捷身上,于是擡手比劃了一下牢外的案前:“姑娘不必多禮,坐下說吧。”




真是一點沒覺得自己正在蹲大牢。虞捷唐突地想着,從懷裏掏出了那份抄寫好的筆記,在燭燈前推向張溫,神情嚴肅:“這份筆記內容,您是否有印象?”




剛剛還雲淡風輕、頗有長者風範的男人,臉色一僵,反問:“你是哪裏得到的?”




“您別管我怎麽得到的,反正是正規合法的手段。”




說完,她在心裏加上一句。十歲的小孩子還沒到受罰年齡,拿出來也還回去了,沒有被發現,應該不算違法。




張溫回避了關于筆記所屬的事情:“......你想問什麽。”




“我們從中——”




虞捷正要往下說,肩膀上忽然多出一只手,吓得她一個戰栗,回頭一看是松桔,才癟癟嘴,往松桔的方向挪了挪,等他說話。




“——張太傅,這件事涉及到一起重案,若是與您無關,我們不方便說太多,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張太傅臉色再次沉了沉,餘光卻一路向上看向陸延,那人卻巧妙地裝作在幫獄卒煮茶,回避了他的視線。




“張太傅,您對這個筆記內容,有印象嗎?”




張溫沉默了許久,燭火在他臉上搖曳,半晌後,長嘆出氣,燭光一晃,道:“是我寫的。”




“所以你也知道......”




“鬼崇行當,否。是的,是我寫的。”




哪怕是劉平安被抓個現行,都會掙紮一番,張溫居然如此輕易地承認了。




承認的速度過快,讓虞捷忍不住猜,他到底是覺得死到臨頭、沒必要辯解,還是覺得現在的罪行已經夠重,再多一項也無所謂,所以懶得辯解?




“您寫這些話的目的是什麽?您知道這是間接讓太子殿下為你乾謀逆之事嗎?”




張溫卻微微皺起眉頭,不解:“謀逆?姑娘說笑了,我從未想過謀逆之事。我只是在追問我在外面的接應人,是否已經幫我把案宗放在了廷尉寺門口,是否按照我的吩咐,制造了一些冤魂鬧鬼的假象罷了。”




虞捷一愣,追問:“您制造冤魂鬧鬼的案做什麽?還有,您說的案宗,是什麽案宗?”




張溫也是一臉錯愕:“你們不是因為廷尉寺鬧鬼,查到了我讓協助人留下的線索,所以來找我問那次案件的細節了嗎?”




四目相對,六目注視,全場寂靜。




陸延輕輕嘆了口氣,放下手裏的茶壺,走到虞捷的另一側,自顧自地坐在了她身旁沒有蒲團的地上。




渾然沒覺得地面冰冷,也渾然沒在意小貓炸毛:“張太傅,事情或許不是你想象的那樣。這件事有些棘手。”




“發生什麽事了?”




“有人死了。” 陸延收起了笑容,燭光在他的眼中閃爍,“死者是一起命案的嫌疑人之一,他見過真兇,我們懷疑,他死于滅口。死因是食物相克,而你給太子殿下講解的那本書,是醫書,講解的那一頁,講得正是食物相克。”




張溫立刻從地上直起身,雙手抓住鐵欄杆貼:“怎麽可能!我只是、我只是希望他們做點鬧鬼的假象,引廷尉寺的人注意,好重查我的案子,我從未想過讓他們害人!”




“那你為什麽選了那本醫書給太子殿下授課?”




張溫脫口而出:“那本醫書,不是我選的!是太子殿下親自拿給我,懇請我講給他聽的!我以為這孩子,是想學皇後殿下研習醫術,所以才悉心講解,從未有過半點私心!




“那份筆記,确實是我寫的。太子殿下好奇食物相克之事,我便寫了筆記給他。剛巧我遲遲得不到接應人的消息,不知道他是否把案宗送到了廷尉寺,便乾脆在筆記裏藏了那句話,讓太子帶出去。我真的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




虞捷暗道,怪不得他剛才承認的如此痛快,原來是他以為自己沒有犯下重罪。




想想他長年囚于地牢,與世隔絕,想要運籌帷幄、策劃滅口,難度和風險都極大,她很快就接受了他的說辭。正準備再問他,關于接應人和案宗的事情,卻見身旁的陸延神色一變,臉上的溫和消失得蕩然無存,巨大的威壓油然而生,壓得周圍人喘不上氣。




“你的意思是,恰好太子殿下拿了一本醫書,恰好他想聽食物相克,恰好那個見過真兇的嫌疑人,就恰好死于這種食物相克?”陸延的氣場低了下去,“張太傅,我念在您與我娘有交情,小時候您也教過我讀書,才敬您一聲‘太傅’,但如果我們好聲好氣來找您,您卻還要隐瞞的話,那我們怕是沒辦法談了。”




虞捷生怕他又要叫獄卒打開牢門,對一個被關押數年的人用酷刑,立刻上手去扒他的手臂:“你你你冷靜點。”




“我蒙你們做什麽?我都關在這裏了,說謊就能回地上嗎?”




張溫一聽陸延質疑自己,臉瞬間就氣紅了,哪怕在昏暗的燭火下,也格外顯眼。他猛地從地上站起身,出口成章。




“‘身陷囹圄,縱有經天緯地之才,亦難施寸策’,我今囚于暗室,不見天日,欲辯無門,欲訴無路,連自身冤屈都難以洗刷,何來能耐策劃滅口、牽連太子?




“當年親王滅門案,查不出兇手,卻因為現場掉落了我的符牌,就定了我的罪,将我關在地牢數年。我吳郡張氏也因此沉冤,曾經四大家族之一就此沒落。我日日盼着陛下能重查此案,還我清白。




“哪怕我如此渴望清白,我也絕不可能和那些兇手一樣,做出傷天害理之事!更別提謀逆、滅口!我若真有這般能耐,何必困于此地,早便逃出去,親自洗刷冤屈了,又何須借他人之手、做那些鬧鬼的假象,求人重查?”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也說得陸延的威壓消散了幾分。




陸延瞥了眼手臂上的爪子,放緩了語氣:“你想重查的案子是那起滅門案,對吧。”




“正是。”




“這個案子是陛下親自定奪的,對此案的判決不服,就是質疑陛下的判斷力,這件事你也知道吧?”




“自然知道。”




“既然如此,敢陪你冒這個風險的接應人,是誰?”




張溫一撫胡須,氣定神閑:“中書令,胡遠。”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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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嫌疑人了?!(探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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