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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南洋盛夏,空等歸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番外二 南洋盛夏,空等歸人】




南洋的夏天,循環往複,像是被困在時間的最深處。




在熱帶生活,總有種快要腐敗的感覺,空氣裏的燥熱黏在皮膚肌理上,悶得人胸口發沉,連呼吸都帶着一股滾燙的濕意,讓人難受至極。




這裏沒有四季更疊,永遠是一成不變的烈陽、潮熱的晚風,還有午後說來就來的驟雨。




日子像一潭靜止的死水,攪不動、逃不開,只能任由綿長的盛夏,一點點磨平人的耐心與期許。




“蘇挽,今天還要去兼職嗎?”




安娜穿着清爽的碎花裙,踩着人字拖快步追上她,裙擺掃過發燙的路面,帶起一縷燥熱的風,她揚聲問道,語氣裏藏着幾分不解。




蘇挽緊了緊懷裏抱着的專業課本,書頁被濕熱的空氣熏得微微發軟,邊角都泛着潮意。




她輕輕點頭,眉眼淺淺垂下,遮住眼底藏不住的空落。




其實她一點都不缺錢。





安赫銘給她的錢,足夠她在新加坡衣食無憂,安穩讀完交換學期,甚至不用為日常開銷費心半分。




她之所以頂着三十多度的酷暑,日日奔波去咖啡館兼職,不過是想找點事做。




自從孤身來到這座陌生的南洋小城,她的日子就只剩下等待。




等一個安赫銘。




說好會帶她走,陪她度過整個盛夏,說好處理完手頭瑣事就立刻奔赴她身邊,可如今半個多月過去,消息寥寥,人影全無。




電話永遠是冰冷的忙音,微信消息石沉大海,往日裏秒回她信息、事事遷就她的人,像是驟然從她的世界裏徹底消失了。




蘇挽不是沒有胡思亂想過,只是每次都強行壓了下去。她拼命告訴自己,安赫銘向來穩妥,從不會無故失約,一定是臨時被棘手的事務困住了手腳。




可日複一日的空等,像南洋沒完沒了的熱浪,一點點蠶食着她的底氣。




閑下來的每分每秒,孤獨和不安都會翻湧上來,将她團團包裹。無奈之下,她只能靠兼職打發時間,用瑣碎的忙碌填滿空蕩蕩的日子,免得自己總對着手機發呆,困在無盡的思念與忐忑裏。




安娜看着她寡淡落寞的樣子,忍不住嘆了口氣,伸手替她拂開貼在臉頰的碎發:“真搞不懂你,放着舒服的公寓不待,非要天天去遭罪。這天氣出門簡直是蒸桑拿,站五分鐘都渾身黏糊糊的,你這一天天跑出去,不嫌累啊?”




蘇挽彎了彎唇角,笑意淺淺,沒什麽溫度:“閑着更難熬。”




閑着,就會忍不住想他,忍不住翻遍兩人的聊天記錄,忍不住盯着空蕩蕩的對話框發呆,忍不住被無端的焦慮裹挾。




安娜秒懂她的心思,眼底閃過一絲心疼,卻也不好多勸。




這段時間,她親眼看着蘇挽從初到新加坡的期待鮮活,慢慢變得沉默寡言,整個人都透着一股蔫蔫的疲憊。




就在兩人并肩往校外咖啡館走的時候,不遠處的林蔭道裏,停着一輛單車。




男人指尖夾着一支未點燃的煙,目光沉沉地落在蘇挽纖細的背影上。




是李修岫。




他剛落地新加坡不到兩個小時,馬不停蹄趕過來,第一眼就看見了在熱浪裏緩步前行的蘇挽。




女孩比上次相見時清瘦了些許,穿着簡單的白T恤牛仔褲,懷裏緊抱着書本,身形單薄,在漫天熾烈的陽光下,安靜得近乎落寞。




明明身處燥熱喧嚣的盛夏,周身卻透着一股清冷疏離的孤勁。




他畢業就申請來新加坡,就是為了看看蘇挽,高中三年,他和她才是最合适的,他會賺很多的錢,證明自己不比安赫銘差。




本是抱着一絲僥幸,想着或許能撞見安赫銘,可心裏早已清楚,那場突如其來的車禍,讓安赫銘如今自顧不暇,根本不可能趕來赴約。




而另一邊,街角的咖啡店門口,一個身形挺拔的男人早已等候許久。




肖峰靠在牆邊,一身休閑穿搭,身姿慵懶,眼底卻藏着掩不住的疲憊與愧疚。




他是安赫銘最好的兄弟。




一周前,安赫銘在美國驅車趕去機場、準備飛往新加坡見蘇挽的路上,遭遇了嚴重車禍。重傷住院,昏迷數日,好不容易醒來也渾身是傷,行動受限,最要命的是,他失憶了。




醫生反複叮囑需要靜養,嚴禁情緒波動、長途奔波。




肖峰看着病床上渾身繃帶、往日意氣風發盡數褪去的兄弟,再想起滿心期待、日日苦等的蘇挽,心裏煎熬到了極致。




他實在不忍心打碎蘇挽眼底的期許,不忍心告訴這個滿心等候的姑娘,她盼星星盼月亮的人,不是失約,是短期內,根本來不了了。




權衡再三,他索性自作主張,隐瞞了車禍的所有消息。




安赫銘沒法守護的人,他先替他守着。




這半個月,肖峰幾乎天天定點蹲守在這裏,默默關注着蘇挽的一舉一動,替遠在病床的兄弟照看她、護着她。




他看着蘇挽日複一日頂着酷暑奔波,看着她常常對着手機屏幕失神發呆,看着她眼底的期待一點點被消耗,心裏又酸又澀,滿是愧疚。




遠遠看見蘇挽和安娜走來,肖峰立刻收起眼底的沉重,熟練地切換出一副散漫随性、玩世不恭的模樣,擡手笑着招手,語氣輕松得像日常偶遇:“蘇挽!這麽巧?又去打工啊?”




他刻意裝作只是順路碰見,絲毫不讓自己的關切顯得刻意。




蘇挽看見他,微微有些意外。




自從她來到新加坡,肖峰就隔三差五“偶遇”她,偶爾給她帶一杯冰飲,偶爾順路送她回公寓,事事細致周到,溫和妥帖。




起初蘇挽還有些拘謹,可次數多了,也漸漸習慣了他的照拂。




只當是肖峰恰好也來新加坡出差,順路關照一下自己,畢竟她是安赫銘放在心尖上的人,肖峰作為兄弟,多照看幾分也合乎情理。




“肖峰哥。”蘇挽輕聲打招呼。




安娜倒是自來熟,一眼就看見肖峰手裏提着的冰椰子水,眼睛瞬間亮了,打趣道:“可以啊肖峰,次次來都帶解暑神器,你這是精準拿捏南洋夏天的生存密碼了!”




肖峰失笑,将兩杯冰涼的椰子水遞過來,分給蘇挽和安娜,語氣诙諧地化解沉悶的氣氛:“這天兒熱得能把人烤化,再不給你們送點涼的,我都怕蘇挽曬蔫了,回頭我兄弟知道了,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他半開玩笑地提起安赫銘,小心翼翼觀察着蘇挽的神色。




果然,蘇挽指尖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淡,随即很快掩飾過去,低頭擰開椰水,小口喝着,輕聲道:“他最近很忙吧。”




輕飄飄的一句話,藏着半個月的委屈、忐忑與期盼。




肖峰心髒狠狠一揪,愧疚感瞬間翻湧,嘴上卻依舊笑得随意,圓着早已編好的謊話:“可不是嘛,一堆棘手的工作纏身,走不開,天天熬夜忙活,連看手機的空都沒有,特意托我多照看你,千萬別胡思亂想。”




謊話張口就來,熟練得讓他自己都覺得心虛。




他不敢多說,怕言多必失,怕自己露餡,只能用輕松的語氣糊弄過去。




蘇挽果然信了,心裏積壓的郁結稍稍散去些許,默默點頭。




也是,安赫銘從來不會辜負她,從來不會無故冷落她,一定是真的太忙了。




一旁的安娜大大咧咧,完全沒察覺兩人之間暗藏的微妙氛圍,只顧着感慨:“有錢人的煩惱就是不一樣,天天忙工作,哪像我們,忙兼職忙學業,各有各的辛苦。”




肖峰看着蘇挽強裝平靜的側臉,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落寞,心裏暗暗嘆氣。




小姑娘哪裏是不缺錢,分明是太想念安赫銘,只能靠忙碌麻痹自己。




南洋的熱風依舊滾滾襲來,曬得人頭皮發燙,路邊的樹葉被曬得蔫耷下垂,連聒噪的蟬鳴都透着一股燥熱的倦怠。




時間在這裏循環往複,枯燥又漫長。




肖峰擡手看了眼時間,笑着開口,強行拉回輕松的氛圍:“行了,別去兼職遭罪了,今天我請客,帶你們去吃本地的冰沙,解暑解乏。反正你就算去打工,這點工時也賺不了幾個錢,不如偷個懶放松下。”




蘇挽剛想拒絕,就被肖峰笑着打斷:“就當是替我兄弟補償你,他沒空陪你,我這個代班兄弟總得盡點力。你要是拒絕,回頭我可就跟他告狀,說你不給我面子。”




語氣诙諧又無賴,讓人無從反駁。




蘇挽被他逗得淺淺彎了眉眼,連日來壓在心頭的陰霾,終于散去了一絲絲。




只是無人知曉,樹蔭下的黑色轎車裏,李修岫靜靜看着這一幕,眸色深沉,無人讀懂他眼底翻湧的思緒。




盛夏依舊漫長,熱風依舊黏膩,被困在時間深處的等待,才剛剛拉開序幕。




所有人都守着各自的秘密,唯有蘇挽一無所知,依舊抱着滿心期許,安靜等候着那個遲遲未歸的人。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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