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章 該做的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6章 該做的事】
“蘇挽還來呢,聽說她爸媽和蘇招都跑了。”
“學費交了得上完吧。”
“平時我就看不慣她唯我獨尊大小姐的樣子,可算是落魄了。”
“就是!……”
果然,第二天蘇挽左腳剛邁進教室,叽叽喳喳的閑聊就沖進了她的耳朵裏。
“蘇挽,你來啦?诶诶大家也不要這麽說,都是好同學嘛。”
林殊钰笑得真誠,當然真誠,得知蘇家出事,她高興得一晚上沒睡着,看蘇挽還怎麽勾引安赫銘。
這邊想着,那邊安赫銘也進了門,狐疑的看了眼蘇挽,“怎麽不進去坐?”
“赫銘,你來啦?我給大家買了畢業禮物,你的我放在你抽屜裏,放學想着帶走。”
還沒等蘇挽說什麽,林殊钰一個箭步隔開了兩人,她略微回頭看了看,幾乎大家都有,除了李修岫和齊琪,想起她那次從美國帶禮物也是這樣。
只是這次,自己也沒有。
但誰在意?蘇挽翻了翻白眼,走回自己的座位。
反正也是最後一天了,蘇挽扯了扯書包帶,昨晚安赫銘告訴她,會帶她一起去美國讀書,雖然沒見着安家爸媽,但她也要記下安家給她花的錢,總有一天要還回去。
這樣想着,心裏好受許多,周遭那些或譏諷、或同情的眼神,都可以忽略不計了。
“蘇挽,你準備考什麽大學?”
齊琪小心翼翼的靠過來,要是放在從前,她不會來問蘇家小女兒這個問題。
但今天,她完全可以問蘇家女兒這個問題。
中華文化,博大精深。
可蘇挽一樣不喜歡她,她和林殊钰明晃晃的惡意不同,她是暗戳戳的看熱鬧,偶爾也會跟着林殊钰欺負別人。
“不參加高考,我會出國。”
這一句話,在衆人心裏又炸開了鍋,林殊钰下意識看向安赫銘,他頭也沒擡,面無表情,仿佛此事和他沒關系。
衆人也看過去,要說沒關系,誰相信呢?
齊琪偷偷瞥了一眼林殊钰,緊緊咬了咬下唇,列出一個比哭還苦的微笑,“哦,哦那是我不知道了。”
說完懊惱的跑開了,蘇挽嗤笑,從書桌掏了又掏,看開本雜志看得津津有味。
最後一天的校園時光,蘇挽曾經以為會刀光劍影,她會被流言蜚語淹沒,會羞惱,甚至做好了和誰大打出手的準備。
然後都沒有,只有這樣無足輕重的小插曲,就連班主任看到她也只是愣了一下,照常講課、罵人,扯着嗓子喊。
盛夏時分,所有人就在這樣一個平平無奇的日子,連再見都沒好好說,都各自奔向每個人的前途了。
畢業之後,安赫銘肉眼可見的忙了許多,說好的畢業旅行,在他一個又一個的忙碌中,暫時取消。
想帶蘇挽去吃榴蓮綿綿冰,也只是匆匆幾口,先行離開,蘇挽突然意識到,她也長大了。
她說她不要過十八歲的生日,蘇家變成這樣,她沒辦法大肆慶祝,但安赫銘堅持送了她顆粉鑽,蘇挽很高興。
轉眼大學開學在即,蘇挽收到了一筆海外賬戶的匿名付款,她知道,是蘇招。
飛機降落在新加坡樟宜機場時,濕熱的風裹着鹹濕的海氣撲面而來,蘇挽拖着一個極簡的黑色行李箱。
她原本以為,落地的第一刻,會看到安赫銘派來接她的車,甚至會僥幸盼着,那個說要帶她去美國的男人,會突然出現在接機口,笑着揉亂她的頭發,說一句“終于來了”。
畢竟出發前,他還隔着電話溫聲安撫,說手續都已辦妥,讓她只管安心過來,先到新加坡玩幾天,再一起去美國,後續的事他都會安排妥當。
可她在機場等了整整三個小時,從豔陽高照等到夕陽西沉,手機裏安赫銘的消息停留在三天前的一句“忙完聯系你”,再無動靜。
蘇挽咬着唇,拖着行李箱去了提前預定的公寓,放下東西的第一時間,就撥通了安赫銘的電話。
聽筒裏傳來的只有漫長的忙音,一遍又一遍,像冰冷的鼓點,敲得她心口發悶。
她不死心,翻出通訊錄裏為數不多的熟人,輾轉聯系上了肖鋒,對方語氣裏的遲疑和刻意回避,讓她的心一點點沉到谷底。
“挽挽,你…你現在新加坡好好上學,錢的事不用擔心,聯系不到赫銘,我也會每個月打給你,”肖鋒的聲音隔着聽筒傳來,帶着小心翼翼的試探,“阿銘去美國了,林殊钰也去了,但他倆沒關系,就是,他現在沒辦法聯系你,你有事,都可以找我,或者老趙都行……”
蘇挽握着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骨節都隐隐發疼。
窗外的晚霞燒得漫天通紅,可她只覺得渾身發冷,從頭頂涼到腳底。
她想起畢業前他說的那句“帶你去美國讀書”,想起他送她的那顆璀璨耀眼的粉鑽,想起他在她落魄時遞過來的所有溫柔和依靠,原來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随時會作廢的承諾。
林殊钰處心積慮的靠近、明裏暗裏的挑釁,終究是得償所願,而她蘇挽,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被蒙在鼓裏,千裏迢迢奔赴一場早已落空的約定。
一股難以言喻的委屈、憤怒和羞恥感瞬間席卷了她,蘇家倒了,父母不知所蹤,蘇招也離開了,她唯一抓住的浮木,到頭來還是棄她而去。
她沒有再打第二個電話,沒有發一條質問的消息,只是默默拉黑了安赫銘所有的聯系方式,微信、電話、社交賬號,删得乾乾淨淨,不留一絲餘地。
賭氣嗎?是。可更多的是,她不想再做那個仰人鼻息、等着別人施舍溫柔的蘇家大小姐。
從前她衆星捧月,眼高于頂,如今家道中落,連最後一點尊嚴,她不想再丢在安赫銘面前。
新加坡的生活陌生又冷清,蘇挽沒有去報到那所提前申請好的大學。
她拿着蘇招匿名打過來的那筆錢,足夠她安穩度日,卻不想再碰和安赫銘有半點關聯的東西。
那段時間她整日閉門不出,看着窗外的潮起潮落,心裏空落落的,曾經的驕縱和銳氣,被現實磨得只剩一身疲憊。
直到某天,她在當地的華人老街閑逛,無意間走進一間藏在巷子裏的蘇繡工坊。
推門而入的瞬間,滿室的絲線清香撲面而來,年邁的繡娘坐在窗邊,銀針在素色錦緞上翻飛,不過片刻,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便躍然布上,針腳細密,溫婉雅致,沉靜得能撫平人心底所有的浮躁和戾氣。
從前,吳茜讓她學蘇繡,她不學無術,要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要麽乾脆繡了二維碼,故意氣他們,如今,她想,蘇家還不算倒,她和蘇招還在。
她想,她找到了她該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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