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5章 針尖對麥芒】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5章 針尖對麥芒】
北京的早晨總是來得很急,像催命似的。
蘇挽是被手機震動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屏幕上顯示着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消息,內容只有一行字,【明天上午十點,三裏屯太古裏Café Landmark,我們聊聊。】
是林殊钰。
蘇挽盯着屏幕愣了三秒鐘,然後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發出一聲悶悶的哀嚎。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那個聲明一發出來,林殊钰遲早要找上門。
她甚至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做好了被林殊钰約到某個高端場所、被對方用優雅得體的姿态羞辱得體無完膚的準備。
但她沒想到會這麽快。
昨晚她才在新聞上看到林殊钰在米蘭看秀的照片,穿得跟一只開屏的孔雀似的,今天就殺回北京了?這人坐的是火箭嗎?
蘇挽在床上滾了三圈,終于認命地爬起來,給自己煮了一杯美式,然後坐在餐桌前,看着那條消息發呆。
手機又震了一下。
她以為是林殊钰催她回複,低頭一看,是安赫銘發來的,【醒了沒?】
他很早起來就去了公司。
蘇挽翻了個白眼,打了兩個字,【沒有。】
安赫銘秒回,【那你現在是用腹語在跟我聊天?】
蘇挽忍不住笑了一下,但很快又把嘴角壓下去。
不行,不能對他太好說話,這人現在膨脹得很,昨天那條聲明發得跟王八吃秤砣似的,鐵了心要把事情鬧大。
【林殊钰約我明天見面。】蘇挽想了想,還是決定告訴他。
這次安赫銘沒有秒回。
對話框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顯示了足足一分鐘,最後發過來一條消息,【我陪你去。】
蘇挽:【不用。】
安赫銘:【我可以在隔壁桌坐着。】
蘇挽:【你能不能別搞得像黑社會談判似的?】
安赫銘:【那你想讓我用什麽身份?前男友的名義名不符實,現任男朋友的名義你又不給批。】
蘇挽看着這條消息,嘴角抽了抽,打了四個字,【少來這套。】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扣在桌上,端着咖啡杯走到窗前。
北京的秋天來得早,樓下的銀杏葉已經開始泛黃了。
她想起高三那年的秋天,安赫銘站在銀杏樹下等她下課,手裏拿着一杯熱奶茶,看見她出來,把奶茶遞過去,說了一句“路過順便買的”。
那時候她覺得這個人真是悶騷到骨子裏了,從他家到教學樓,一路車接車送,哪條路能順便路過一個奶茶店?除非他特意繞了二十分鐘的路。
現在想想,安赫銘這個人,從學生到現在,一直都是這樣。
嘴上不說什麽,行動上卻比誰都誠實。
他失憶了,忘了她,沒什麽不對。
他想起來了,發了瘋似的找她,也沒什麽不對。
他跟林殊钰解除婚約,把自己推到風口浪尖上,更沒什麽不對。
不對勁的人是她。
蘇挽把咖啡喝完,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來,她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給那個陌生號碼回複了一條消息:“好,十點見。”
第二天上午九點四十五分,蘇挽出現在三裏屯太古裏。
她沒有刻意打扮,穿了件T恤套個外套,還穿着短褲,頭發随意地紮着,臉上只塗了防曬和口紅。
走進Café Landmark的時候,她下意識地掃了一圈,林殊钰還沒到。
蘇挽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杯拿鐵,然後開始等。
九點五十五分,一輛黑色邁巴赫停在太古裏門口。
車門打開,先伸出來的是一只裸色的Manolo Blahnik高跟鞋,然後是纖細的腳踝、筆直的小腿,最後是整個林殊钰。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駝色大衣,內搭黑色高領毛衣,頭發盤成一個低髻,露出一對鑽石耳釘,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雜志上走下來的。
墨鏡遮住了她大半張臉,但遮不住她渾身上下散發出來的那種“我很好,但你要倒黴了”的氣場。
蘇挽看着她走進來,心想,這人是不是把米蘭秀場的造型師也打包帶回來了?
林殊钰在蘇挽對面坐下,摘下墨鏡,露出那雙化了精致眼妝的眼睛。
她上下打量了蘇挽一眼,嘴角微微上揚,那個笑容的溫度大概在零下五度左右。
“蘇挽,”她開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的人聽見但又不會顯得刻意,“好久不見。”
蘇挽回以一個微笑,溫度大概在零下三度,比她稍微高了兩度:“是啊,好久不見,你看起來氣色不錯,米蘭的水土養人?”
林殊钰的笑容沒變,但眼神冷了一度:“我聽說你回國了,一直想找你聊聊,可惜最近太忙了。米蘭、巴黎、紐約,這些地方你也知道,行程排得太滿,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
翻譯一下:你蘇挽回國算什麽,我林殊钰的生活可是國際級別的。
蘇挽聽懂了,點點頭,語氣真誠得不像話:“那你真該好好休息,飛來飛去多累啊,你看你眼下都有黑眼圈了,雖然遮得很好,但我眼神好。”
林殊钰的笑容僵了零點五秒。
她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把水杯放回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蘇挽,我們認識這麽多年了,有些話我就直說了。”
“你說。”
“安赫銘那條聲明,是你讓他發的吧?”林殊钰盯着蘇挽的眼睛,語氣裏帶着一種篤定的審判感。
蘇挽愣了一下,随即搖了搖頭:“不是。”
林殊钰顯然不信,冷笑了一聲:“那你知不知道,他發那條聲明之前,連林家的招呼都沒打一聲?我爸氣得血壓都高了,安老爺子也被氣進了醫院,你知不知道這對他來說意味着什麽?林家和安家公司有深度合作,你這麽一搞,項目怎麽辦?股價怎麽辦?”
蘇挽端起拿鐵喝了一口,平靜地看着她:“第一,聲明不是我讓他發的,我甚至比你更晚看到;第二,他說過,這些事他會處理;第三……”
蘇挽放下咖啡杯,看着林殊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林殊钰,你讨厭我可以,但不要把安赫銘當成一個沒有自主能力的木偶,他做的事情,他會自己負責。”
林殊钰的表情終于有了一絲裂痕,像一面完美的瓷器上出現了一道細紋。
“你憑什麽?”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蘇挽,你憑什麽消失了八年,一回來就能讓他為你做這些?你知不知道這八年我是怎麽過的?他失憶的時候是我陪在他身邊,他做手術的時候是我在手術室外面等的,安老爺子也是我在照顧,你呢?你在哪?”
蘇挽沉默了,那些年,她确實不在。
就在這時候,一個低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夠了。”
蘇挽和林殊钰同時轉頭。
安赫銘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她們桌邊,穿着一件黑色夾克,手裏拿着一個文件夾,臉上的表情冷得像冬天裏的西伯利亞。
林殊钰的臉色瞬間變了:“安赫銘,你……”
“我讓你別來找她。”安赫銘看着林殊钰,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今天天氣不錯,但那雙眼睛裏沒有一絲溫度,“我說得很清楚,這是我們之間的事,跟她沒關系。”
林殊钰站了起來,身高加上高跟鞋讓她勉強能和安赫銘平視,但氣勢上已經輸了:“你跟蹤我?”
“我保護她。”安赫銘說完,把手裏那個文件夾放在桌上,推到林殊钰面前,“這是林家和我公司所有合作項目的詳細清單,我已經讓法務團隊逐項評估過了,需要繼續合作的,我會繼續履行合同,需要終止的,賠償條款都在裏面,林氏可以找最好的律師來談。”
林殊钰低頭看着那個文件夾,沒有打開。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顫抖,但她的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把不肯折斷的刀。
“安赫銘,”她擡起頭,眼眶微微泛紅,但硬是沒有掉一滴眼淚,“你欠我的,你以為一個文件夾就能還清?”
“我沒欠你,我醒來之後,是你告訴我,我很愛你,我用了很久很久,找我愛你的痕跡,但沒有,可蘇挽,光是聽到她名字的時候,我就知道我愛她,我沒有記憶,但我的朋友們有,高中,我們不是情侶,不是嗎?”
林殊钰當然知道,那是林家和安家關系好而已,父母要緊緊攀上安家這棵大樹,謊言說的多了,自己也信了七八分,在她眼裏,安赫銘就是和她最般配的。
她不甘心……
但她沒再說什麽,而且眼含熱淚的看向安赫銘,而後決絕地轉身,踩着那雙十二厘米的高跟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咖啡廳,背影決絕得像一部老電影裏的女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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