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找到人了】

【第44章 找到人了】

趙昀載挂在栅欄上的時候，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如果這個世界上真有因果報應，那他上輩子大概是拆了一整座動物園的栅欄。

西裝後擺被鐵尖勾得死死的，他一動就聽見布料撕裂的聲音，這身西裝是定制款，料子精貴，此刻正以每秒鐘一道口子的速度走向毀滅。

他嘗試往上撐，手臂力量不夠；嘗試往下滑，腰被卡住紋絲不動。

他就這麽以一種極其不雅的姿勢橫亘在小區圍牆頂端，皮鞋掉了一只，另一只還頑強地挂在腳上，露出半截深藍色襪子。

綠化帶後面傳來腳步聲，那個阿姨中氣十足的嗓門由遠及近："警察同志！就是他！穿西裝戴手表，一看就不是正經人！"

趙昀載絕望地閉上眼。

巡邏民警從綠化帶後面繞出來，仰頭看着栅欄上這個西裝革履卻姿态詭異的男人，沉默了兩秒，扭頭對阿姨說："阿姨，您說的情況我們了解了，但這位先生……他這樣也不像能入室盜竊的樣子。

"他敲我家門說找小姐！"阿姨雙手叉腰，義憤填膺，"我家閨女才上初中，哪來的小姐！"

趙昀載在半空中掙紮着喊了一句："姐！阿姨！您誤會了！我是來找人的！正經人！"

"正經人翻牆？"

"我……"趙昀載低頭看了看自己懸空的兩條腿，忽然覺得阿姨說得竟有幾分道理。

民警掏出一個本子，不緊不慢地記錄："姓名？"

"趙昀載。"

"年齡？"

"三十二。"

"職業？"

趙昀載沉默了一下，覺得如果說自己是集團老總大概會被認為精神有問題，于是含糊道："……做生意的。"

民警擡頭看了看他的定制西裝和手腕上那只百達翡麗，又低頭看了看本子："做什麽生意的？"

"……賣可樂的。"

這話倒也不算撒謊，趙氏集團旗下确實有一條飲料生産線，雖然年産值只占集團的零頭。

民警在本子上記完，又問："那你為什麽要翻牆？"

趙昀載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根本沒法解釋。難道要說我來找一個叫安娜的女人，她可能住在這個小區，也可能不住，因為外賣地址是假的，而我上一次追人追進了地鐵站還抓了一個粉毛動漫NPC？

他是要臉的人，在民警面前他還是要臉的，雖然此刻他的屁股正對着民警的臉。

"我……迷路了。"他說。

民警面無表情地收起本子，朝身後的輔警招了招手："來，搭把手，把人弄下來。"

接下來的五分鐘，趙昀載經歷了人生中最屈辱的時刻。兩名輔警一人擡一條腿，民警在底下扶着腰，三人齊喊"一二三"，他終于從栅欄尖上被摘了下來，像一枚挂在枝頭太久終于被采摘的果實，落地的時候西裝後擺已經變成了流蘇款，腳上的皮鞋只剩一只，頭發亂得可以孵鳥蛋。

"趙先生，"民警把本子遞到他面前，簽字筆的蓋子都擰開了，"咱們簽個字，做個口頭警告，以後別這樣了。找人走正門，小區大門是乾什麽用的？"

趙昀載低頭簽字，手指都是抖的。

阿姨站在旁邊，餘怒未消地瞪着他說："以後不許來我們小區！"

趙昀載賠着笑連連點頭，從兜裏摸出車鑰匙，準備以最快的速度逃離這片傷心地。

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來，問了一句："阿姨，跟您打聽個人，這小區有沒有住過一個叫安娜的姑娘？不到三十，長頭發，長得挺漂亮。"

阿姨的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像是在斟酌要不要告訴他。

民警在旁邊多了一句嘴："阿姨，您要是認識就說說，省得這位先生明天又來爬牆頭。"

阿姨把胳膊一抱，哼了一聲："那不知道，但确實二樓新搬來一個姑娘，長得挺漂亮，诶，一會就能回來。"

趙昀載的腦子"嗡"了一聲。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眼神亮了幾番，深深鞠了一躬，轉身走了。

他走路的姿态有點歪，因為一只皮鞋一只襪子，踩在地面上高低不平，再加上背後破爛的西裝下擺迎風飄蕩，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拍完一場經費不足的動作片。

他坐進奔馳車裏，老劉回頭看了一眼，瞳孔地震了一下，但多年的職業素養讓他硬生生把嘴邊的老板您怎麽了咽了回去，只是默默遞過一瓶新的可樂。

趙昀載接過可樂，擰開蓋子灌了半瓶，然後掏出手機給助理發了一條消息，這次連語音都沒力氣發了，只打了幾個字：【找到人了。】

助理秒回：【恭喜！】

趙昀載把手機屏幕按亮又按滅，按滅了又按亮，消息框裏助理那句恭喜配着一個煙花emoji，此刻看起來格外刺眼。

喜？喜什麽喜？你老板剛才在牆上挂了五分鐘，像一塊被遺忘在烤架上的肉串，現在只剩一只鞋，西裝報廢，頭發比鳥窩還鳥窩，你跟我說恭喜？

但他還是把手機揣回了兜裏，擰開可樂又灌了一口，然後對老劉說："把車停那個單元樓對面，別熄火。"

老劉謹慎地從後視鏡裏打量了他一眼："老板，您這個造型……要等人？"

"造型怎麽了？"趙昀載低頭看了看自己。

殘破的西裝下擺垂在大腿兩側，流蘇狀的碎布條随着車內空調的微風輕輕飄動，像穿了半條拖把在身上。

他面不改色地把剩下那只皮鞋也脫了，光腳踩在車內地毯上，把車後座那件備用的休閑外套翻出來胡亂套上，大小倒還行，就是那件外套的配色堪稱災難。

熒光橙的，也不知道是公司哪個部門團建定制剩下的，助理随手扔在了後座。

搭配他今天那條深灰色西裝褲和一只襪子一只光腳的配置，整個人看起來像剛從彩虹裏打撈上來的。

"我這是戰術僞裝。"趙昀載把頭發随便扒拉了兩下，"你把車窗搖下來一半，視野要好，人來了叫我。"

老劉默默把駕駛座靠背調直，盡職盡責地當起了瞭望塔。

太陽開始往西斜了，秋天的傍晚涼風習習，小區門口進進出出的人不少，拎菜的、遛狗的、騎電動車的，就是沒有趙昀載想等的那個長得挺漂亮的女人。

等了快半個小時，趙昀載的耐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他光着腳在後座上盤腿坐着，熒光橙外套把他的臉映得像剛從橘子堆裏鑽出來的，手機屏幕的光打在他臉上，整個人的氣質從集團總裁一路滑坡到小區門口蹲活的代駕師傅。

"老板，回來個姑娘。"老劉忽然壓低了嗓子。

趙昀載一個激靈坐直了，後腦勺差點撞上車頂，順着老劉努嘴的方向望過去，就是把他鴨子的安娜！